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震耳欲聾的夜店里,薛昭一個人坐在吧臺邊上,周圍明明那么紛擾雜亂,可是他卻像被隔離在異世界一樣,完全聽不到耳邊的吵鬧聲。
已經(jīng)是第四杯了,薛昭握著酒杯,透過晶亮的酒杯看著里面透明的液體,心里沉悶的幾乎喘不上氣。
一杯酒下肚,他又招呼酒保,“再來一杯。”
“還要琴酒嗎?”
“對。”
他一向只喝伏特加,琴酒這種烈酒喝的并不多,可他此時心煩意亂,只想喝一點烈酒澆滅他心里燃燒著的內(nèi)疚之火。
周圍所有聲音他都充耳不聞,反而閉上眼耳邊就能響起姜宴帶著哭腔的控訴。
“我為你所做的一切,雖然卑微,但是并不卑鄙。”
“到現(xiàn)在為止,我有做過什么傷害你的事,又或者我有做過什么傷害梁雨瀟的事嗎?”
“薛昭,你太讓我失望了?!?br/>
一句一句,都在直指他的愚昧和固執(zhí)。她若是抓著他的衣領(lǐng),歇斯底里的跟他鬧,大聲罵他是個混蛋,他或許還會好受一點。可她偏生什么都沒做,只是像杜鵑泣血一樣,流著淚指控他的傷害。
是啊,她說的沒錯。至今為止,她什么時候做過傷害他的事?她非但沒有傷過他,反而處處都在為他著想,幫助他,體諒他。
言言的事還沒平息,他又這樣不分青紅皂白的把她斥責一頓。她這次真的是傷的不輕吧,也難怪她對他都覺得失望。
他到現(xiàn)在都還記得她當時那個失落和痛心疾首的眼神,那么難過的眼神,在一向明媚張揚的姜宴眼中從未出現(xiàn)過。
薛昭沉沉嘆氣,煩躁的扒了扒頭發(fā),抬手將酒杯里的酒一飲而盡,烈酒穿腸過,他只覺得整個胃都要燒起來了,心里的痛感反而減少了一些。
“再來一杯……”
他剛把酒杯遞出去,一只手忽然伸過來奪走了他的杯子,對酒保道:“不用了。”
他轉(zhuǎn)過頭才發(fā)現(xiàn)是程嘉陽,語氣悶悶的說:“你怎么來了?”
“我再不來,估計你就要進急診了?!背碳侮柵洳粻幍牡闪怂谎?,坐下來道:“聽說你把姜宴弄得差點自殺?說說吧,到底是怎么回事?!?br/>
“自殺?”薛昭頓時緊張起來,一把拎起他的衣領(lǐng),幾乎把他提到了半空中,急切的低吼,“她出什么事了?她是不是想不開了?你快點說!”
程嘉陽指了指他揪著自己衣領(lǐng)的手,挑眉道:“還說不喜歡人家?既然不喜歡,你干嘛這么激動?!?br/>
薛昭這才意識到他是在開玩笑,用力將他往椅子里一推,隱隱慍怒道:“以后不要用這種事開玩笑。”但話是這么說,他心里卻還是松了口氣。
他認識姜宴這么久,雖然她也時有鬧脾氣的時候,罵他混蛋,罵他過分,但這還是第一次流著淚說對他失望。
程嘉陽拍拍他的肩膀,感慨道:“我明白你對她的感情很復雜,但我想告訴你,姜宴的感情很純粹,你傷害她,比傷害一百個梁雨瀟后果都要嚴重,你不信的話,咱們可以試試看。”
彼時他不太明白程嘉陽的意思,但他很快就了解了他話里的含義。
他在電臺當嘉賓已經(jīng)有一段時間了,剛開始覺得他確實對這種拋頭露面的事感到很反感,可一段時間過去之后,他除了接收病人比以前多了一些以外,生活并沒有受到什么其他影響。而且因為他偶爾宣傳的原因,醫(yī)院的對外形象確實有所好轉(zhuǎn)。
從錄音棚里出來的時候,吳桐還在里面和別人說話,薛昭便站在外面等了一會兒。
吳桐一出來便看到了他,她對著周圍環(huán)視了一圈,終于遲疑地問:“薛醫(yī)生,你在等我嗎?”
