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正值五月,春夏交替之際,既沒有剛入春時的料峭與蕭瑟,也沒有盛夏時的炎熱和浮躁,天氣溫和而不疏淡,陽光明媚,草木欣然。
正是一年之中最舒適的時節(jié)。
天空湛藍,浮動的白云悠然飄過,慢慢的,飄向遠方,天的盡頭。
日光傾城而下,灑在身上,暖暖的,讓人有些慵懶。
風兒輕輕吹動著,樹葉奏響歡快的樂章,緋紅的花瓣飄離枝頭,隨風飛卷,紛亂如雨,淡淡的清香彌漫,順著呼吸直達肺腑,浸透心脾,說不出的愜意。
陳北落兩人并肩坐著。
蘇夢微說得起勁,陳北落也聽得很是認真。
時不時地插上一兩句,話雖不多,卻每每切中要點,引起女孩的共鳴。更厲害的是,他時機把握完美,將節(jié)奏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不知不覺中引導她,既讓她暢所欲言,又不會在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上浪費時間,沒完沒了的。
女孩子嘛,思維想法還是和男生有很大差異的。
很多時候她們關注的點,往往讓人哭笑不得,什么路邊某一漂亮野花啊,什么山上的清新空氣啦,更別提小貓小狗這些在她們眼中萌萌噠的小動物,每一個都能讓她們扯上半天的。
時光如水,無聲流逝。
終于,蘇夢薇同學的清虛觀游記結束了。
呼!
陳北落輕輕地舒了一口氣,竟然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他瞥了一眼天上的太陽。
好家伙!
這日頭斜的,怕是有不下四點了吧。
要知道他宿舍里出來的時候才中午十二點,即使和葉真真吃飯花費的時間長了點,滿打滿算,在他遇見博物館海報的時候,最多也就兩點鐘左右。
啊~~
女孩打起了哈欠。
想來也是,她今早天還未亮就爬起來了,就為了看清虛觀的日出,簡單吃過早餐又和清虛觀的道士一起晨練,之后便馬不停蹄地趕回來。
如此,不困才怪呢。
陳北落將女孩送回宿舍,囑咐她好好休息便離開了。
當他回到宿舍,舍友都在。
都在睡覺。
那呼嚕聲,就跟打雷似的,此起彼伏,很有節(jié)奏感。
陳北落搖搖頭,上了自己的床,和衣躺下。
無思無念,漸入深層定境中。
忽然,陳北落感覺到有人在看他,而且還不止一個。
內(nèi)丹術修煉到了他的境界,功體已經(jīng)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即使是在睡夢中,依然自發(fā)運轉。
如果這時候有人想趁他睡覺之時偷襲他。
嘿嘿,后果自負!
陳北落睜開眼,正好看到三張充滿朝氣的年輕面孔。
除了他的那三位舍友,還能是誰。
只見他們身子猛地一哆嗦,瞳孔放大,神色驚慌,就像三個做錯事被當場捉住的小孩子。
他們也是郁悶,任誰一覺醒來發(fā)現(xiàn)宿舍多了一個人,長相又是如此俊美,也會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的。
哪想到,對方卻突然醒來,結果竟把自己嚇了一大跳。
經(jīng)過簡單的自我介紹,陳北落對他們有了初步的認識。
王陸,醫(yī)師大的學生會主席,品學兼優(yōu)的才子,領導能力出眾,再加上相貌英俊帥氣,風度翩翩,是醫(yī)師大出了名的美男子,風云人物,很受女生歡迎。
蕭存勇,人如其名,長得那叫一個人高馬大,至少一米九五以上,比陳北落還高出半個頭,為人爽朗,講義氣,對朋友絕對沒有話說。
所以,不論是在男生還是女生中,他的人緣都很好。
楚鈺,眉清目秀的小帥哥一個,高高瘦瘦的,一臉書生氣,上課從不聽講,自顧自地做自己的事,但每次考試都是第一名,各種獎學金拿到手軟。
學霸說的就是這種人。
三人都是本地人,家境都很不錯,也就是人們口中的富二代。
當他們知道陳北落是道士的時候,均為大吃一驚。
稀奇,稀奇,真是稀奇!
