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你店里學徒,惡人先告狀罷了。”周歲歡開口便是一懟。
“嘿,你這姑娘尖牙利嘴的。”
終于看清了這老頭的廬山真面目,個子不高,頭發(fā)黑白兩摻,看起來精神奕奕的一個老頭。
“我們不過就是來這里問你們收不收藥材,你這小學徒便狗眼看人低,什么店啊,又不是只有你們這一家,爹,我們走。”
周歲歡實在不想和這些人再有過多的交流,拉上周父揚長而去。
走了一段距離后,周歲歡對著身后的周父說“爹,我們再換一家,看這家什么態(tài)度?!?br/>
“行,我閨女說啥就是啥?!敝芨笇偛诺昀镄W徒的態(tài)度也是一肚子氣,也順著自己閨女的想法。
兩人正想再找人問一問,就看見遠處走來一個熟悉的人影。
仔細一看,那不是剛從車站分別的曲和平嗎?
兩人看他神色匆匆像有什么急事也沒想著打擾。但是沒想到許和平看見了他倆,便興奮地往他們的方向走來。
“兄弟,真是太巧了,又遇見了,怎么就你倆了?其他人呢?”曲和平到了兩人面前才發(fā)現(xiàn)剛才五個人現(xiàn)在怎么就倆了,疑問道。
“我媳婦兒帶剩下兩孩子去百貨大樓了,我和我閨女打算去找個藥店,等會兒我倆再去百貨大樓找他們。”周父也沒和他客氣,但也沒有全都說出來。
“藥店?那里面不就有一家宅仁堂嗎?你們怎么沒有去?是沒有找到嗎?”曲和平看他們出來的方向,正好是宅仁堂的方向,還以為是兩人沒找到地方,便熱情地想要帶兩人去。
周父在一旁趕緊阻止“別,別,我們剛從那里出來,吃一肚子氣?!?br/>
周父把剛才在店里發(fā)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和曲和平都說了一遍。
曲和平聽到這里也是十分得氣“這些人就是這樣,仗著自己是國營的,吃國家飯,便開始狗眼看人低?!?br/>
突然想到自己有個好去處,就是不知道他們可愿意,還是提了出來“剛才聽你們說是想要賣藥材,兄弟,我有一個地方就是不知道你們可信得過我。”
周父看面前的人也是真心實意的,便選擇賭一把“行,兄弟,我信你,就是不知道這地方遠不遠?我這一個大男人的沒事,主要是閨女還擱這兒呢。還有剛才看你好像有急事,別耽誤了你的事兒啊?!?br/>
曲和平聽了,哈哈大笑“不遠,不遠就在這附近,我原本也正是要去呢?!?br/>
兩人一拍即合,周歲歡只能跟在身后,她不理解,明明兩人也只是第二次見面,怎么都快好地跟穿一條褲子兄弟一樣了。
曲和平帶著父女二人在宅仁堂旁邊的胡同里七轉(zhuǎn)八轉(zhuǎn)的,人都快轉(zhuǎn)暈了,終于到了地方。
面前是一個很不起眼的民居,看起來跟附近的人家沒有什么區(qū)別。
就看見曲和平抬手敲門,邊敲邊喊“叔——我來了,叔,是我,和平啊?!?br/>
不一會兒就聽見里面?zhèn)鱽硪魂嚹_步聲,伴隨著咕噥“來了來了,敲那么大聲干啥呀?門都要被你敲壞了。”
里面的人開門一看不只曲和平一個,一時眼里有些戒備“和平啊,你這咋還帶人來呢?”
“叔,這是我兄弟和他閨女從鄉(xiāng)里剛過來,這不我給您帶來了點生意嗎?您放心好了,都是自己人?!鼻推揭豢床铧c鬧了誤會,趕忙解釋道。
里面的人一聽,雖然信了他的話,但是戒備還是沒有完全散去“行,進來吧!”
剛進來周歲歡就聞到這小院里飄散著一股藥香味兒,打量著小院兒,看到周圍還擺了一些熟悉的架子,上面曬的藥材,她可是一點也不陌生。
“對了,叔,我這次來是想再跟您拿一點兒藥,上次我娘的藥已經(jīng)喝完了,都已經(jīng)停了兩天了最近看著救急又有點嚴重了,要不找回來了就趕緊奔您這兒來了?!?br/>
“我算好了,早就給你包好了,就等你來拿了,價還是那個價?!?br/>
“我就知道,叔,是把我放在心上的。”曲和平說完話,用眼神示意周父有什么事兒趕緊趁現(xiàn)在開口。
周父也是個上道的人,順勢開口道“叔,我這邊有些藥材,就是不知道您收不收。”
“藥材?收是收,就是不知道,你這是什么品質(zhì)了,得讓我看一看再決定。”那人看在曲和平的面子上,對周父還算是和顏悅色。
周父聽了這話,趕緊把自己身后背的藥材小心翼翼地從包裹里掏出來。
等到手里的東西露出全貌,饒是見過世面的曲和平也還是大吃一驚。
一次性拿出來四根野山參,可不是一般的人,況且這四根品相還都不差,看得出來都是新鮮的,就連旁邊細小須根都很少有損傷。
那人仔細地看著,然后遲疑地問道“你確定都要賣嗎?”
