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蘇寶林見虞真真碰了個軟釘子,輕嗤一笑,順了順臂間的披帛,走向虞真真?!坝萁憬愫蒙揭捉?,妹妹可該向姐姐仔細學(xué)學(xué)。只是……”蘇寶林一頓,杏眸微轉(zhuǎn),打量在虞真真的臉上,“姐姐今日是故意素雅呢,還是藐視圣上,竟然粉黛未施?!?br/>
虞真真回首,亦是將蘇寶林上下掃視一番。見蘇寶林與自己差不多的纖瘦身板兒,虞真真踏實許多。到底不是以胖為美的年代,自己的本錢還算充足。心里有了底兒,虞真真朝蘇寶林付予一聲低嘲輕笑?!斑€不是怕勝過妹妹去,讓皇上以為我善妒。妹妹不必替皇上做裁斷,免得惹來僭越之罪?!?br/>
斗嘴抬杠而已,虞真真當然不俱蘇寶林。
兩人初一見面,便明來暗去的互不相讓,董玉成見狀,佯咳幾聲,打斷了虞、蘇二人?!斑€請兩位寶林移步紫宸殿中,皇上朝政繁忙,騰出工夫兒見兩位寶林,這可是天大的恩典?!?br/>
蘇寶林忙是嬌聲附和道:“董公公說的是,這不為了等虞姐姐嘛,虞姐姐既然來了,還請董公公代為通傳,咱們這便去向皇上謝恩?!?br/>
董玉成覷了眼無動于衷的虞真真,方領(lǐng)著兩人拾階而上。
蘇寶林臉上始終掛著盈盈笑意,虞真真不似她,反是一派風(fēng)輕云淡。虞真真既有本事應(yīng)付牙尖嘴利、追根究底的媒體記者,裝個沉著冷靜自然也不在話下的。
面容安寧,烏瞳清澈。周勵從案前抬首,便看到了這般模樣的虞真真。
與殿選時的羞怯不同,此時周勵眼里的虞真真,要平和許多。
周勵把目光從虞真真的身上移到了慢她一步邁進來的蘇寶林身上,蘇寶林反應(yīng)機敏,察覺到周勵甫看向她,忙迎去嬌媚一笑,眼神里含著柔柔怯怯的情意。可惜,蘇寶林不知的是,這其實是周勵見過最為尋常的表情,是這后宮里所有女人都會擺出來的期盼與依賴。只是蘇寶林做來,格外美些。
蘇寶林額中梅花花鈿襯得她有著年輕的嬌媚,明眸善睞,人面桃花,周勵于心中做了評價。
“臣妾虞氏/蘇氏恭請皇上圣安,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br/>
因著是入宮后首次向皇帝請安,虞真真和蘇寶林都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禮。周勵抬手,收起了面上的情緒,沉聲道:“平身?!?br/>
虞真真聞言而起,卻顧不上猜測皇帝的心意。此時正是沉浸于舒爽的情緒中。紫宸殿中許是鎮(zhèn)了冰的緣故,十分清涼。
因著她與蘇寶林俱是初裕宮闈,皇后穆氏特地著人派了肩輿候在宮門,以接二人入后宮。饒是有了代步工具,不必行走,虞真真也被這夏日驕陽曬得七葷八素。驟然涼快兒下來,虞真真覺得連呼吸都通暢許多。
待徹底緩下神來,皇帝已是與蘇寶林說了好幾句話,她卻只聽得的了一個末尾。蘇寶林正是輕巧笑著,“家父說了,能服侍皇上是臣妾的榮幸,因此臣妾沒有舍不得。”
周勵面兒上沒什么多余的表情,仿佛也未被蘇寶林的嬌俏打動?!澳愕闹倚?,朕知道。女兒也教的出色,朕來日會賞他?!?br/>
蘇寶林身子一低,已是俯下身來?!凹腋覆磺蠡噬腺p賜,皇上賞識家父,對家父來說,已是莫大恩典了?!?br/>
周勵抬了抬手,示意蘇寶林起身,“朕自有決斷,你不必擔(dān)心?!苯又?,周勵便看向虞真真,“虞寶林,你呢?”
虞真真適才走神,并沒注意周勵說了什么,而她只躊躇了一瞬,便十分麻利兒地屈膝跪到冰涼的地磚上?!盎噬纤∽?,臣妾一時失神,不記得皇上問了什么?!?br/>
“哦?”周勵挑眉,聲音益發(fā)低沉下來,他順手將桌案上的奏章“啪”的合上,并沒叫虞真真站起來,“朕問你,進宮來,舍不舍得家里。”
既然沒有皇帝的許可,虞真真也頗為老實地跪著,“舍不得,臣妾舍不得哥哥,哥哥也舍不得我?!?br/>
虞真真的大腦雖然十分本能地幫著她把話說的古典些,卻攔不住虞真真我啊我的稱習(xí)慣了,一時改不過來,甚至到她話說出口,也沒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一旁的董玉成嚴肅地輕斥虞真真,“大膽!皇上面前,怎可自稱‘我’?”
