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不僅贏了,還要去四皇子等人面前,展示一下自己寬廣的胸懷。即使在四皇子眼中看來,這無疑是一種更深的羞辱,太子不以為意,笑道:“前幾日,四皇兄站在這兒,里面是三皇兄。今日孤在這兒,里面是四皇兄,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吶。”
從自以為的勝者,到如今階下囚,四皇子沒觸柱而亡就是好事兒。
四皇子也不敢死,他活著或許太子處置他一人,可是他這邊一死,太子若是遷怒其他人呢?他還有娘有媳婦兒子的,現(xiàn)在的京城,現(xiàn)在的天下,全數(shù)掌控在太子手里,他想讓誰死誰活,不過是眨眨眼的事兒。
太子道:“四哥恐怕還沒想清楚,自己為何就成了這般光景,孤為你細(xì)說可好?”
四皇子看向地面,“成王敗寇,太子何須羞辱我呢?!?br/>
“羞辱?談不上,”太子笑意漸漸收斂,“四皇兄沒覺得這件事兒做的太順利了嗎,調(diào)開禁軍,投毒陷害,一環(huán)環(huán)都仿佛是上天幫著你。若不是最后楚世子出來,恐怕四哥會直接讓禁軍砍了孤以及一干人等吧?!?br/>
“讓孤告訴四哥,那是我們幫著你呢,若不然,你真以為恪昭媛與你,就可做到如今這一步?”太子沒笑,也沒怎么發(fā)怒,只是平平淡淡說來,更讓四皇子幾近崩潰。
現(xiàn)在好了,罪名是四皇子的,結(jié)果卻是對太子一方最有利的,不僅鏟除了四皇子一系勢力,還讓皇帝倒了。太子居國,名正言順,并無一人敢提出什么意見。
四皇子道:“這是報應(yīng)?!?br/>
“四哥的報應(yīng),這才剛剛開始呢?!?br/>
這邊親兄弟談心,不算愉快,另一邊久別重逢的二位兄弟,則更顯得水火不容了。
清塵無論如何再看,也是皇后一系的人了,安國公聽到這個時候他還登門的時候有些恍然,他至今沒被下獄,是還未被清算,正在家里等死呢。
清塵念了一聲佛號,平素里寬憫神情不復(fù)存在,有的只是冷冽。安國公皺了皺眉,總覺得這和尚看自己帶著恨意,卻說不上來為何。安國公還帶著往日里的高人一等,精于謀算的雙眼左右看看,笑道:“貴客駕臨,所為何事?”
“來與國公爺敘敘舊?!?br/>
“你我二人,早在你歸于太子的時候便盡了?!?br/>
清塵開口:“非也,那段緣分早就盡了,我今日來,是說兄弟情——堂兄,林澤?!?br/>
安國公許久沒被這么稱呼過,此刻愕然不已:“你是誰,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國公爺難道還猜不出來嗎?”清塵抿唇一笑,“我是你的仇人,是被你害的家破人亡,全家抄斬的堂弟。你或許沒見過我這張臉,二十多年前的名字,我自己都要忘記了。但是此仇銘記于心,時時刻刻,不敢忘懷?!?br/>
“胡說八道,我的堂弟都死了,死于皇上與晟王相爭,哪里又冒出一個堂弟!”安國公不敢置信,“你究竟是何人,從哪兒得來的這些消息要刻意來說給我聽!”
清塵放眼看去,安國公府變化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這房屋花園湖泊,大抵都是沒變的,只是布置更為華麗,清塵輕聲道:“國公爺,享樂日子太久了,如今乍然見我,不敢信?”
