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京兆官員來說，最近朝中實在不太平。
先是三朝元老程邕之死，牽涉到長定殿下，隨后三皇子被幽禁，周家因此被查……
可謂一波接著一波，就沒有停息的時候。
三皇子已經(jīng)被押往山南道了，程大人后事都辦了，就在朝中官員以為朝局會稍稍平靜的時候，突然傳出了周美人懷有身孕。
一個美人懷有身孕，當(dāng)然是極小的事情，不值得朝官們在意，關(guān)鍵是皇上派侍衛(wèi)看守著淳仁宮，這態(tài)度就耐人尋味了。
莫非，三皇子還有翻身的可能？
只有知道其中實情的人，譬如鄭吉和薛皇后等，才不會這樣想。
淳仁宮那些守衛(wèi)，并不是為了保護周美人，而是為了監(jiān)視其一舉一動。
「周美人一切如常，奉宸衛(wèi)仍在查探周家了，至于坤寧宮……無法探知道?！瑰X谷向姜貴妃稟道。
姜貴妃斜倚著軟枕，眉眼半闔，渾身散發(fā)著慵懶嬌媚的氣息：「是嗎？她倒沉得住氣。」
這個「她」，指的當(dāng)然的周美人。
周筠毫無反應(yīng)，這其實令姜貴妃十分意外，這樣的周筠讓她有一種感覺……就是她先前來福慶宮提出的那兩個要求，好像就是給她遞把柄一樣。
因為她對付周筠，實在太容易了，只需要搬出皇上即可。
周筠在宮中多年，會不清楚皇上對她的寵愛嗎？定然很清楚，可是周筠還是那么做了。
「莫非，她還有什么憑仗？」
對這個問題，錢谷搖了搖頭。
除了三皇子和周家，他實在找不到周美人還有什么倚靠。
她腹中的胎兒算嗎？也不能算吧。
「先前皇上已下下令徹查周家了，誰都知道周家要倒了，一些往日與周家交好的人，紛紛遠(yuǎn)離了。」錢谷向姜貴妃匯報著宮外最新的動靜。
姜貴妃點了點頭，宮外有小九和姜家，她根本不用費心。
至于坤寧宮……
「皇上和皇后的談話，當(dāng)真探聽不到？」姜貴妃蹙眉問。
錢谷對此無計可施，只回道：「娘娘，皇上和皇后相處的時候，不喜歡身邊有人伺候，就連敷芬姑姑都會屏退。」
他當(dāng)然也在坤寧宮安插了人手，但都是二等宮女，連坤寧宮正殿都進不去，更別說內(nèi)殿了。
即使能進入內(nèi)殿，也不能得知帝后談?wù)f的內(nèi)容，就連最得皇后信任的敷芬姑姑都不能近身，遑論旁人？
「既如此……」姜貴妃想了想，道：「你想辦法給周美人透露一個消息，就說……皇上和皇后商量著，絕不能留她，要她一尸兩命?！?br/>
「？」錢谷心生不解，卻立刻回道：「是，奴才去辦?！?br/>
姜貴妃睜開眼，與慵懶的神態(tài)相比，眸子卻十分清亮，她提醒道：「本宮了解皇上，周筠也十分了解皇上?！仓阑噬蠍巯ё铀?，看在她腹中胎兒的份上，她無性命之虞?！?br/>
周筠都落到如此田地了，只要沒有性命之虞，自然就什么都不怕了。
但是，若是她腹中的胎兒沒有了呢？
「本宮不知道皇上和皇后談了什么，但其他人也不知道，周筠同樣如此。但三皇子和太子作對，薛皇后容不下周筠，對嗎？」
「娘娘說的是，娘娘，奴才知道怎么辦了?！瑰X谷了然，腦中已經(jīng)想到了好幾個辦法。
「去吧?！菇F妃揮了揮手，再度闔上眼。
周筠既然不動，那么她就要趕著對方動，事關(guān)其腹中胎兒，她就不相信周筠還能沉得住氣。