董玉成心里知道周勵對虞家的態(tài)度,對虞真真倒沒太多忌憚。見虞真真連著出了兩回丑,蘇寶林的臉上笑意愈發(fā)濃了幾分。虞真真固然有些急躁,但仍舊克制著自己保持著聲音的平穩(wěn),“臣妾失禮,請皇上恕罪?!?br/>
周勵不怒反笑,“你跟你哥哥倒是很像,敢犯錯,也敢認錯。說說,失神想什么呢?!?br/>
虞真真緩緩抬起眼來,不疾不徐地答著:“初入紫宸殿,臣妾只覺通身涼爽,舒服極了,便不禁想著,紫宸殿中應(yīng)是鎮(zhèn)了不少冰吧?皇上這般貪涼,大抵是因著朝中之事惹您煩惱,煩思盛而肝火旺,可您卻不知,在如此情狀下,若再受冷遇濕,怕是有傷龍體?!?br/>
周勵撫著下頷,玩味道:“你懂岐黃之術(shù)?”
“臣妾不懂,有憂心則有關(guān)切,仔細一想就知道了,不必精通?!?br/>
虞真真的聲音不似蘇寶林般甜膩,反倒是落字干脆,收音平靜,一句明明用來煽情的話,卻被她說的義正言辭。周勵不由覺得好笑,這丫頭,是不是打小兒被她哥養(yǎng)大的,有著男孩子似的篤定。
因著動了念頭思考,周勵也開始認真審視起了虞真真。他對虞真真的印象實在模糊,只在記憶里存了個漂亮的輪廓,此時周勵不免想將這片混沌描的清晰些?!疤痤^來?!?br/>
虞真真覺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到極速,心房里的震動傳到到她指尖,便是微微的顫抖。虞真真攏指成拳,逼著自己不做任何表情地仰首。
看著面容沉靜的虞真真,周勵不由覺得新奇,這女人難不成一點兒不怕自己?周勵也同時注意到了虞真真這張精致的臉龐上,粉黛未施。
有意思——
周勵倏地笑了,卻并沒追究這個問題,反而問:“你適才說你舍不得家?你哥舍不得你?雖說君無戲言,但朕還是愿意收回詔你入宮的旨意,成全你們兄妹?!?br/>
皇上的話說來雖是成全,實則是在刻意刁難虞真真。她才說“不舍”,繼而又為皇帝“憂心”,自古忠孝難兩全,虞真真如何解釋,都是自相矛盾,為自己適才的話拆臺。
虞真真不是不知這皇帝的精明用意,一面腹誹這皇帝討好起來可真是辛苦,一面淡道,“臣妾入宮并非不愿,只是長兄如父,哥哥照顧臣妾多年,臣妾卻不能有所回報,內(nèi)心愧疚罷了?!?br/>
周勵并沒打算輕易放過她,“你可知你進宮來,已是對哥哥最大的回報了?”
“皇上此言差矣?!庇菡嬲媾c皇帝堅定的對視,倒好似絲毫不畏周勵的威嚴一般,“臣妾自幼驕傲,早決意嫁給這世間最優(yōu)秀的男子。臣妾而今如愿,便是哥哥一力促成,是以臣妾入宮,不光不是對哥哥的回報,反而又是一重虧欠。”
周勵沒料到虞真真這樣一番話,愣了一瞬,并沒接上。
虞真真見自己的說辭果然有效,乘勝追擊,“皇上適才也說臣妾與哥哥相像,那是因為臣妾和哥哥都是驕傲的人,哥哥以功換勛,不似朝中佞臣,妄圖獻女入宮,來騙取皇上的信任。既失了臣子本分,又懷冒犯之心。虛情假意,欺瞞圣上,實是十惡不赦?!?br/>
她原只打算自圓其說,卻愈發(fā)順利地扯出如上這樣為虞義和自己洗白的話來。莫說蘇寶林都聽得臉色微變,皇帝亦是生了動搖之心。
畢竟虞真真眼神太堅定,略揚的下頷,透著小女人不肯虛與委蛇的所謂驕傲。
周勵盯著虞真真的一雙桃花眼,并未表態(tài),只是笑問:“你想嫁給世上最優(yōu)秀的男子?而今已如愿了?”
“哥哥說皇上是最英明的君主。”虞真真沒法子逼自己臉紅,唯有低首以作羞赧之態(tài)?!半m未有聘娶的名分,臣妾卻也覺得,十分滿足了?!?br/>
“朕英明?”周勵搖頭嗤笑,虞義才上了奏章委婉地表達了他懷才不遇的心情,不是抱怨自己不重用他是什么?“你大概是被你哥騙了吧,傻丫頭?!?br/>
因著虞真真垂首,周勵的目光不由隨著往下降了些,誰料……這一降,降得有些多了,周勵瞧著虞真真領(lǐng)前的兩團雪白,呼吸一窒,忙揮手道:“好了,朕還有奏章要閱,你們回去收拾收拾,記得向皇后謝恩?!?br/>
果然,還是這殿里太熱些!得讓人再加盆冰!
周勵才要揚聲吩咐董玉成,又驟然想起虞真真的話。不免抬頭,此時虞真真正抬步往殿外邁,只留下了個被蘇寶林擋住一半的娉婷背影。
“哎!”
周勵抑仄住再讓人添冰的念頭,卻不禁喚出了一聲,可惜,回頭的只有蘇寶林。蘇寶林眉黛濃長,微微揚起,眼神里盡是期許,軟聲問著:“皇上可還有吩咐?”
“沒有。”周勵不由透出幾分不悅,他越過蘇寶林的肩頭望向虞真真,虞真真卻恍若未聞,正扶著身旁宮娥的手步下臺階。她其實和蘇氏一樣不掩飾對自己的敬慕,卻怎么能沒有蘇氏的殷切?
周勵眉峰緊蹙,壓不下虞義,且先欺壓欺壓這小丫頭也不錯?
打定主意,只聽皇帝問道:“虞寶林安排在哪宮了?朕今晚去看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