這年頭,從來只聽說大學生出家當和尚的,至于道士上大學。
還是頭一回呢。
三人剛剛移開的視線又重新聚集在陳北落的身上,目光熱切,從頭到腳,從腳到頭,仔仔細細地反復打量著。
他們一邊打量,一邊發(fā)出“嘖嘖”這種容易令人誤會的驚嘆聲。
知道的,自然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之間存在著某種不可描述的特殊關系呢。
陳北落神色淡然,安之若素,根本不為所動。
三人見此,也頗感無趣,隨即又關心起了他的道士生活。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
更何況,對方是向來以神秘飄逸著稱于世的道教人士。
陳北落微微一笑,也不以為忤,隨便挑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講與他們聽,例如:早晚課(誦經(jīng))、給祖師畫像供茶、供水、燒香,靜坐(入定)、練功。
“練功?”
“你們道士真的會功夫嗎?”
說話的是蕭存勇,他從小就十分癡迷武術,做夢都想像武俠小說中的大俠一樣飛檐走壁,行俠仗義,這些年來拜了不少所謂的名師,學了幾手功夫。
但是自從他被跆拳道社長輕松打敗后,便對中華武術產(chǎn)生了深深的懷疑,和普羅大眾一樣認為中華武術不過是花拳繡腿而已,都是國民吹出來的。
故而,一聽陳北落說他每天都有練功習武,當即出聲打斷他。
王陸和楚鈺兩人也對陳北落行注目禮,兩雙眼睛瞬也不瞬地盯著他。
顯然,這才是他們最關心的。
陳北落道:“當然。”
王陸好奇道:“是國術嗎?”
陳北落道:“不是?!?br/>
蕭存勇一頭霧水:“除了國術,難道我們國家還有其他的武術?”
王陸和楚鈺兩人也是一臉黑人問號。
陳北落眉軒微揚,笑吟吟地說道:“秘密?!?br/>
“什么嘛......”
三人頓時一陣泄氣。
蕭存勇想了想,不死心道:“那你最擅長什么?”
陳北落沉吟片刻,淡淡道:“太極。”
“陳氏太極?!?br/>
十年來,他跟老道士學了不知多少武功,無論是拳腳功夫,還是刀槍劍戟等十八般兵器,都有涉及,但他的資質實在太高了,簡直就是妖孽級別的。
世間任何武功到了他手上,都是一學就會,一會就精,還能舉一反三,更是能夠在其基礎之上創(chuàng)造出新的武功。
不過說到他最擅長的,自然非太極拳莫屬。
他修習的太極拳雖是傳自三豐祖師,但是他早已將其徹底融會貫通,更是揉合了自己的理解與感悟,跳出原本的武學藩籬,打上了他陳北落的烙印。
道一聲陳氏太極,亦不無可。
“??!”
三人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該說什么,有些尷尬。
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
前段時間太極大師10秒被KO的視頻可是傳遍了大江南北,鬧得沸沸揚揚的,他們?yōu)榇诉€激烈討論過。
“不會是雷大師那種吧?”
最后,還是蕭存勇打破了沉默,小心翼翼道。
陳北落聞言,白眼一翻,沒好氣道:“你覺得可能嗎?!?br/>
“比起徐冬冬如何?”
“呵呵!”
陳北落冷冷一笑,似嘲諷,又似不屑,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三人訕訕而笑,掩飾著尷尬,心下卻是十分興奮。
“這么說你比他還厲害啰?”
“廢話?!?br/>
“嘿嘿!”
三人笑得一臉淫*蕩。
陳北落:……
“空口無憑,我們又不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br/>
“哦,你們想怎么證明?”
陳北落饒有興趣道。
這么拙劣的伎倆,他怎么可能上當,不過既然他們想玩,那他就陪他們耍耍。
“咱倆來比劃比劃!”
蕭存勇激動道,雙眼興奮得都快要冒火了。
“你?”
“當然是我?!?br/>
“好呀?!?br/>
陳北落嘴角上揚,笑得一臉燦爛。
送上門的沙包啊。
蕭存勇三人相視一笑,激動莫名,蕭存勇是因為將要見到傳說的真功夫,王陸和楚鈺卻是因為即將有好戲看啰。
“準備好了沒有,我來啦。”蕭存勇迫不及待道。
陳北落隨意往那一站,朝他招了招手。
意思是,盡管放馬過來。
“哈!”
