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都沒被洗凝看在眼里,打從“凌縹緲”這三個字從諸葛玉濡的口中被說出來之后,他就像是被什么擊中了一樣愣在原地。
那些埋藏在腦海里的幻影一點點變得清晰,那個身著白衣的女子雖然只看得見背影,卻還是那么美麗而孤獨。
青絲隨風(fēng),情思入目。
“緲兒…你可曾愛過我半分?”
“洗凝…何為愛?”
“你知道的,我不會愛…”
…………
“阿凝…你不可以死…”
“可是你要死了…”
“那我答應(yīng)你…只要你不死…千年以后我修得輪回,再與你相見如何?”
“千年…”
“千年之約…”
支離破碎的話語就像是催醒的魔咒,把原本朦朧的世界一下子粉碎得干干凈凈。
緲兒…我活下來了。
可是還要等一千年么?那對于我來說…太久太久了…
“怎么?想起來了?”諸葛玉濡的笑聲把他從回憶中喚回,洗凝一回頭才看到莫吟已經(jīng)精疲力盡的死困在結(jié)界里。
他冷靜的看著對面的諸葛玉濡,聲音并沒有因為之前的回憶而有半分改變,“你是諸葛?”
“終于想起我是誰了?嘿!”諸葛玉濡點了點頭,“活了這么多年,老朋友越來越少,打交道最久的也就是你了?!?br/>
“你來做什么?”
“送你和凌縹緲那丫頭去團聚?!?br/>
數(shù)百丈的懸崖邊上,兩個面對面站著的男子,一個安然若水,一個邪魅如妖。
大概剛才的劇烈幻陣結(jié)束得太過突然,導(dǎo)致現(xiàn)在崖邊的土壤都在迅速松落,然而他們二人卻絲毫不為所動,彼此注視著,都像在等著什么。
終于…諸葛玉濡再次開口了,他拿出一個湖藍(lán)色的琉璃瓶,里面是無色透明的液體。
“這個…能讓你在一千年后再醒過來,如何?”他微瞇著眼角,本就是極端的誘惑,加上手中的琉璃瓶如珍寶般精致,確讓人容易動心。
洗凝皺了皺眉,似乎真的在考慮這個提議。
“別答應(yīng)他。”此時此刻,能無聲出現(xiàn)在他們二人身邊的,恐怕這世上也只有姑裳一人。
他臉色冷峻現(xiàn)身在莫吟身邊,喊話的對象卻是洗凝。
“他只是想以你為餌,要挾這瘋婆子為他啟動往生咒?!比齼上陆忾_莫吟身上的鎖功結(jié)界,他才將已經(jīng)站立不穩(wěn)的莫吟交給后面的霄江。
莫吟想對洗凝說些什么,可是張開口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洗凝行醒過來了,她一時全亂了。
姑裳走上前去與他們二人并肩而立,如今這個世上最接近脫凡境界的三個人終于齊聚一堂。
“你小子終究還是來壞我的好事?!敝T葛玉濡說著這話,臉上卻沒半分惱色。他抖了抖衣袖倒像是無所謂的模樣,“你若想和這個家伙聯(lián)手對付我,最好先想想你體內(nèi)的魍魎。他一旦再次附體,恐怕你再也壓制不了他了。”
“你帶瘋婆子先走,這老妖怪交給我就好了?!惫蒙颜鏆膺\轉(zhuǎn),已經(jīng)把自己的功力提升到極限。
然而洗凝只是看了看他,然后微微搖頭,“我若留在這世上,恐怕早晚要飛升出世,早晚都要走,有何必再連累一人。阿吟就交給你了,我終究還是辜負(fù)了她。”
姑裳還想再說些什么,就已經(jīng)被一種看不見的力量擊飛出來,就在他離開崖邊的同時,一個幽藍(lán)色的結(jié)界瞬間把洗凝和諸葛玉濡包裹在其間。
“不??!”莫吟終于緩過神來,她明白洗凝要干什么!十幾年前她的師傅就是運用這個神獻咒打敗了七位鼎盛時期的諸葛門長老!“阿凝!不要!求求你不要!”