她得讓周筠動起來，卻又得小心翼翼地控制這個動的范圍，不能讓其影響到小九—
—唔，不能影響到小九的弱點杜鳳句。
錢谷的行動很迅速，他通過與御膳房和太醫(yī)署，很快就讓淳仁宮緊張起來。
御膳房送來的飲食當(dāng)中，竟然被人混了落胎藥！
若不是當(dāng)時正巧太醫(yī)署的太醫(yī)在場，憑借靈敏的鼻子嗅出了一絲異常的味道，那么周美人的胎兒必定會受到影響。
負(fù)責(zé)監(jiān)視淳仁宮的護衛(wèi)都意外至極，他們怎么都沒有想到，在他們的嚴(yán)密監(jiān)視下，竟然還有人敢在淳仁宮做手腳！
于是經(jīng)過一番連地皮都鏟起不少的徹查，線索隱約指向了坤寧宮。
因為在御膳房為周美人準(zhǔn)備膳食期間，只有坤寧宮的宮女進出過御膳房。
更為重要的是，當(dāng)宮中四衛(wèi)查到這名宮女的時候，這宮女的尸身浮起在坤寧宮的荷花池內(nèi)。
死無對證，或者說，殺人滅口。
因此，宮中四衛(wèi)士兵看似查到了什么，但實際又沒有什么結(jié)果，或者說，看似沒有什么結(jié)果，實際又查到了很多事情。
宮中四衛(wèi)士兵將查探結(jié)果稟告永寧帝之后，永寧帝隨即便擺駕坤寧宮了，依然沒有人知道帝后說了些什么，只知道帝王離開坤寧宮的時候，神情陰霾。
「你說，皇上會不會相信是皇后娘娘下的手？」陶賢妃坐在姜貴妃對面，好奇地問道。
姜貴妃看了她一眼，沒有搭話。
她也不知道賢妃陶姝是怎么一回事，因為侄女陶靜宜進了小九隊伍的緣故，竟然時不時跑來福慶宮了。
她和陶姝完全不熟好嗎？但這個人死皮賴臉，趕也趕不走。
姜貴妃絕不會承認(rèn)有時在福慶宮頗為無聊，偶爾聽一聽陶姝的話語倒也十分有趣。
譬如眼下，陶姝幸災(zāi)樂禍地描述著坤寧宮，好像她自己親眼在場看到的一樣。
然而，下一刻，她塌下肩膀，嘆息起來：「唉，可惜……」
可惜什么？
「那個宮女……是本宮安插在坤寧宮的探子。沒想到，竟然就這么折了！皇后娘娘必定早就知道了，才讓本宮的人去當(dāng)了替死鬼，既可以害了周美人，又除掉了本宮的探子！」
「……」姜貴妃一陣無語。
不是，陶姝不是一向針對她的嗎？在她面前說這么隱秘的話，真的合適嗎？
探子什么的，這等駭人聽聞的事，陶姝就不怕她把這話說出去？
那個宮女既是陶姝的暗探，那焉知真正謀害周美人的，不會是陶姝？
姜貴妃正想說什么，腦中卻激靈一下，她不由得看著陶賢妃，屏住氣息：「你說……那宮女是你的暗棋？」ap.
她腦中倏地閃過了什么，一顆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來。
「是啊，但皇后絕不會查到本宮身上……」陶賢妃點點頭，渾不以為然。
她既然膽敢對姜貴妃說出這個暗棋的事情，那就有十足的把握撇清關(guān)系。
這點本事，北疆陶家還是有的。
姜貴妃下意識搖了搖頭，道：「，不，不對，不是這樣……」
怎么會這么巧，坤寧宮出現(xiàn)在御膳房、又被溺死了的宮女，竟然是陶賢妃的暗棋？
有問題，有問題！她一定是忽略了什么……
就在這個時候，錢谷匆匆走了進來，他臉色十分難看，顧不得陶賢妃還在場，低聲稟道：「娘娘，周美人暴斃，一尸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