7月4日星期二天氣雨

    夢境名稱：古堡

    夢境時代：現(xiàn)代

    主角身份：無常

    1

    我手中拿著地圖，對比著眼前群山環(huán)抱之中的哥特古堡。

    再三考慮之后，我終于肯定自己找對了地方。

    2

    高大挺立的尖刺大門猶如深色的漆黑灌木。

    黑色的大門打開著一處缺口，既沒有人迎接，又沒有人阻攔。

    我心情忐忑地走了進(jìn)去，雄偉而又陰森的巨型宮殿般的古堡出現(xiàn)在我的面前。

    若不是依靠手中的地圖指引，我真找不到這個鬼地方。

    這座古堡不僅落址詭秘，知道它存在的人又是知之甚少。

    就連手機上最先進(jìn)的導(dǎo)航功能也無法探測出這座古堡的具體位置。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幽靈的話，這座古堡便是幽靈的影子。

    因為它比幽靈還要神秘！

    我咽下口水，凝望著古堡上方漆黑的大字——幽靈城堡。

    3

    半個月前，我接到一封匿名的郵件。

    我拆開信封，信封里只有一張地圖，以及一封書信。

    地圖就是我現(xiàn)在手里拿著的這一張，書信上面寫著——

    “無常，我是迪洛，我遇到了危險，快來救我！”

    我凝望著地圖上城堡位置血紅的骷髏頭標(biāo)記，有些出神。

    簡單的話語，簡單的表意。

    可這書信中卻暗含著不簡單的危險，像是看不見的陰謀。

    我凝思。

    迪洛是我的大學(xué)同學(xué)，也是我大學(xué)期間的唯一好友。

    畢業(yè)以來，我們已經(jīng)近三年不再聯(lián)系。

    我以為他早已忘記了我，沒想到他還記得我。

    他不僅還記得我，還記得我是他的朋友、好朋友。

    所以他才會向我求助，而這么簡單的書信內(nèi)容是不是預(yù)示著他如今的處境已是十分危險？

    他是不是匆匆了了，用盡一切可能才向我寄出的這封求救信？

    我來不及多想，因為我知道迪洛向來不是一個愛開玩笑的男人，他也絕不會輕易向別人開口求助。

    所以我當(dāng)機立斷，使用了自己所剩的所有年假以及加班熬出來的假期，拼拼湊湊拿出了半個月的時間，馬不停蹄地趕到地圖上所標(biāo)注的幽靈城堡。

    4

    灰色的樹干上有烏鴉啼叫，烏黑色的羽毛在我的面前飄落。

    我調(diào)整著自己的心跳，努力讓它平靜下來，用手伸向大門。

    還不等我敲門，門卻自動打開。

    木質(zhì)大門由于扭轉(zhuǎn)處的腐敗侵蝕，摩擦出陣陣詭異的驚響。

    像死者的啼笑，亦或是沉封許久棺材的開啟。

    我的眼睛盯死著門后朦朧的黑暗，心里惴惴，仿佛從那大門之中即將走出一具冰冷的尸體或者是隱居山林的吸血鬼。

    開門的人既不是尸體，也不是吸血鬼。

    開門的人是個女孩，美女。

    只不過她的皮膚有些蒼白，好像許久不曾見到陽光。

    女孩對我笑，她的牙齒更白，白凈的牙齒好像森森的刀刺。

    我吞咽口水，卻感覺喉嚨隱隱作痛，仿佛面前的女孩正趴在我的身上，用她的利齒吸食著我脖頸新鮮的血液。

    剎那間，我竟想逃跑。

    女孩卻笑了，笑得很迷人。

    女孩說：“你是無常吧?！?br/>
    我定神說道：“是?！?br/>
    女孩說：“迪洛已經(jīng)等你很久了，你快來吧?！?br/>
    我沉著頭道：“你是…”

    女孩說：“我叫霞，你叫我小霞就可以。”

    我望了望漆黑的屋內(nèi)，偌大的城堡窗簾緊閉，無盡的黑暗中似乎有一雙敏銳的眼睛再將我牢牢注視。

    那目光簡直就像野獸狩獵時的雙眼，冷靜、執(zhí)著、冷血。

    我垂著頭，勇敢地踏出自己的第一步，但很快，我又縮回腳步。

    我疑神疑鬼地說：“屋子里面怎么不打開窗簾？”

    霞尷尬地笑：“因為迪洛他不喜歡陽光?！?br/>
    我說：“迪洛？他怎么了？”

    霞說：“你進(jìn)來看看不就清楚了？”