蕭存勇大喝一聲,大步跨出,揮拳直擊。
速度很快,也充滿了力量,拳頭刮起的勁風甚至吹動了陳北落額前的頭發(fā)。
他不慌不忙,食指輕輕點出,那般溫柔,就像情人的手。
然而,蕭存勇卻感覺仿佛撞在了一座山上,根本無法撼動分毫,想要收回,但是又有一股柔和的勁力將他黏住。
蕭存勇臉憋的通紅,使出全身力氣,結果卻還是一動不動。
“沒吃午飯嗎?”
陳北落揶揄道,卻也將食指移開了。
蕭存勇頓時松了一口氣。
然而,還未等他緩過來,就見陳北落雙手一錯,他雙眼一花,竟化作了一個圓球急速旋轉著飛出,觸及墻壁后立即反彈回來,陳北落伸手一拍,又飛了出去。
如此循環(huán)反復,一時間玩得不亦樂乎。
當是時也,只見一個大圓球在空中翻翻滾滾,自不停歇。
王陸和楚鈺傻眼了。
這......這家伙,簡直不是人!
終于,陳北落玩膩了。
蕭存勇二話不說,直奔廁所而去。
此時的他,頭昏腦漲,眼冒金星,胃里更是翻江倒海,惡心得要命,差點連隔夜飯都吐出了。
……
到底是年輕人,接受能力就是強。
王陸兩人很快便回過神來,二話不說就要雙膝跪倒。
陳北落哪能讓他們真的跪下,虛手一扶,王陸和楚鈺當即感覺到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力量將他們的身體托住,讓他們不得不起身。
不過,少年也允諾,如果他們能通過他的考驗的話,傳他們(包括蕭存勇)一兩手功夫,也不是不可以。
道門五術,山、醫(yī)、命、相、卜。
其中的“相”,就是觀其形而知其義之法。一般大的分為三大類:一為相天(天相),二為相地(風水),三為相人。以觀察存在于現(xiàn)象界形相的一種方術。
陳北落自然也精通此道。
他通過三人的面相,便大概知曉他們的性情,知道縱使他們學了他的功夫也不會仗之為非作歹,禍害他人。
要不然,想學他的功夫,等下輩子吧。
“陳老大萬歲!??!”
三人縱情歡呼,激動萬分,旋即親切地拉著陳北落熱火朝天地討論起,時下最火的游戲——王者農(nóng)藥,還邀他一起組團開黑。
按照他們的想法,很多的革命情義都是在游戲中建立起來的。
不過,陳北落拒絕了。
原因很簡單。
就他的反應神經(jīng),什么游戲能跟得上,玩起來實在索然無味。
蕭存勇三人也不以為意,道士嘛,餐云霞,攬明月,吸風飲露,自然對凡人的小玩意興趣缺缺。
他們一邊玩,一邊破口大罵。
令陳北落感到新奇的是,楚鈺的聲調(diào)居然是他們中最高的,各種罵人的話如泉噴涌而出,綿綿不絕,無有重復,還不帶半個臟字。
不得不讓人感慨,學霸就是學霸,連罵人都是那么的清新高雅。
那么的,有格調(diào)。
陳北落搖搖頭,轉身出了宿舍。
嗯,蘇丫頭來電話了。
當他來到知味館的時候,蘇夢微和葉真真已經(jīng)在那坐了有好一會兒了,正咬耳朵,說著悄悄話呢。
蘇夢微眼尖,一眼就看到他,笑吟吟道:“說曹操,曹操就到?!?br/>
葉真真跟著小聲說道:“北落哥哥?!?br/>
陳北落在蘇夢微身邊坐下,然后環(huán)顧了一眼空蕩蕩的餐館,頗為納悶道:“這個點,有些早了吧?!?br/>
蘇夢微聞言,俏皮地眨了眨眼,嘻嘻笑道:“我覺得挺好的呀,安靜?!?br/>
很好,很強大。
陳北落竟然有種無言以對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