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你有沒有效忠過一個人嗎?
他從暮光之下緩緩而行,穿過黎明前的余暉,與世間所有的希望、光明、期待一起徐徐而來,像一縷輕風,吹拂你的心臟,似一束微光,點耀整個世界,
你跪下來,心甘情愿,為他獻上你所有的忠誠。
墨殷華有些恍惚,他露出悲傷的表情,看著眼前的青年,那人依如百年前祭祀神殿之上那般,長身玉立,風姿卓越。
這是他宣誓效忠的王。
這是他們墨君一脈世世代代宣誓效忠的安王殿下。
現(xiàn)在,他的王站在他的面前,簡簡單單道:“可當不起墨君一句王下。”
——可當不起墨君一句王下。
——可當不起墨君一句王下!
這是否定!
這是赤-裸-裸的否定!
他的王否定了他的存在!
墨殷華一口血吐了出來,他一只手臂摁在地面上撐著自己的身體,臉色慘白地看著葉韶安,眉目間竟然流露出一抹哀求和絕望的神色,
“……王?!?br/>
他低低地念道。
樹影斑駁,細碎的光亮透過斑駁的樹葉打在他們兩人之上,伴隨著風吹過的聲音,樹葉草苗簌簌,高大英俊的魔君跪在地上,一只手撐著身體,另一只手緊握成拳,唇角流下脈脈血跡,一雙眼睛卻盯著眼前的葉韶安,眼睛里蘊含的情感,那般執(zhí)著而濃烈;
他在祈求他的王的原諒。
這世間萬事萬物都不在他眼里,他的眼睛里只看得到葉韶安。
葉韶安站在他的面前,看起來那般瘦弱,他微微斂了斂眼眸,似乎在看著墨殷華,又似乎沒有。
對于西魅澤來說,這一幕無疑是十分刺眼的。
他看著眼前這一幕,面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心里的壓-抑-暴-虐卻越來越重。
——墨殷華竟然敢?!
——墨殷華竟然敢打葉韶安的主意?!
忽然,葉韶安抬起眼睛,漫不經(jīng)心地看向他,與他四目相對之時,微微一愣,唇角間便勾出一個細小的弧度,
西魅澤不由愣住。
那弧度在一瞬間變大,便如曇花一現(xiàn)般消失,西魅澤卻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被打通,從身到心都彌漫出一種自然的舒心之態(tài)。
他忍不住微微翹了翹唇角。
下一秒,西魅澤臉色驟然一變,只見葉韶安輕輕笑起,手指一點一點地向墨殷華的手指移動。
他怎么敢——??。?!
“啪——!”
墨殷華的手被打開了。
“墨君,你還記得祭祀大殿上你的誓言嗎?”葉韶安平平淡淡地問道。
“……”沉默半晌,墨殷華低聲道:“記得?!?br/>
“您心之所向,便是爾等劍之所引?!?br/>
葉韶安輕輕笑了,他含笑看著墨殷華,一字一頓道:“然后這把劍,捅我的后背。
墨殷華的身子巨顫!
兵戈鐵馬,萬里長山,甚至連安王魔殿的結(jié)界陣法,都是他破除的,
因為他,魅王大軍才能長驅(qū)直入,
因為他,安王殿下被俘為囚;
因為他,他高高在上宣誓效忠的王上,才會站在魅王的魔宮之中,瘦弱蒼白,不堪一擊。
都是因為他;
他怎么配……怎么配得到王的原諒呢?
他該死。
全身的最后一絲力氣都被掠-奪,墨殷華跪伏在地上,身子微顫,不發(fā)一言,
“真是感人的一幕。”一個略帶譏誚的冷聲從不遠處傳來,西魅澤冷笑著走近墨殷華,“真是想不到,墨君還有如此感人而豐沛的情懷?!?br/>
“不知當年墨君闖入我軍大營,叫喊著除安王平魔界之時,也是否這般感人肺腑呢?”
“不——!”神情中閃過一絲痛苦,墨殷華的五指間流出鮮艷的紅色,他有些虛弱地反駁,“爾……爾不會這般……”
“噗嗤——”西魅澤毫不客氣地嗤笑,他大踏步地走到葉韶安身前,一把把葉韶安摁在懷里,毫不猶豫地吻上那張蒼白誘人的唇瓣。
“王——!”
墨殷華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他的王,竟然在他眼前被肆意欺-辱-凌-虐!