    我勉強笑了笑，硬著頭皮走了進(jìn)去。

    有些時候，就算明知道是圈套，也會往里跳。

    尤其是在美女作誘餌的情況下，愿者上鉤，也并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5

    還未見人，卻率先聽到咳嗽聲。

    咳嗽聲從二樓傳來，那個聲音很耳熟。

    霞點燃燭臺上的蠟燭，天啊！她居然不用電。

    二樓的墻上頓時出現(xiàn)一個巨大的投影，像是佝僂腰的巨型侏儒。

    然后，我看見了二樓有一人披著厚披風(fēng)，佝僂著腰，坐在輪椅上，止不住的咳嗽。

    燭光將他的背影拉長，卻將他的身體烘托得異常瘦小。

    我開始莫名地感到心疼。

    我試探著問：“迪洛？”

    二樓的人用低弱的笑聲回答：“哦？無常么？你來看我了？”

    我說：“你真的是迪洛？你怎么？”

    迪洛的身體因興奮而劇烈地顫抖著，想要推動輪椅，卻舉步維艱。

    迪洛興致沖沖地說：“霞！快來幫我！”

    霞像一只藍(lán)鳥般輕盈地飄到迪洛的身旁，緩緩?fù)苿铀妮喴蜗蚯啊?br/>
    看到這幅溫馨的畫面，我不禁心中一動。

    人在自己最危難的時候，還能有人陪伴，確實是一件值得慶賀的喜事。

    想必他們一定是一對十分恩愛的夫妻。

    霞推著迪洛來到我的面前。

    迪洛用他失去光澤的眼球看我。

    他笑了，竟像個殘損的破布娃娃。

    我的心莫名地痛。

    我說：“迪洛，你怎么…怎么這樣了？”

    迪洛伸出雙手，我迎身上去握住他的手掌。

    迪洛的雙手顫抖著，他的眼珠也巨猛地抖動著，就像兩片即將干枯的泉水，又重新煥發(fā)了新的生機。

    迪洛說：“無常，首先我要向你道歉?！?br/>
    我說：“道歉？道什么歉？”

    迪洛黯然道：“我騙了你。”

    我說：“你說什么？”

    迪洛說：“我大學(xué)時期欺騙你，說自己是平民出身，其實我的家族有很強大的勢力，這處城堡就是我從剛剛?cè)ナ赖母赣H手中繼承而來的?！?br/>
    我說：“你不必自責(zé)，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言之隱?！?br/>
    迪洛說：“你不會怪我么？”

    我說：“我從未怪過你，因為我們是朋友。”

    朋友？這奇妙的二字，即使經(jīng)過歲月的阻擋，依舊煥發(fā)出源于生命的無限活力。

    迪洛說：“好好好！來，無常，你不要走了！這幾天你就陪陪我怎么樣？”

    看著迪洛喜悅的神色，我的心中已經(jīng)有了答案。

    原來那封緊急的求救信實則是迪洛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想提出要求見見我最后一面。

    這只不過是一個美麗的謊言，這完全是一個善意的借口。

    有誰會在意這些呢？起碼我不會，反而更珍視這份感情。

    因為只有完全信賴的人，才會在自己臨死之前，還念想著對方。

    我開始莫名其妙的感動，而且感動的一塌糊涂。

    迪洛大聲道：“霞！去準(zhǔn)備晚餐！今天我要與無常好好的聚一聚！”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真好似一個健康年輕的小伙子。

    我不禁想起了我們從前，那個風(fēng)華絕倫的歲月，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時光。

    然后，這些卑微而又刻骨的美好記憶，都凝成了一杯又一杯精彩絕倫的美酒，喝進(jìn)肚里，醉人心田。

    6

    晚餐過后，霞一個人去收拾餐具。

    我和迪洛站在二樓的窗臺瞭望遠(yuǎn)處的風(fēng)景。

    一片烏云飄過，正巧擋住半面圓月。

    月影朦朧中，迪洛的臉上浮現(xiàn)陰晴不定的神色。

    迪洛突然道：“無常，你看霞怎么樣？”

    我望著霞不知疲憊的背影，發(fā)自肺腑道：“她真是個好女人?！?br/>
    迪洛苦澀道：“可我并不是一個好男人。”

    我沉默，沉默的意思就是默認(rèn)。

    我說：“你是個好男人，只不過…只不過你也有自己的苦衷。”

    迪洛微笑說：“你不用勸我，我是問你，你對霞的態(tài)度怎么樣？”

    我說：“什么怎么樣？”

    迪洛說：“我是說你喜不喜歡她。”

    我身體一震，疑惑道：“??？”

    迪洛說：“哈哈哈，你瞞不過我的眼睛，吃飯的時候，你總是故意地不經(jīng)意去瞟霞，你心里的小九九，我是最清楚不過了！”

