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jié)血薔薇之初
幾年前。
瀟瀟雨下,淡起的薄霧把整個山谷壓得死死的。地上的激戰(zhàn)剛剛結(jié)束,細細的雨絲和地上的血水混在一起,匯成散發(fā)出血腥味的水洼和小溪。地上的尸體從眼前的谷地一直延伸到遠處模糊可見的燭光嶺,傍晚來臨,幽幽中傳來簫聲,襯得沙場格外荒涼。
細雨中一個身著殘破紫色披風的身影杵著長弓看著眼前的一切,廝殺已經(jīng)結(jié)束,趕來的援兵此時正在戰(zhàn)場上搜尋著幸存者,來來往往的士兵大都不發(fā)一言,這種肅殺樣的安靜比漫山遍野的尸體還要可怕。身著紫色披風的男人把長弓斜靠在一頭死去的雷獸身上,伸手去拔插在雷獸身上的短劍,短劍插得很深,費了他好大的力氣,在短劍拔出的一瞬間可能是掙開了身上的傷口,他下意識的喊了一聲。
“大人,有吩咐嗎?”路過的幾個士兵向他行了個軍禮。
“沒事,隨處走走,”他把短劍插入了劍鞘,同時瞥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傷口肯定又開了,只不過整個袖子已經(jīng)被血染遍了外面看不出來,“整個紫血團的大家全在這里,我隨處走走?!?br/>
說到這里他閉上了雙眼,整個山谷布滿了尸體,他嘴里說的紫血團就躺在他的眼前。
短暫的沉默之后,他睜開眼,突然拆下了鑲在衣領上的一塊玉佩,遞給了面前的那幾個士兵。
“大人,您這是?”那幾個士兵接過玉佩,玉佩上用楷書刻著四個字“紫血子蘭”。
“等給大家收尸的時候”,子蘭聲音頓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把我的名牌和大家葬在一起?!?br/>
“可大人,名牌只有戰(zhàn)死的才……”
“去做吧?!弊犹m用毫無感情的聲線說道,簡單而又絕決。其實在這種肅殺的氣氛下任何的話都顯得多余,在場的幾個士兵見狀也都沒再多說什么,只是呆立在子蘭的周圍,既不肯執(zhí)行也離去,任這種毫無生氣的尷尬在他們之間流轉(zhuǎn)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子蘭將目光從遍布尸體的山谷里收回,眺望向遠處的燭光嶺,那里是谷底的盡頭,也是戰(zhàn)場延伸的終點。
他慢慢的踱著步子往前走,從谷地的這頭一直走到那頭,整個谷地里面除了尸體還是尸體,紫血團的,皇朝南軍、皇朝北軍,安梅利肯的刺客、神圣仲裁官、魔法騎士,未央帝國的重裝武士,還有無數(shù)的戰(zhàn)馬、龍獸,無數(shù)曾經(jīng)鮮活的靈魂現(xiàn)在一起攪在這片谷地,遍身污血。地面坑坑洼洼,血戰(zhàn)中的各種魔法和投石烈火已經(jīng)徹底改變了這片土地本來面目,雨水和血水更使這條路走起來顯得泥濘不堪。越往谷地的這頭,往來的士兵逐漸少了,也沒有了傷員的求救和哀嚎,直到最后只剩下禿鷲和野狗三三兩兩的聚起,對闖入它們宴會的子蘭發(fā)出威脅的低吼。
戰(zhàn)場上的尸體多得根本清理不完,正好讓這些禽獸們和死神一起享受它們的盛宴。
子蘭拔出了短劍,試著沖那些禽獸們舞出一個劍花,但隨即又把手放下,感覺自己的行為傻得可以,于是臉上戲謔的笑笑,想轉(zhuǎn)身離開。
“別、別走?!闭谶@時一個細弱的女聲幽幽的傳了過來。
子蘭停下來環(huán)顧四周,細雨蒙蒙,除了死亡什么都沒看見。
“別丟下我,別”,還是那個女聲,雖說這次聲音稍大了一點,但子蘭還是沒找到女孩的所在。他懷疑是自己產(chǎn)生了幻覺,視野所到之處是浸蒙蒙細雨的一邊猩紅,再說這里是戰(zhàn)場,哪里會有女孩出現(xiàn)。
不過四周的野狗似乎對女孩的聲音比子蘭更敏感,于是放下了口中的尸體,一邊咀嚼一邊東張西望,并逐漸的有了目標。野狗一般以腐肉為生,不會去主動攻擊獵物,但也不會放棄任何到口的食物,現(xiàn)在野狗們都把頭掉向遠處的一輛大型馬車,并慢慢的在四周圍成了一個半圓,露出獠牙沖里面吼叫著。
“別走,救我,求你”,女孩的聲音又大了一些,子蘭這次聽清楚了。他于是再一次提起了短劍,從野狗包圍圈的外面逐漸的繞到了那輛馬車的后面。