風云驟起!
西魅澤還不把這些放在眼里,他的唇齒之間是葉韶安誘人的氣息,即使在這種情形之下,葉韶安的眼眸也十分波瀾不驚,甚至還隱隱有幾分柔軟的笑意,
西魅澤的心“咚”得一下,震得他耳蝸有些顫。
下一秒,他咬破了葉韶安的唇。
連血液都是香甜的。
葉韶安的血液、葉韶安的氣息、葉韶安的唇瓣、葉韶安纖細的腰肢、葉韶安全身上下每一處,都那般對他胃口,都那般誘人,
那般……香甜。
恐怖的魔壓威震墨殷華不敢輕舉妄動,他只能看著他的王被百般欺-凌!
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
他的王怎么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他該死!
不,他還不能死,他還不能死!
現(xiàn)在還不能。
他要為安王的復興掃平道路!
“墨君。”西魅澤倨傲地看著墨殷華,“墨君以下犯上,覬覦王-權,撤去魔君之職,滾回去反省吧?!?br/>
墨君深深閉上眼睛,道:“是?!?br/>
他果然還是太弱了。
“不要覬覦不該覬覦的東西,下一次,可不是這么好運了,”西魅澤漫不經(jīng)心地在墨殷華心口劃上一道又一道重重的傷口,“安安生氣你背叛他,那么自然由我為他出氣?!?br/>
心里翻江倒海,最后墨殷華還是吐出了一個字:“是。”
忍耐,為了王。
“放他走吧,我不想看到他?!?br/>
頓了頓,葉韶安補充道,“很煩。”
那聲音帶了一絲孩子般的天真,西魅澤輕輕揉了揉他的發(fā)絲。
“好,我這就讓他走?!蔽鼢葷扇崧暠WC。
墨殷華站在山石之下,向半山腰的涼亭處望去,只見兩個背影交纏在一起,只一眼,就可以看出那兩位是多么的親密。
他心如刀割。
墨殷華一把捂住自己的眼睛,原本淺紫色的眼瞳竟然漸漸涌現(xiàn)出一股深黑色,那種色澤與原本的淺紫色相交映,竟然糅合成為一種深紫色!
一眼望過去就讓人發(fā)寒的顏色。
“安王,魅王,哈!”
“——都得死!”
這一幕毫無保留地被葉韶安和西魅澤收歸眼底,借著剛剛拍下墨殷華的手之時,將早已準備好的“眼睛”留在他身邊,來為今天這場演繹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就這些,你想說明些什么呢?”西魅澤冷笑,他看著下面越行越遠的墨殷華,眉宇之間更加冰冷,“兩個人格?兩個靈魂?還是說,這里面住的芯子不是墨殷華,是古辛伊?”
“魅王殿下,”葉韶安坐在石椅之上,笑得人畜無害,“既然要合作,就要拿出誠意,我想我已經(jīng)誠意滿滿,魅王殿下難道不應該拿出些誠意嗎?”
西魅澤嗤笑:“誠意?”
“這具廢物之軀,我還真是不習慣呢,既然是魅王殿下親自動的手,那么麻煩魅王殿下替我恢復原狀,可好?”
風瑟瑟,水瀟瀟。
時間仿佛在這一秒靜止。
下一刻,山雨欲來風滿樓,西魅澤凜冽道:“你真以為我不殺你?”
“魅王殿下,您聽說過雙生花嗎?”葉韶安捧起一杯茶,笑容更加平靜溫和,“哦,您當然沒聽過,上一代魅王殿下,怎么有功夫跟您說這些呢?”
西魅澤的大腦“嗡”的一聲炸開!
只看葉韶安笑容如花,輕輕淺淺,“畢竟,您可是上一任魅王殿下最為厭惡的孩子啊?!?br/>
下一秒,西魅澤直接掐上了葉韶安的脖子!
“您當然可以掐死我,只是,”葉韶安低低淺淺的笑出聲,眼角帶出妖異的光,他柔聲道,“您以后什么都不會知道了。”
“而您,連雙生花都不知道,”
“您還能知道些什么呢?”
他長長嘆息,眼神帶著憐憫,眼角上挑,露出妖異的光,
他像妖-魔一般輕輕舔了舔自己被咬破的唇瓣,露出無辜的、憐憫的、宛若圣賢般的笑容,
他輕輕地、輕輕地嘆息,“您什么也不會知道了?!?br/>
“真可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