    我的臉?biāo)查g紅了，我只感到頭大如斗，臉燙如烙鐵。

    我說：“你不要亂說！”

    即使我知道他并不是亂說，可要我在自己的朋友面前，親口承認(rèn)自己喜歡他的妻子，這種事情打死我也做不出來。

    我雖然不是君子，但我的確不是一個卑鄙的小人！

    迪洛嘆了一口氣，看著自己的身體幽幽道：“你看我現(xiàn)在的這副樣子，恐怕已經(jīng)活不了多久了，霞還年輕，她還需要依靠男人…”

    我沉默，按著太陽穴。

    我說：“可你…可你也不應(yīng)該把她讓給我?！?br/>
    迪洛露出詭秘的笑：“實話告訴你吧，霞她還是一個處女?！?br/>
    處女？我的心頭萌動，一瞬間癢的厲害。

    就像此刻霞正用她小巧纖細(xì)的手指，撥弄著我身體最敏感的癢癢肉。

    我舔了舔嘴唇，扭了扭嘴角道：“我不能答應(yīng)你。”

    迪洛突然憤怒起來，撐著身體仿佛要從輪椅上站立起來。

    迪洛大聲道：“你說什么！你不該拒絕我！只要你肯娶霞，我連這棟城堡都可以給你！我一向說到做到！”

    我怔在原地。

    他的聲音很大，驚動了打掃衛(wèi)生的霞。

    霞突然跑過來，安撫迪洛，迪洛的情緒漸漸穩(wěn)定下來。

    霞說：“迪洛，你該休息了?！?br/>
    迪洛費力地喘著粗氣，我心懷愧疚地看著他。

    迪洛冷靜下來，輕聲道：“對不起，無常，剛剛是我沖動了?！?br/>
    我說：“你不需要道歉…我們是朋友。”

    迪洛點點頭，念道我口中的話：“朋友？對，我們是朋友…”

    他的眼中滑過失落，然后，霞向我鞠躬告別后，推著迪洛走進(jìn)了臥室。

    我的心仿佛瞬間跌入了低谷。

    因為正在我望向霞動人的背影時。

    我發(fā)現(xiàn)自己后悔了。

    7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收拾剛剛布置好的衣物。

    不管怎樣，明天一早我都會離開。

    并不是因為盛情難卻，而是我想還迪洛一絲寧靜與自由。

    他的要求我萬萬不能答應(yīng)，即使我早已心動。

    所以，為了防止我會突然改變注意，我只能走，盡快地走，走得越遠(yuǎn)越好。

    霎時間，我突然佩服自己的決斷力。

    這是連年輕時追女孩都不曾有過的堅決。

    我突然對自己有了一種正人君子般的全新認(rèn)識。

    原來我也是一個好人。

    然后，門突然響了，我這個大好人當(dāng)然去開了門。

    是誰會在這么晚還來看我？

    但愿不是迪洛他仍不死心。

    我只祈禱這場鬧劇盡早過去。

    門開，門外是霞。

    霞的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睡衣。

    睡衣如夏日里晶瑩絲薄的蟬翼。

    我的心里好像也有一只夏蟬在嗡嗡作響。

    我突然感到身體燥熱難耐，想起了那無數(shù)個春夢折磨下的無盡黑夜…

    8

    我干笑著說：“你…你干什么？”

    霞說：“找你?！?br/>
    我不自然地笑：“找我？迪洛他睡了么？”

    霞說：“他睡了，睡得很死…”

    我說：“他既然已經(jīng)睡了，你也應(yīng)該早點休息?！?br/>
    可我心里卻不這樣想，我希望她睡得越遠(yuǎn)越好，最好和我一樣晚。

    霞說：“我找的人又不是他，我找的人是你?！?br/>
    我說：“你找我干什么？”

    霞說：“我來找你，問你喜不喜歡我。”

    我嚇得后退，心想這對夫妻真是瘋了。

    我訕笑著說：“你別開玩笑了，這可是你家…”

    霞說：“正因為這是我家，所以我并不是開玩笑，我是認(rèn)真的?！?br/>
    她看向我的眼神果然很認(rèn)真，所以我也決定很認(rèn)真地回答她這個問題。

    我說：“不喜歡?！?br/>
    霞突然噗哧地笑了。

    我的臉色難看起來：“你笑什么？”

    霞說：“我笑你不會撒謊。”

    我說：“你怎么知道我在撒謊？”