“確定!”周父斬釘截鐵地說道。
“行,看你是個爽快人,今天你還是和平帶來的人,我也不坑你也不讓你吃虧,你說個數(shù)吧?!蹦侨穗m然嘴上說著不讓周父吃虧,但還是悄摸地下套。
周歲歡一天就知道那人打的什么主意,周父當然也聽出來了,并不打算順他的意,直接說出來,而是面帶深意地問“那您打算掏多少呢?您心里的預期是多少呢?”
周父怎么說也做了幾年生意了,也不是什么一點都不懂,雖然這人生的價錢他不清楚,但是看他們的反應總歸是能摸出點門道來的。
都是生意人,那人一聽周父的回話,知道不是個好糊弄的,便收心說了個數(shù)“五百塊,你要是愿意我全收了?!?br/>
這價錢一出來,周父心里大吃一驚,竟然能那么值錢,但是臉上還是不動聲色,心中猶豫沒有回話。
那人還以為是對這價錢不滿意,便狠心再次加價“六百!小兄弟,我這可都誠心了哈?!?br/>
旁邊的曲和平看那人的反應,便知道這是個好東西,心想可不能錯過“哎哎哎,我還沒說話呢,兄弟你這能不能賣我一根,我絕對不會虧了你的,你放心好了?!?br/>
那人一聽頓時急眼了“嘿!你和平啊,你怎么還搶生意的!”
轉(zhuǎn)眼看周父還在猶豫,便咬咬牙狠心下來“最后一口價一千塊,我這可是最高了,你去別的地方問問,都沒有我這那么高!你要是還是不想賣,那我就隨你了。”
周父看這反應便知道這是不錯的價錢了,原本都沒想到能賣那么高的價錢。
“行,不過我還是得給和平兄弟留出來一根,畢竟今天他也幫了我的忙了。但是我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三根七百塊錢?!彼€想著,今天這生意能成交,少不了曲和平的人情,就當是還人情了。
曲和平也不是那種不上道的人“叔,這可不是我搶你生意,這是我兄弟說的。”
那人一看轉(zhuǎn)眼少了一根,有點心痛,不過能收到三根也是滿足了,也不打算計較那么多。
轉(zhuǎn)身進屋拿錢去了,曲和平看人走了,便感激地對周父說“兄弟你放心好了,我不會虧了你的,三百塊錢你收好了?!?br/>
當機立斷就從他的隨身公文包里掏出一沓子大團結(jié)。
周歲歡驚呆了,沒想到真的有人隨身帶著一沓子錢亂逛。
兩個大男人推推嚷嚷,周父最后也只是收了他二十張大團結(jié)。
“來,你數(shù)數(shù)這是七十張,對不對?!蹦侨诉^一會兒從屋里拿出來的一捆大團結(jié),遞給周父。
周父當面就數(shù)了起來,那人當然也沒有意見,畢竟那么大的數(shù)額,離開了數(shù)不對很傷感情,還是當面清點比較好。
“行,夠數(shù),今天就老謝二位了?!敝芨缚焖俚厍妩c清楚。
“叔,還得麻煩您件事兒,我這一根得勞煩您幫我炮制炮制,我要是就這樣帶回家了,那不是暴殄天物嗎?”去和平在一旁厚著臉皮,對那人央求道。
“怎么這時候想到我了,剛才跟我搶生意的時候,就忘了我還是你叔了?”那人撇眼看了看笑得滿眼褶子的曲和平,裝作嫌棄道。
“叔,我那不是一時激動,再說了誰不稀罕好東西,我也不是讓您白幫忙的,有手工費的?!?br/>
那人也不是那種小氣的人“行,過幾天我通知你來拿就行了。”
“唉!謝謝叔嘞?!鼻推铰牭剿饝?,臉上的褶子笑得更多了。
“你真是跟你爹一個樣兒。”那人笑著指著曲和平說。
他叫唐深,在以前也是有名的中藥炮制大師,但是依舊沒逃過那個年代的迫害,被下放到偏遠的大西北,好多年。
雖然受了很多苦,但是回來之后他還是依舊選擇重操舊業(yè)。
唐深和曲和平的爹曲亞,之前被同一時間下放到同一地點,兩個人相互扶持,走過了那段艱難歲月。
等到形勢明朗,快平反的時候,曲亞還是沒能撐過最后的階段,最后只有他一人回來。
不過就算回來了,也是孤家寡人一個。當年的那一場劫難早就讓他妻離子散,他也看清了,也不打算再去挽回,余生就打算和自己的手藝,還有這群藥材,在這小院里度過了。
這也算是有點意義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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