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林陳家的時候，已經(jīng)是很晚了。

    走上樓梯口，葉江川停下腳步，“你們住在了一起？”

    林陳笑了笑，婚前就住在一起也確實是有些不合適。

    不過要是結(jié)婚的話，他是一個窮小子，她家里絕對不會答應(yīng)，反正已經(jīng)決定是要在一起的，干脆生米做成熟鈑，她家里也就被動同意了。

    “如果你的那位許小姐在家的話，我們兩個住進(jìn)去，人家答應(yīng)嗎？這是不是不合適！”

    “我猜她一定不在的！她應(yīng)該是還在出差，沒有回來！”林陳語氣肯定。

    “那，我們所遇到的車禍女人...”

    胖子白了葉江川一眼，“別方人家！咱們遇到的那個鮮血淋淋的女人，根本就不是許阿琪！人長得像的多了去了！更何況黑燈瞎火的！反正她來無影去無蹤！我們就當(dāng)是什么都沒有發(fā)生！本來嘛！你說咱們遇到了，可是人呢？我更愿意相信人家許小姐啥事兒也沒有，平平安安的！”

    “可是，林陳不是說，她的紅裙子..”

    葉江川的話還沒有說完，被胖子接了過去。

    “啥紅裙子？”

    林陳從口袋里取了鑰匙，“還是那句話，別問我！我也不知道她是死是活！不過，我還是相信，她肯定沒事兒！”

    “萬一她在呢！是不是有些不合適？”

    林陳笑了笑，“真是好兄弟！為我想得真周全！我相信她不在！她們單位派她出差也不是一兩次了，每一次都是至少個把月才回來！她一般是不會突然回來的！就是真的回來，她也是會提前給我打個電話的！”

    林陳這樣說著，手撥轉(zhuǎn)鑰匙的時候還是遲疑了一下。

    “還是先敲門吧！”胖子小聲說。

    “嗯！”林陳沒有拔出鑰匙，只輕輕敲了敲門，里面沒有反應(yīng)，他加大了力度，一邊用更大的聲音叩擊房門，一邊在心里盤算著，她不會在的！

    里面似乎有聲響，過了一會兒，門“吱”地一聲開了。

    許阿琪身穿紅裙，還是那件林陳買的，和車禍女人穿的同樣的紅裙，表情呆滯，木然地站在門口，懷里還抱著一只黑色的玩具貓，那黑貓的眼睛好像也同許阿琪一般在死死地盯著他。

    這讓三個人都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心跳加速。

    許阿琪的出現(xiàn)，有些出乎林陳的預(yù)料，他愣了一下，半天沒說出話來。

    許阿琪也不說話。

    就這么對視了一會兒，林陳打破僵局：“哦! 你在家?。∈裁磿r候回來的？”

    許阿琪靠在門邊兒一動也不動，只是用眼睛輕輕掃了一下他們?nèi)齻€人。

    這要是平常，她應(yīng)該早就跑進(jìn)他的懷里了。

    林陳是這樣的，也許是因為三個男人深夜一同出現(xiàn)在家門口，讓女孩子感到別扭，緊張吧！她是一個懂事兒的女孩子！也不好說什么！或者..可是，她為什么偏偏穿著的是那件紅裙？

    這也沒有什么！

    她是喜歡那件裙子的！

    多穿幾次也屬正常！

    “看來，你很喜歡這件衣服！”

    她輕輕點了點頭。

    林陳禁不住又問道：“你..你是剛回來？”

    許阿琪目光幽幽地看著他，偶爾低垂下眼睛，林陳能感覺得到她的疲憊和困乏。

    “回來一會兒了。”

    林陳上下打量了著許阿琪，“剛從..哪里回來？”

    許阿琪被問得一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還能從哪里回來！怎么啦？你們怎么都用這種怪怪的眼神看我？”

    “你有沒有去老莫口？”胖子忍不住說。

    許阿琪一臉的愕然，“老莫口？什么老莫口？我去那里干什么？”

    聽到她這么說，葉江川道，“行了！你看你們，跟審問人家似的！沒事兒！沒事兒！”

    胖子說：“我看咱們也都是被整得神經(jīng)了！人家許阿琪好好的！”

    林陳看看手表，已經(jīng)是凌晨時分，對許阿琪說，“他們兩個，也都不是外人?！?br/>
    “嗯，進(jìn)來吧！”

    林陳顧不得太多，他丟下他們幾個在客廳中，自己一個人沖進(jìn)洗手間，打開燈，他仔細(xì)檢查著脫下來的衣服，褲子，皮鞋，他甚至連自己的內(nèi)衣都檢查了一遍，奇怪的是，一絲的血跡都沒有發(fā)現(xiàn)。