    霞說：“因為男人都會在自己喜歡的女孩面前變得無所遁形。

    霞看向我的兩腿之間，我這才意識到自己身體的某個部位已經(jīng)起了奇異的變化。

    我尷尬地笑了笑。

    霞也會心一笑，默默地關(guān)緊了房門。

    9

    第二天，清晨，我精神百倍。

    餐廳里迪洛正在看報。

    他在看報是因為無人為他準(zhǔn)備早點。

    迪洛看我，用著奇怪的表情問：“霞呢。”

    我坐到他的身邊，微笑。

    我說：“你又犯錯了?！?br/>
    10

    迪洛側(cè)著臉問道：“犯錯？你什么意思？”

    我說：“照理說，你是這間屋子的主人，是我該問你霞在哪里才對。你會問我霞在哪里，是因為你已經(jīng)知道昨夜霞找過我?！?br/>
    迪洛露出淺笑，他淡淡說：“你實在想太多了，我只是隨口一問?！?br/>
    我說：“我并不是想太多，我還知道你的秘密?！?br/>
    迪洛說：“我的秘密？我的什么秘密？”

    我說：“現(xiàn)在我想請你站起來說話?！?br/>
    迪洛道：“你是在侮辱我么？欺負(fù)我站不起來？”

    我說：“你用輪椅的動作太僵硬了，實在不像是久用輪椅的人?！?br/>
    迪洛說：“因為我本身才癱瘓不久?！?br/>
    我說：“可這輪椅的尺寸也不對?！?br/>
    迪洛說：“我向來不是個愛挑剔的人?！?br/>
    我說：“你不挑剔，是因為這本來就是你父親的輪椅！”

    迪洛身體微微后傾：“哦？說下去。”

    11

    我說：“你一定很想知道昨夜霞對我說了什么。”

    迪洛說：“她說了什么？”

    我說：“她只告訴我，她姓迪。然后她就走了?！?br/>
    迪洛說：“走？走去哪里？”

    我說：“永遠(yuǎn)離開這里?！?br/>
    迪洛說：“她為什么要走？”

    我說：“因為她在逃避你?！?br/>
    12

    迪洛的笑從容而淡定，我從未見過他如此平靜的模樣。

    我說：“從一開始我就錯了。”

    迪洛說：“錯在哪里？”

    我說：“我一直以為是你寫信給我的，實則寫信給我的人是迪霞?！?br/>
    迪洛說：“講下去?！?br/>
    我說：“正如我之前所說，霞姓迪，所以她并不是你的妻子，而是你的妹妹。你們二人會同居與此，是因為你們的父親在不久之前去世?！?br/>
    迪洛聽著。

    我繼續(xù)說：“可迪霞是個聰明的女孩，她知道父親不可能這么輕易死去。所以她懷疑是你殺了父親，而她又感覺到你對她有威脅，想一個人私吞遺產(chǎn)，所以才會寫信請我?guī)兔?，揭穿你的陰謀?！?br/>
    迪洛說：“可我的身體你也看到了，我本來就是個將死之人，還有什么值得眷戀？”

    我說：“你向來是一個極為堅決的男人，堅決的男人對他人殘忍，對自己更加殘忍，你可以忍受一切的痛苦，所以你才能偽裝成患病的樣子，麻痹迪霞，進(jìn)而也想麻痹我?？晌业牡絹頍o形之間為你添加了阻力，讓你沒那么輕松對迪霞動手，所以你才想要千方百計地趕我走。”

    迪洛說：“我根本就沒有想要趕你走，我真想趕你走的話，怎會把妹妹讓給你？”

    我自嘲般苦笑：“因為你太了解我了?！?br/>
    迪洛也笑，卻是干笑。

    我說：“因為你太了解我，所以你會知道我一定會拒絕你。但你又知道我的個性，知道我在拒絕你之后，怕禁不住誘惑，會提前離開。這樣就正中了你的下懷?！?br/>
    迪洛說：“你怎么知道，我會確信能夠逼走你？”

    我斜著頭，微笑對他說：“因為我拿你當(dāng)朋友?！?br/>
    我頓了頓，又補充道：“因為你把我當(dāng)朋友。”

    13

    我嘆了一口氣，最后說道：“所以我的朋友，你現(xiàn)在可以站起來了么？”

    迪洛笑了笑，雙手按響輪椅——

    站起來——沒有——

    站起來——沒有——

    站起來——沒有——

    啊——啊——啊——

    無常解析：

    所謂的平衡便是指好運與厄運的幾率一樣大。而正因為我們對厄運銘記得深刻，所以才會感嘆命運的不公。實然當(dāng)真正的幸福降臨時，我們也把“天上掉餡餅”當(dāng)作厄運的一種而將它拒之門外。導(dǎo)致好運往往只能在別人的世界中發(f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