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因著已經(jīng)約好了王仁等人,賈璉雖渾身虛脫可還是堅持起來了,洗了個澡,穿了一身青藍色長衫,系了一條白玉腰帶,頭發(fā)用一金冠束住 ,端的是風度翩翩,就是臉上微微有些發(fā)白。
去的是個偏僻的院子,里面早有人備好了茶水點心,院子里種了不少迎春花,一片金黃。
賈蓉還帶了賈薔過來,見了賈璉便作揖起來:“給賈大人請安了,賈大人可好!”
賈璉和賈蓉賈薔是胡鬧慣了,當即便故作高深道:“免禮吧,好得很,你們最近可讀書了沒!”
這一話說完,三人都笑了起來,雖然賈璉是賈蓉賈薔的叔叔,可是年輕相當,平日里也不擺叔叔的架子,賈蓉笑著拉賈璉坐在椅子上,賈薔則說道:“自從叔叔考了龍禁尉去宮里當值后,我們兩個可好久沒一起玩過,我還以為叔叔忘了我們?!?br/>
“忘了誰都不會忘了我兩個侄兒?!辟Z璉說完便道:“一會我請了王仁過來,介紹一個同僚給他認識?!?br/>
“叔叔都有同僚了,果然和我們不同了。”賈蓉說著,便親自給賈璉倒了茶,賈璉喝了一口茶,順口問道:“昨兒怎么突然讓人給我送了帖子?!?br/>
賈蓉臉色一變,低著頭道:“我想著叔叔當值剛回來,不如等叔叔歇息兩日再去找叔叔說話,可我父親非讓我立馬就來找叔叔。”賈蓉雙手一攤,一臉無奈。賈薔端著茶在旁笑的人畜無害。
石叢由興兒領(lǐng)了進來,和賈蓉賈薔見過后便坐在一旁喝茶,當真是站如松坐如鐘,賈蓉賈薔二人不自覺的也挺直了腰板,再一看賈璉才意識到,從進門到方才賈璉坐姿自帶氣勢。
兩人心中暗自吶罕,叔叔如今可真是大大不同了。
這邊石叢剛坐下沒多久,便見著王仁過來了,與王仁一起來的還有薛蟠,邊上還站了一個人,那人賈璉看了一眼眼皮便跳了一下,竟然是高文井。
賈璉把石叢介紹給王仁后,便坐在賈蓉賈薔旁邊說話,薛蟠則叫了一個叫愛玉的花旦在屋子里唱戲。
琴音輾轉(zhuǎn)不絕,薛蟠一雙眼珠子盯著那個愛玉,兩人公然在眾人面前摟摟抱抱。
賈璉身子還沒大好,略喝了幾口茶,便歇了。高文井過來說話,賈璉不知他要說什么,只虛應(yīng)幾聲。
那高文井倒是一點都沒有著惱,又一副風度翩翩的模樣,實在和在場諸人格格不入。
可他既然能和王仁混在一起,也不知是如何認識的,賈璉沒興趣知道,只挑些無關(guān)緊要的話來說。
最后倒是高文井憋不住了,一雙眼睛看著賈璉聲音略低沉的說:“好好照顧師妹?!?br/>
賈璉一剎那便冷了臉,轉(zhuǎn)而便冷哼一聲:“我自己的媳婦我自然會照顧好,不需高兄費心?!?br/>
高文井笑了笑,賈璉卻想揍人,“師妹是個眼睛里不容沙子的,賈兄要讓著她些?!?br/>
“……”賈璉起了身,看著高文井,此刻算是明白了,這人就是過來給自己添堵的。“不勞高兄費心,我聽說高兄已經(jīng)許久沒去我岳父家了,是不是要什么誤會,不如我?guī)透咝纸忉屢环么醮蠹蚁嘧R一場,總是緣分?!?br/>
“哈哈!那就謝謝賈兄了?!备呶木鹕韺χZ璉謝道。
不怕小人耍流氓,就怕君子不要臉,賈璉算是明白了,文人流氓起來連紈绔都怕。
而這個高文井則是文人中的流氓,賈璉自感不如。
直到散了,賈璉胸口那口氣還梗著難受。
過幾日便是寧府賈敬生日,賈敬許多年前便入了道觀修仙,寧府想著不管老太爺回不回來,這壽宴得辦,因此這辦壽宴的事便讓秦可卿一力操辦。
張瑛想了個章程,府里的姑娘四個丫頭一個奶媽,外加二個粗使丫頭。老爺太太那邊則不能大動,倒是有些混吃混喝的可以裁掉幾個,接下來便是寶玉賈蘭賈環(huán)身邊。趙嬤嬤拿著花名冊過來一看,張瑛才發(fā)現(xiàn),這寶玉身邊的丫頭竟然有十幾個之多,一等丫鬟每月一兩銀子,二等丫頭一吊錢,粗使丫鬟是半吊錢,更別說寶玉還有書童小廝。那寶玉每個月的丫鬟仆從便要十多兩,還不說平日里節(jié)氣的賞賜。