她沖破了霄江的阻攔就要往結(jié)界里沖去,可是姑裳一下子拉住了她。那雙堅定的手緊緊握住她的肩膀,“你攔不住他?!惫蒙训哪樕^一次如此嚴(yán)肅,以至于他所言的震懾力也加重了。
莫吟愣了一下,然后看到了洗凝雙手結(jié)出了那個她永世難忘的法印。
再然后…洗凝和諸葛玉濡的身影就那么憑空消失了。沒有爆炸,沒有驚心動魄的沖擊,甚至毫無聲息的,他們二人就從那幾百丈的崖上不見蹤影。
雙方眾人,除了十幾年前親眼目睹過一次的莫吟和霄江之外,都傻在原地。
“這算什么?他們?nèi)ツ牧??”姑裳疑惑地轉(zhuǎn)頭問霄江。
“這是神獻咒,是我們往生閣歷代閣主才會的頂級密咒,施術(shù)者可以把任何人任何事物帶離這個世上。”霄江的臉色很差,十幾年前的那一幕已經(jīng)是往生閣的奇恥大辱,如今竟然在他的眼前又一次重演!諸葛門的這筆帳終究要再討回來!
“可是我聽說當(dāng)初凌縹緲和那七位長老并沒有失蹤啊,情形和這個完全不同?!惫蒙延只剡^頭去看著那斷崖,總覺得哪里怪怪的。
霄江嘆了口氣,“那是因為當(dāng)初縹緲閣主在施術(shù)過程中被洗凝祭祀打斷了,以至于她并沒有消失,可是過多的消耗還是讓她神魂俱滅。我沒想到洗凝祭祀竟然天縱奇才,只看了一遍就學(xué)會了這如此繁復(fù)的密咒?!?br/>
“那…他們…這就算死了么?”姑裳微微皺了皺眉,洗凝和那個老妖怪都已經(jīng)是接近神的存在,他并不相信這種凡間的伎倆可以把他們消滅。
霄江苦笑著搖了搖頭,“‘老朽也不知道了,只是這咒的反噬巨大,幾百年來每一次的施術(shù)者無論施術(shù)是否成功都必死無疑。而那諸葛老妖…”他想起剛才那一剎那諸葛玉濡并不慌張的神情,心里有些忐忑。
諸葛門的門徒突然間群龍無首,從晃神中醒過來后被幾個長老帶領(lǐng)著退出了戰(zhàn)局。若是平時霄江必將趁著這種時候一舉殲之,可惜如今這個時候他和莫吟都沒這個心思了。洗凝本是往生閣繼創(chuàng)始者謝婉煙之后天資最高的人,他與當(dāng)初的閣主首徒凌縹緲本是所有人心中最有希望白日飛升的凡人修仙者。如今他們二人竟然都逃不過這個神魂俱滅的下場,真真讓人扼腕嘆息。
失魂落魄的莫吟從剛才就一直在晃神,十幾年的夢,十幾年的執(zhí)著,它來得太快,去得也太快。她本已經(jīng)快要放棄希望了…她本已經(jīng)不再奢望洗凝回來了…她本已經(jīng)打算守著這個承諾過一輩子了…她本已經(jīng)…
可是洗凝他回來了,他甚至留在了自己身邊!雖然他什么都不記得了,可是這種幸福感還是讓她心滿意足。
然而美好的事情好像總是與她無緣,這個夢終究還是破了,破碎在她的眼前。
眼前的世界突然很昏暗,她看著四周的花草樹木,怎么都是灰色的呢?
“女人,他其實總要走的,早走晚走其實沒什么區(qū)別?!惫蒙雅滤恢裁磿r候就要倒下去,先一步扶住了她的肩膀。
莫吟默默的回頭看他,眼神里無悲無喜。
“為什么與他同歸于盡的不是你呢?你不是也早晚要死的么?”她如是問道。
姑裳看著她,瞳孔收縮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起來。
“沒良心的死女人?!?br/>
他把莫吟丟給身后的霄江,然后頭也不回的跳下崖去,他想去崖下看看那兩個人到底是否消失了。
“恩公!”霄江嚇了一跳,正要撲出去才反應(yīng)過來像姑裳如今的境界,恐怕早已不在乎這凡間的險境。
莫吟再沒有理會別的人和事,她默默地掙脫了霄江的攙扶,然后獨自走出人群,去哪?其實已經(jīng)沒有意義,沒有了洗凝,其實去哪都已經(jīng)無所謂了。她只是想走走,讓自己明白莫吟這個人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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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