薛昭點頭,“我有話想問吳主播?!?br/>
“是關(guān)于小宴的吧。”吳桐一針見血的戳中了他的內(nèi)心。
薛昭抬起拳頭抵在唇邊,尷尬的輕咳了一聲,不自然地說:“她……最近還好嗎?”
吳桐微笑,“那你可要去問她了,她跟我說她每天身體倍棒,吃嘛嘛香。但我看她的臉色憔悴的像是幾天沒睡覺一樣,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了。”
薛昭的眼中立刻涌上了愧疚和懊惱之色,甚至還有隱隱的焦急和擔憂。
他想了想,又問:“吳主播,你知不知道姜宴有一條金項鏈?”
“是那個可以放照片的項鏈嗎?我知道啊,怎么了?”吳桐輕笑,戲謔道:“是不是你把那項鏈弄丟了?”
薛昭訕笑,只問:“那條項鏈……對她很重要嗎?”
“不是很重要,是非常重要。那條項鏈是她媽媽過世前留給她的唯一遺物。如果你見過那條項鏈,你應(yīng)該知道里面有她爸媽照片的合影吧?那張照片,是她媽媽這一生唯一一張和她爸爸的合影。那不僅是姜宴對母親的思念,也是她媽媽對愛人的掛念?!?br/>
在此之前,薛昭想過那項鏈對姜宴的意義很特別,但他沒想過,這條項鏈是承載了兩代人感情的信物。
他當時是怎么對她說的來著?
“不就是一條項鏈,它再重要,能重過一條命嗎?”
薛昭嘆息的按了按眉心,一想到他那幾天給她接二連三的傷害,他整顆心都被內(nèi)疚淹沒了。他當時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能對她說出那么過分的話來?現(xiàn)在別說她對他失望了,他自己都對自己覺得失望。
他覺得梁雨瀟是被丈夫拋棄的單親媽媽,所以私心便同情她多一些??伤?,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可憐之人,梁雨瀟的可憐自有她的可恨之處,她會有今天,都是她咎由自取??山珏e在哪里了?若說她有錯,也不過是錯在太認真的對待他了。
吳桐看見他臉上歉疚的表情,心里便已經(jīng)猜出了他內(nèi)心所想,于是便對他道:“小宴是個要面子的人,她有很多秘密和過去,都是你不知道的。我知道你們男人都覺得一個女人表面堅強,她的內(nèi)心就一定堅強。所以你覺得你的前女友表面上就是弱不禁風的,內(nèi)心也一定很脆弱。但薛醫(yī)生你要知道,這世上有的人,正是因為內(nèi)心脆弱,所以才要裝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來偽裝自己。過兩天是小宴的生日,我想你應(yīng)該已經(jīng)知道了。如果你在乎她,那她生日那天你一定要來,你的到來,比她收任何禮物都有意義。”
她說完,又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清冷了一些,“當然了,如果你覺得她怎么樣你都無所謂,那你大可以此生不用再出現(xiàn)在她面前。就當是行善積德,放她一馬吧,她沒你想象的那么堅不可摧,拜托你別再傷害她了。”
“吳主播,我……”
薛昭剛要開口,恰好有人來找吳桐,她微微頷首,轉(zhuǎn)頭便走了。
他怎么會覺得她怎么樣他都無所謂呢?他有所謂,而且是很有所謂。一想到她當時淚流滿面的模樣,和她離開時蕭瑟的背影,他就心疼的整夜整夜睡不著覺。她那么情緒化的一個人,他怎么能對她放心呢?
那天之后,他天天去公司找她,卻被告知她最近都在監(jiān)工,沒有回來過,無奈之下,他只好去姜家等著她。
薛昭特地請了一天假,一大早就在姜家大門口等著她,果然姜宴早早的就出了門。
他看到她一出來,便立刻下車奔向她面前,拉住她的手臂,有些欣喜地叫她,“姜宴!”
然而姜宴看到他,卻并沒有想象中的開心,反而是一臉的冷漠,幾乎是立刻甩開了他的手,冷眼看著他道:“你來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