現(xiàn)在子蘭看到了那個呻吟的主人,一個啜泣的少女把身子團成一團,靠在一輛雙輪馬車的后輪,就在野狗圍成的半圓里面。子蘭撿起一個石子用力砸在了旁邊的一輛戰(zhàn)車上,石子彈出了“鐙”的一響,但野狗的注意力卻沒能吸引過來,而且女孩對他的動作也沒做出什么反應,好像是一座沾血的石雕一樣。
“好吧”,子蘭無奈的看著石子在水洼里濺起一圈圈波瀾,同時注意到野狗的包圍圈里的那幾輛雙輪馬車。馬車的后棚很大,上面貼著幾張海報,上面是一個戲團的演出預告,其中最顯眼的地方是一個戴眼鏡的舞姬,她身著紫色的舞裙坐在一片無盡的花海里,手里拉著一把古琴,漆黑的雙眸直視遠方。只不過現(xiàn)在海報上已經(jīng)濺滿了血,滿野的花海都被染成了彼岸花的顏色,上面少女的笑容顯得越發(fā)凄慘妖嬈。
“那個是你吧?”子蘭劍鋒前指,想說點什么讓她不那么害怕,同時慢慢的接近那少女,野狗呲著牙不甘的讓開了一條路,但還是圍在他們周圍不肯遠去。眼前的那個少女還是團著身子,懷里緊緊抱著一把古琴,右手抓著琴弓,緊緊地和身子貼在一起。雨還在下,少女渾身已經(jīng)濕透了,束發(fā)已經(jīng)散開了,劉海緊緊的貼在臉上,一頭長發(fā)垂到了地上,和衣服一樣沾滿了血水和泥水??春笊纤龖撌菐е坨R的,而現(xiàn)在眼鏡早已不知去向,只剩兩只空洞無神的眼睛直視前方。
“你還是戴著眼鏡比較好看,看看現(xiàn)在這都成什么樣子了。”子蘭繼續(xù)說道,為了不讓她害怕,他的臉上一直帶著微笑,步子也盡量放緩,同時伸出了左手想拉她起來。
“別過來”,就在子蘭伸出的指尖接觸到少女的一剎那,她突然發(fā)瘋似得大叫,同時“嘣”的一聲一道白光從女孩那里沖出來,直直的射向子蘭。
子蘭一時提防不及,只是下意識的揮劍格擋了一下。因為紫血團是以長弓為主要武器的戰(zhàn)團,即使身為團長的子蘭近戰(zhàn)能力也遠非杰出,揮劍的速度和力度都和真正高手差了一截,這下意識的格擋只是把襲來之物往邊上撥了一撥,子蘭只覺被什么打到了左肩,巨大地沖擊力把他直接掀到了地上的水坑里,驚得圍在他們周圍的那群野狗一陣狂吠,直到這時子蘭才感到左肩傳來一陣陣刺心的劇痛。
被什么貫穿左肩的子蘭以為是遭了暗算,忍著劇痛拼了命的站起來,準備應付第二次攻擊??山酉聛砭谷皇且魂嚦良?,預期中的第二次攻擊并沒有到來,那個少女還是抱著古琴坐在地上,雙眼依然空洞無神的直視前方,只是此刻她不斷的喘著粗氣,同時嘴里不斷的念著“別過來”這幾個字,一遍又一遍,像一只受驚的小鳥。而本來少女右手緊緊握著的琴弓卻不見了,只剩下還在微微震動的琴弦。
“你這姑娘,我可是來救你的”,子蘭單手以劍支地大口的喘著粗氣,剛才的襲擊弄得他有點狼狽,現(xiàn)在才顧上察看下自己的左肩,左肩已被從鎖骨處貫穿了,而插在上面的正是那把琴弓,“好疼,還不如殺了我算了?!?br/>
“大家都被殺死了”,女孩說著不明所以的話,眼神卻怒狠狠的盯著子蘭,那雙原本秀麗的眼睛此時已經(jīng)充血成了血紅色。這雙眼睛就是后世將這個女孩稱之為刺血薔薇的原因,這雙眼睛在接下來的日子里將讓整個大陸見之而喪膽,不過當時的子蘭顯然沒意識到這些。
“琴弦為弓,琴弓為箭,輪射術(shù)你可真是個天才,不到我紫血團可惜了”,子蘭的注意力或許根本就沒在女孩的眼睛上,他只是想取得少女的信任然后救她出去,“我可是來救你的,我保證?!?br/>
“你保證?”
“我保證”,子蘭再一次伸出了左手,只不過因為被重創(chuàng)左肩的劇痛使他的表情有點猙獰,但他還是盡量保持著微笑,“跟我來吧,我保證?!?br/>
“你保證”,少女再次問道,這次她抬起了頭,“撒謊,大家都死了……”
“不會再有戰(zhàn)爭了,我保證?!?,子蘭淡聲說道,“對了,我還沒問你那,你叫什么?”
“醬紫,我們,我們要去哪里?”。女孩說道,而醬紫的這一答一問改變了整個歷史。
就在那年,第一次大陸戰(zhàn)爭落下了帷幕,子蘭成為了紫血團歷史上最年輕的團長,醬紫加入了紫血團并成為了日后的刺血薔薇?,F(xiàn)在,一切都剛剛結(jié)束,一切都還未開始,不過他們的傳奇注定將會璀璨整個歷史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