賈府目前就靠著佃租和商鋪維持,可這幾年收成不好,鋪子的經(jīng)濟也不甚好,張瑛有心整治,可這些也不是一日兩日就能成的,須得抽絲剝繭慢慢來。
記得上名字的男丁下人便有三百多,更別說還有婆子丫鬟,合計起來足有千人不止。且看那些房里,有只負責端盆的,拿首飾盒的,試水的,更有專門負責整理衣裳的,不管哪里都有丫鬟婆子伺候著,統(tǒng)共就是十幾個主子,府里竟然有一千多下人,每個月光給下人的月例就得幾千兩,怪不得入不敷出。
張瑛靠在墊子上,眼下天氣微微轉(zhuǎn)暖,菊青開了窗戶,窗外的垂花海棠便露了出來。張瑛站在窗前看著,想著嫁入賈府已經(jīng)快一年了,每日里不是忙這個就是忙那個,日子過得飛快竟然也覺察不到。
“嬸子,侄兒媳婦給嬸子請安了?!鼻乜汕溥^了來,張瑛忙讓菊青請了進屋,泡上一杯茶,秦可卿喝了一口,看了站在旁邊的菊青。
“今兒早上吃的那個奶酪很好,去臘梅那拿些過來給小蓉少奶奶嘗一嘗。”張瑛吩咐菊青出去做事,菊青剛走,秦可卿一張臉便變了,帶著哭腔道:“那個不講人倫的,他幾次暗示我去赴約我都沒去,可惱了我,說是我要再不依,就告訴賈蓉我在外面偷人?!?br/>
“張瑛扶著秦可卿坐著,“他有你什么把柄?!?br/>
秦可卿低著頭,揉搓著手里的繡帕道:“他有我一只珍珠發(fā)簪,上面有我名諱?!?br/>
“你……”張瑛起身,意識到目前說什么都沒辦法,賈珍那樣的人,要對秦可卿使壞,是有一百種辦法,而秦可卿只是個女子而已。
而女子最重名節(jié),而男子最多被世人說一句風流而已。
“他約在了哪里?”
“天香樓?!?br/>
“什么時候?”
“半個時辰之后!”秦可卿說著,羞愧的面無血色,嘴唇開始發(fā)白,身子開始發(fā)抖。
張瑛上前摟住秦可卿 ,安撫道:“別怕,既然他不要臉面,那我們也不給他好臉,你身邊可有得用的人?!?br/>
秦可卿道:“雖說是我當家,可我并不敢讓人知道,所以……”
張瑛明白了,低嘆道:“我明白了,你聽我的。”說著便伏在秦可卿耳朵上,秦可卿表情變換不止,最后猶豫道:“這怕是不妥吧!”
“隨便你!”張瑛端起架子,一副于我無關(guān)的樣子。
秦可卿一雙手攪的帕子徹底皺了,最后起身道:“聽嬸子的,大不了魚死網(wǎng)破?!?br/>
且說賈璉回府后,越想越不對,內(nèi)心就跟有只小貓一般抓耳撓腮的,攪的他不得安心??少Z璉卻一點都不想跟張瑛說今兒這事,更加不想顯得自己小氣不容人。更何況賈璉內(nèi)心還有一個念頭,就是怕張瑛說什么自己不想聽到的話,于是乎,賈璉在屋里只在憋不住,最后竟然去找了石叢。
石叢沒想到剛散,賈璉便找了過來,還以為賈璉有什么事,賈璉只得問石叢和王仁說的如何。說起這事,石叢就皺了眉,王仁倒沒有一口回絕,就是錢財方面高了些。
“怎么說?”賈璉吃了一口干果問道。
“他好像不缺錢!”石叢說了句,看了一眼賈璉,豎了一個手指。
“一千兩,他胃口變大了嗎!”賈璉有點吃驚。
石叢無奈的搖了搖頭,無奈的說道:“是一萬兩。”
“你要出這個錢!”賈璉覺得這個金額太大了,不過是想請王仁在王子騰夫人那說些好話,不要把兩家的關(guān)系弄得太僵而已,不至于獅子大開口啊。
石叢捧著手里的茶盞道:“我打聽過,這幾日他包了兩個花魁娘子,每日的花銷就一百多兩,似乎在哪狠賺了一票。”
賈璉低著頭不說話,暗想王仁這家伙哪來的路子,竟然搞了這么多錢,指不定又干了沒王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