“早就在我小時候,送往了軍營磋磨,改換了身份,我又與兄長們長的不大像,后來聽說安國公大義凜然,六親不認(rèn),害死了我一家,趕回來的路上被忠仆攔住,防我回來送死?!鼻鍓m每說一句,安國公的臉就白一分,“也就是因為那一攔,我想明白了。何必回來送死呢,我倒不如好好經(jīng)營我的勢力,你安國公二十多年福也享了,再讓你嘗嘗什么叫做竹籃打水一場空。當(dāng)年你得了女兒的時候,我特意來露個臉,你果然認(rèn)不出我。我還為你女兒賜了名,知道為什么太后不喜歡你那好女兒嗎?瑤思,可是白貴妃的閨名小字?!?br/>
“你有今日,拜我所賜?!鼻鍓m就沒坐下,長身玉立,安國公這才發(fā)現(xiàn),清塵與那幾個堂兄弟不是不像,而是先入為主。那五個兄弟站在一起,眉目相仿,沒什么太大區(qū)別。而清塵則不然,他五官依稀有些這些人的影子,但是卻有著自己的鋒銳棱角,氣質(zhì)更是不同,所以站在安國公面前,安國公也沒想到這一出。
“拜你所賜,拜你所賜……”安國公念叨這句話,“怪不得笙兒處處不順,怪不得皇后與太子突然多了助力——怪不得皇上突然疏遠(yuǎn)提防起我!你,你太狠了!”
“不及堂兄十之一二?!鼻鍓m與太子也有些相似,主要是因為他與周皇后是同一類人。
這一類人,占據(jù)優(yōu)勢,盡在掌控的時候,并不會如同四皇子一般趾高氣昂,恨不得辱罵嘲笑對方痛快才好。清塵與太子,越是得勢,越是彬彬有禮,一口一個“四哥”、“堂兄”的叫著,像是親熱無比。
“當(dāng)年為了榮華富貴,堂兄明明也是白氏的人,卻玩了一招釜底抽薪,將我父母兄長全數(shù)推出去做替死鬼?!鼻鍓m落下最后定論,“堂兄,若非我也沒多長時間了,還真像如同太子一般,好好的想法子,怎么對待四皇子。可惜了,不能讓你生不如死,只能叫你痛痛快快的走了。”清塵嘆息一聲,安國公尚且沒反應(yīng)過來,剛要叫聲:“有刺客!”
清塵已然逼近,反手從寬大袖袍中露出一把鋒銳匕首,安國公腿都軟了,癱坐在椅子上。一刀斃命,二十年恩仇,盡數(shù)了結(jié)了。
沾血的匕首就被清塵隨意扔在一邊,他僧袍上還帶著斑斑血跡,伸手敷上安國公雙眼卻并不合上,笑道:“堂兄,別急,黃泉路上我們還得再見呢。你的好女兒,好兒子,太子會好好招待的?!?br/>
說罷,轉(zhuǎn)身走出安國公府,一路暢通,并無有人多看一眼,多說一句。
清塵就這么翩翩然,一路到了郊外,那里早就備好了車馬。極大的馬車,上面盛放這一具棺槨,里面正是周皇后尸身,清塵要遵守承諾,將她帶去曾經(jīng)約定過的地方安葬,并且,生不同寢,死同穴。
有個侍衛(wèi)道:“大師,太子有話,說是希望您日后還能回京?!?br/>
清塵頷首,卻是拒絕:“我不會再回來了。”
一路有人護(hù)送,到了鵬城郊外山上。
滿地盛開耳花,透著淡粉,清塵已然修好了一座陵墓,外表看來,平平淡淡,但是卻極為寬闊。
自有侍衛(wèi)與清塵的人,將周皇后的棺槨安葬好,太子派來的侍衛(wèi)卻看見,周皇后那位置旁邊,分明還有一具空棺,想必是清塵為自己準(zhǔn)備的。然而接下來誰也沒想到的便是,清塵自己躺進(jìn)了另一具棺材里,含笑閉眼。
清塵的手下已然得了指示,此刻紛紛上前,將棺蓋一點點推上。
太子心腹侍衛(wèi)忙道:“這是做什么!”
“轟”一聲在陵墓中回響,兩具棺材,樣式相同,并列一處。
清塵手下有個領(lǐng)頭人,攔住想要上去開棺救人的侍衛(wèi):“主子早已計劃好了一切,死意已決。塵世再無流連之處,進(jìn)陵墓之前,已然服毒,咱們出去吧?!?br/>
清塵陷進(jìn)一片漆黑棺木,聽著墓門關(guān)閉聲音,無邊際的黑暗與寂靜包裹住自己,恍惚間他眼前出現(xiàn)了周皇后——不,應(yīng)該是周珮俞。
佳人依舊,生死同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