    他一股腦兒地將它們?nèi)舆M(jìn)了垃圾桶，他不想再看見這些東西。

    林陳打開了水龍頭，開始快速地沖洗自己，他依舊能感覺到那車上女人的血流在自己的身上，滲進(jìn)了自己的每一寸肌膚里，難道說，這一切只是幻像？

    他的胃似乎也在攪動，他自己也說不清是因為惡心，還是因為饑餓。

    他是餓了，不光是他，還有葉江川和胖子。

    冰箱里幾乎所有能吃的食物，番茄醬，雞腿，肉松差不多被他們掃蕩一空，這是林陳，不光是林陳，還有葉江川和胖子他們，這一輩子第一次經(jīng)歷如此饑餓難耐的感覺。

    胖子和葉江川睡在客廳，林陳與許阿琪睡在臥室。

    由于太過緊張，林陳作了一場可怕的噩夢，夢見自己掉進(jìn)了動物園的熊池子，被一只又大又強壯的黑熊追得一圈圈的跑。他從夢中醒來，睜開的一刻，發(fā)現(xiàn)冷汗浸濕了被子。

    一旁的許阿琪睡得香甜。

    這一夜，恐怕要失眠了！林陳的大腦頻頻閃現(xiàn)出老莫口遭遇的離奇經(jīng)歷，他不想去想，又無奈地不得不想，輾轉(zhuǎn)反側(cè)，調(diào)整睡姿，還是難以入眠。

    臥室外的走廊里傳來滴滴答答的流水聲。

    哪里漏水了？

    林陳不自覺地豎起了耳朵。

    聲音還在持續(xù)。

    他起身推開了臥室的門，一股讓人顫抖的寒意撲來，幽黑的走廊里，居然站著一個人，是個飄忽的影子！

    林陳只覺頭皮一陣發(fā)緊，一股涼氣擴(kuò)散全身。

    林陳驚恐地關(guān)上了門，心跳加速。

    想著胖子和葉江川還在客廳里，他不放心地又輕輕的推開了門，從狹窄的門縫兒中向外觀望，小走廊漆黑一片，他大睜著雙眼，在漆黑中探尋了一會兒，才又輕輕關(guān)上了門。

    “怎么回事兒..”

    他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喃喃出聲。

    “沒怎么！就是有人死啦！那個人是我..”背后傳來一絲冰涼的低語，余音繞梁，在空氣中振顫，讓林陳吃了一驚。

    他的背后是熟睡的許阿琪?。?br/>
    難道她在說夢話么？

    還是...

    他又想起了從老莫口回來的公路上的那個流血的紅裙女尸。

    林陳的手攥成拳頭，呆立片刻，始終沒有膽量轉(zhuǎn)回身去。

    死寂！

    心的跳動像擂鼓，一下，兩下，發(fā)出“咚咚”之聲。

    林陳鼓起勇氣轉(zhuǎn)身，發(fā)現(xiàn)許阿琪熟睡依舊，月光如霜，從窗外灑落進(jìn)來，一切似乎沒有什么反常之處。

    這一夜，他沒睡，在沙發(fā)上呆呆地望著許阿琪，一直坐到了天明。

    第二天。

    “你們昨天都休息得好嗎？”

    早餐的時候，許阿琪圍著圍裙，擺著烘焙得噴香的面包，和大家打招呼。

    “還好！”

    “早點準(zhǔn)備好了，你們都過來這邊用餐吧！”

    “女主人的手藝不錯?。　迸肿酉词戤?，在林陳的旁邊坐下，伸手拿了片面包，夾了塊火腿在里面，大口地吃了起來。

    葉江川拉開椅子，也坐了下來，吸了吸鼻子，稱贊著：“真香！聞著就有食欲！”

    幫著許阿琪給大家倒上了牛奶，林陳這才坐下來。

    “你們昨天夜里聽到小走廊里有什么動靜了嗎？”林陳端起牛奶，頓了一下，突然問到。

    “沒有?。　?br/>
    “怎么了？”

    胖子和葉江川都搖著頭。

    “阿琪，你呢？”

    見許阿琪低頭吃著饅頭，林陳問道，他注視著她的時候，發(fā)現(xiàn)晨光中的她，皮膚光潔得透明，和先前略顯黝黑的皮膚形成鮮明的對比，像是涂了什么高級化妝品。

    許阿琪緩慢地抬著頭來，也搖了下頭，動作和胖子，葉江川一樣。

    “你昨天夜里作夢了吧？”林陳又問。

    “沒有！有，也不記得了！”許阿琪說。

    “你有沒有對我說了一句話？”

    “什么話？”

