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死我？你放不下江山王圖富貴榮華？你需要我。”吳乞買依舊凝視遠處，他們女真男子喜歡的無非是駿馬和江山，有了駿馬，江山社稷唾手可得。

    完顏烏雅束望著吳乞買深邃的眸子，他猜不透這個被狼養(yǎng)大的孩子，有什么樣的思維“女真人是狼，狼是不會背叛自己族群的。你身上背負了我們女真族的榮耀和使命。也是你必須執(zhí)行的責(zé)任?！蓖觐仦跹攀幸馓嵝褏瞧蛸I。

    “我背負了太多情非得已，早無所謂了。你記住，我走的路，是你們這些哥哥親自選擇決定的?！眳瞧蛸I自斟自飲，懶得搭理他。

    “這條路，你應(yīng)該驕傲、自豪。”完顏烏雅束華麗轉(zhuǎn)身，衣袖輕揚，不帶走一片云彩，離去。

    “一把年紀(jì)的人了，成天把自己化裝成美男子。真是難為你這個大哥了，如果可以來過，我寧愿恬淡閑適做個采菊東籬的散人?！眳瞧蛸I忍不住一陣嘲弄，每次都說毒死自己，每次都是口是心非。確實，他最疼吳乞買，確實，他的醫(yī)術(shù)無與倫比。

    “完顏烏雅素，你又回來做什么？”吳乞買背對著去而復(fù)返的完顏烏雅素臨江遠眺。神色空濛。心如潮涌。

    “我是怕自己會寂寞無聊，所以回來打聽下你接下來的行蹤，以便我隨時隨地作弄你這位小弟呀。如若你不幸英年早逝，我也好方便給你收個尸，挖個墳，盡盡做哥哥的責(zé)任……”完顏烏雅素轉(zhuǎn)到吳乞買側(cè)面，完顏晟如畫般俊逸的身姿，風(fēng)神俊美。

    吳乞買雙眉微蹙，是的。他必須回答完顏烏雅束提出的問題，他曾經(jīng)是他們女真族的首領(lǐng)，現(xiàn)在女真族首領(lǐng)也是完顏晟一母同胞的哥哥完顏阿骨打?！氨６ǜ??！彼幌牒屯觐仦跹攀嗾f一個字，這個沒有一絲正經(jīng)的哥哥，近一年來廢話很多。

    “你還記得你在我們女真族神祇前立下的誓言嗎？，你還記得我們枳實恢弘的千秋霸業(yè)？”完顏烏雅素瞬間換上一張嚴肅的面孔?！爱?dāng)年我在女真族士氣正盛馬上鼎立千秋的時候被遼國逼迫讓位給幼年的阿骨打，方便他們控制我們女貞，遼國使者，不可一世的嘴臉帶給我們整個部族的屈辱，我永遠銘記，我們女真人不會世世代代給人家當(dāng)牲畜，任人踐踏，恣意凌辱。女真人，勢必踏平雪山之巔，橫掃大漠邊緣，天下之人，都將為女真人顫栗。”完顏烏雅素不怒自威。他的萬里河山，他的雄心壯志，他的英雄夢想，統(tǒng)統(tǒng)用來交換女真人生存的可能了，他明白這點，阿骨打理解，吳乞買更是敬重于他。

    吳乞買的眼中閃爍著憤怒的火焰，這是他，內(nèi)心深處隱匿的一個結(jié)，陰暗、恐懼、荒涼冰冷、嘶吼著……讓他的生命里兇殘的只剩下恨的便是此事，他恨遼人，恨女真人，恨所有人，這恨如烈焰般每日吞噬著他尚存的人性。

    “此次要去保定府尋訪一個氣勢恢宏的皇家貴胄。他的先人擁有無尚榮耀。因為這普天之下，率土之濱曾經(jīng)是這位朋友的先祖柴榮開創(chuàng)的基業(yè)。只因其英年早逝，繼位的皇太子年幼，不得已提拔身份為皇親國戚又忠心可嘉的趙匡胤為殿前都點檢，以輔助幼帝，當(dāng)時是個驕兵悍將可以隨意造反的鐵血時代，經(jīng)過陳橋兵變，趙匡胤被迫黃袍加身不得不做了皇帝。是以才有了這大宋天下。至于是不是篡位早就是眾口鑠金君自寬，這趙匡胤為了堵住天下悠悠眾口表示自己仁慈寬宥，情非得已，賜給了柴家‘卿恕九死，子孫三死，或犯常刑，有司不得加責(zé)’的丹書鐵劵2，以示兩家共榮辱。柴家傳到如今直系只剩下柴駿一人”說到這吳乞買的心平靜了許多。

    “柴駿是性情中人，往日交往時，他始終對我青眼有加，假以時日我自當(dāng)向他稟明身份，懇請他全力玉成女真和宋之交，我們?nèi)裟軤幦〉酱巳?，與宋結(jié)盟共同抵御遼人侵襲指日可待。我女真雄兵，何愁不踏破賀蘭山闕?！?br/>
    完顏烏雅素沒有料到吳乞買竟如此工于心計且賦予豪情壯志，他平日板著一張臉，料想心下苦楚怕是沒有人可以理解，亦無人可以訴說。他的心微微揪著，寫滿了心疼與不忍，他的手不由自主的拍了下吳乞買的肩膀以示鼓勵“你思慮如此周詳，若得柴氏一族鼎力相助，我們女真有你何愁不能一統(tǒng)天下。只是他柴駿一介貴胄，如何會全力幫扶于你我？”

    吳乞買凝視杯中的酒，清澈如水的樣子像極了柳依依，那天她一襲白裙如朔風(fēng)之回雪，娥眉曼睩，鬢如墨，發(fā)似瀑，嬌笑倩兮，顧盼生輝的韻致。“他不是幫我們，是在幫他自己，和我們不過相互利用?！?br/>
    完顏烏雅束淺笑低飲“一個過氣富貴散人，也配?！?br/>
    “是不配，所以他渴望恢復(fù)祖宗基業(yè)，想復(fù)國。有愿望的人好，最怕他無欲無求?！眳瞧蛸I修長的手指把完著酒杯。

    江湖，杯中之酒耳，甘洌清醇，入口馥郁，百味涌上心頭，爭斗不休。

    “農(nóng)夫愿意養(yǎng)只饕餮無厭的猛虎還是更樂意養(yǎng)只自認為會帶來利益和保障且低眉順目的獵犬？更何況那只虎已經(jīng)是一只日薄西山氣息奄奄的病貓了。常人都會權(quán)衡利弊，何況是鐘鳴鼎食之家自恃甚高的柴駿，他必會助我們?！眳瞧蛸I把手中酒杯置在梨木鏤花桌上，嘴角勾起一抹淺笑，邪魅陰沉，迷惑眾生。

    注釋

    1保定府：今天的保定附近。處于宋遼邊界地帶，宋遼多次在這附近發(fā)生戰(zhàn)事，金代末年，保定府在戰(zhàn)亂中成為廢墟。

    2丹書鐵劵：古代帝王賜給功臣世代享受優(yōu)待或免罪的憑證。文憑用丹書寫鐵板上，故名。為了取信和防止假冒，將鐵卷從中剖開，朝廷和諸侯各存一半。丹書：指朱砂寫字，唐代以后丹書鐵劵的丹書用鑲金，鐵券：用鐵制的憑證。是古代天子的誓言，一般朝廷賜予大功之臣，可以子孫相繼。注明時間、日期所賜之人姓名、爵位、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