    “你說，有個人死了.. 那個人是..”林陳沒有說下去。

    許阿琪停了下來，在她的注視中，林陳尷尬地笑了一下，許阿琪也跟著笑了一下，林陳發(fā)現(xiàn)，她的笑容有些詭異。

    “不記得了！”她說完，又端起

    杯子，接著喝著牛奶。

    “哎，你們兩個在說什么呢？”牛奶還是有點熱，胖子喝得鼻子尖上直冒汗。

    林陳笑了笑，說：“沒什么！大家隨意！在我家都別客氣！”

    葉江川用紙巾擦著手，望著林陳，說到“林陳，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又不好說出來呢？”

    林陳夾了一塊炒雞蛋放進(jìn)嘴里，一邊嚼，一邊說：“說出來，怕你們害怕！我昨夜聽到小走廊有滴水的聲音，伸出頭一看，看到了一個人影！”

    大家都愣了。

    “什么人影？”

    林陳搖了搖，“哎，大家吃飯！別緊張！我似乎感覺得到有個什么東西常常是不請自來！害怕也沒用！這樣下去，我根本就無心工作！我回頭就把工作給辭了，一定要把這些詭異之事捋出個頭緒來！”

    “真辭??！那你吃什么啊！”胖子問。

    林陳說：“有那么點積蓄，還夠我折騰一陣子！我不這樣，也沒別的辦法！天天都神經(jīng)緊張的！這樣下去，我會瘋了的！”

    林陳的話，說得葉江川頻頻點頭。

    “我也是，這樣下去，我也會瘋了的！”

    胖子喝光了牛奶，用手背抹了把嘴，笑著說，“別??！你們都瘋了，我可怎么辦??！不行的話，我就回老家算了！干脆躲開這座城市！那東西不會追我十萬八千里，追我回老家吧！”

    “那可不一定?。　比~江川說完，發(fā)現(xiàn)許阿琪一直沒說話，便說：“阿琪的飯做得不錯，好吃，真是辛苦你了！”

    林陳問許阿琪：“這次回來，還要回去么？”

    “不知道！”

    林陳注意到，許阿琪這次出差回來，人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比先前木納了許多，話也少了，而且時不時地發(fā)呆。

    “那邊的工作太累吧？”

    “嗯！”

    “太累的話，叫公司另外派個人過去不行嗎？”

    許阿琪又不說話了。

    許阿琪的意外沉默，令一旁吃餐的葉江川和胖子有些尷尬。

    也許是外人的到來打亂了人家本該平靜的生活吧？女主人不高興了？否則，她怎么沒了先前的熱情，她說話也是愛搭不理的！

    胖子和葉江川倒也知趣，吃了早餐就離開了。

    林陳回了趟公司，晚上回來，他在樓梯口停下了腳步。余光中，他又看到那個令人恐懼的老太太，破衣爛衫，瘦骨嶙峋，只是懷中沒有了那個孩子，她蹲在樓梯口外側(cè)的草坪上，向他頻頻招著手。

    情景，恐怖異常！

    林陳駐足，緊鎖雙眉，死死地盯著，他知道這老太太是個鬼！

    果不其然，就在林陳低頭眨眼的功夫，草坪上空空如野，老太太不見了。

    回家，林陳找遍了各個房間都沒有看到許阿琪的身影。林陳從臥室拿了幾件衣服準(zhǔn)備去洗，走過客廳的時候，突然發(fā)現(xiàn)許阿琪就半跪在窗戶下的沙發(fā)旁。

    “什么時候回來的？沒聽到開門的聲音??！”林陳問。

    “出去買了些東西，回來有一會兒了！”

    “哦！有沙發(fā)你不坐，跪在那兒干嘛??！我來拉你！”

    林陳走過去，正要俯身，還未來得及遞過手去，許阿琪已經(jīng)倏地站了起來， 這個速度讓他脊背一下子冒出了一片的冷汗，汗毛都豎起來了。她的目光幽涼，冷冷地盯著他，盯得他渾身不自在。

    “你，怎么了？”林陳問。

    許阿琪也不說話，又持續(xù)地盯了他幾秒，轉(zhuǎn)身去了臥室。

    許阿琪莫名其妙的舉止令林陳感覺到不知所措，目光追上她的背影，臥室的門無聲地關(guān)上了，他好像預(yù)感到她即將消失一般，內(nèi)心涌起一陣緊張和恐慌。

    她到底是怎么啦？

    葉江川和胖子的到來就這么令她不悅？

    不應(yīng)該??！

    從老莫口回來公路上看到的血衣紅裙中的女子長得也太像她了！

    他有太多的話想和許阿琪說，又有點不敢說。

    可能是出差回來，太累了吧！身心疲憊！他也有過這樣的情況，也確實不想和人說話，只想一個人好好地休息。

    應(yīng)該是這樣！

    想到這里，林陳輕嘆了口氣，端著臉盆洗衣服去了。

    入夜，大家分房而睡，誰也沒有打擾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