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驛城來的很快,在巷口恰好遇上聞訊趕來的羅子離,兩人的視線相對,不過一瞬便移開了,可氣氛還是平白的冷了幾分。
“六少,先去看看少夫人吧”
李宏升靠近他耳邊輕聲道,他擔心兩人會起沖突。
左驛城點點頭,快速走了進去。
雖然李宏升的聲音極小,可還是被羅子離聽到了,他心上一凜,抬腳跟了上去。
大夫正在掛點滴,針頭輕輕的扎進血管,婧祺的眉頭微皺了一下,卻沒有醒來。
她就那樣虛弱的躺在哪里,臉色蒼白,原本紅潤的唇角此時干裂異常,緊緊的抿著,臉上暗淡無光,仿佛蒙上了一層灰。
左驛城的心臟狠狠抽動了一下,可臉上卻看不出什么異常,他就那樣站在那里,遠遠的,沒有絲毫上前查看的意思。
羅子離越過他向床上看去,待看清床上的人時,臉上的表情一下子變的很難看,目光陰沉的看向他身邊的男子,拳頭握的很緊,手上青筋暴起,好像下一秒就會揮在左驛城冷硬的下巴上。
“李醫(yī)生來了?!?br/>
李宏升突然出聲“先讓他看看少奶奶的情況吧”
左驛城沉默了半晌,才讓開些位置讓門口的人進來,羅子離正要上前卻被人給擋了下來,羅詡搖了搖頭道:“大少,不要沖動?!?br/>
現(xiàn)在這樣多人看著,他不希望羅子離沖動之下做出什么事情,讓人詬病。
“沈姑娘現(xiàn)在更需要的是醫(yī)生。”
羅子離何嘗不知道這樣的道理,可是,看她那樣虛弱的躺在哪里,理智便通通不做數(shù)了。
老醫(yī)生見進來同行,眉頭不由輕皺了一下,他對自己的醫(yī)術(shù)一向自信,不滿的冷哼了一聲,這才把身邊的位置讓了出來。
李醫(yī)生的情緒有些復雜,好像每次他見到這個女子她都把自己弄的一身傷,又很倔強的模樣,這次雖然昏迷著,可她一旦醒來,只怕再不會這樣乖乖的了。
“她的腦袋傷的很嚴重,我剛剛包扎好,如果你想保住她的性命,最好不要隨意亂動?!?br/>
見他似乎想要解開她頭上的紗布,老醫(yī)生有些不滿的道。
“多謝?!?br/>
李醫(yī)生和善的笑了笑拿出聽診器仔細查看了一番,得出的結(jié)論基本希望,沈婧祺的傷有些嚴重。
“情況怎么樣”
左驛城尚未開口,羅子離倒先出了聲。
李醫(yī)生回頭看他一眼,恭敬的點了下頭,這才走到左驛城身邊道:情況不是很好,不過沒有生命危險,但是”
他頓了頓,這才接著道:“很有可能會失憶或者心智退化。
”
失憶心智退化良久沒有聲音。
左驛城輕闔了一下眼瞼,淡化掉眼底的情緒,這才開口道:“治愈的可能性有多大”
“百分之五十。
”
他答的很誠實。
“把人帶走。
”
話是對李宏升說的,左驛城轉(zhuǎn)身,腳步卻被羅子離攔了下來。
“你覺得傷她傷的還不夠嗎”
他的語氣像刀子般狠戾“今天無論如何你都不可能將人帶走。
”
“羅子離,你覺得我需要征求你的同意”
他的聲音透著涼意,很平靜的語調(diào),卻莫名讓人膽顫心驚。
咳咳咳床上的人輕咳幾聲,打破了現(xiàn)下劍拔弩張的氣氛,李醫(yī)生幾步上前,又檢查了一下這才大著膽子開口道:“少夫人現(xiàn)下虛弱的厲害,不宜挪動,最好的辦法是在這里修養(yǎng)。
”
他說這話一方面是因為沈婧祺現(xiàn)下確實虛弱,另一方面是怕惹來一場爭斗,看兩人的架勢,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只怕不能善了。
“確實如此。
”
老中醫(yī)摸著自己修長的胡子,一臉贊同的看向李醫(yī)生道:“你年紀輕輕醫(yī)術(shù)倒是不錯。
”
李醫(yī)生笑笑卻不答話,現(xiàn)在這樣的氣氛,他哪有心情和別人討論他的醫(yī)術(shù)問題。
左驛城沒有表態(tài),李宏升自然不會輕舉妄動,不過如果他真的要兩人帶回去,他必是會堅決執(zhí)行的。
“六少,羅部長,我看還是讓少夫人好好休息吧。
”
陳嘯天一直未說話,這時卻突然開了口“我也想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
”
陳西有些擔心的看了他一眼,陳嘯天沖她一笑,揉揉她的頭發(fā)道:“照顧好少夫人。
”
陳西點點頭,心里卻很不安,她不知道左驛城會怎么對付他。
畢竟,青青是在他門手里出了事情。
左驛城側(cè)頭看看床上仍然緊閉著雙眼的人兒,沒說什么,率先走了出去。
羅子離半瞇著眼睛不知想了些什么,也跟著走了出去。
正主都出來了,自然沒有人還敢留在里面打擾沈婧祺出來,除了李醫(yī)生和陳西,紛紛都退了出來。
陳嘯天引著兩人進了正廳,這才開口道:“這次的事情是我疏忽了,如果我早些防備少夫人不會順利的跑出去,更不會從峭璧上摔下去。
六少若有什么不痛快的沖著我來也就是了,跟小西與我手下的兄弟一點關系都沒有,還望六少不要遷怒他們。
”
“你來找我的事情沈婧祺知道嗎”
他并不責備,卻提出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知道。
”
他頓了頓,還是說了實話“是我不小心透漏了消息。
”
原來她知道心上不由更冷了幾分,所以她為了躲避他,命都不要了嗎“左驛城,婧祺根本不想和你回去,你放手吧”
羅子離盡量放緩了語氣,他希望他可以認清現(xiàn)實。
他的目光冷冷的射向他,半晌方開口道:“這句話我原封不動的還給你,無論是現(xiàn)在還是將來,她都不可能和你有什么交集,你不用白費心機。
”
他不會給她機會,更不會給他。
“左驛城,你一向拿得起放得下,之前婧祺喜歡你我無話可說,可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不喜歡你了,你何必還要與我為難,我之前也曾放手過,現(xiàn)在,該輪到你了。
”
他看著他,很是認真“還是說你要眼睜睜將她逼死。
”
“我不是你”
他的眼神透著狠戾“所以也學不來你的舍身取義,就算要死,她也只能呆在左家。
”
要他成全她,眼睜睜的看著她和別人雙宿雙飛,想都不要想。
羅子離的眸子簡直要噴出火來,現(xiàn)在的左驛城,簡直不可理喻。
“我是不會讓你再傷害她的,左驛城,我們走著瞧吧”
多說無益,只能各憑本事,一較高下了。
羅子離出去良久,左驛城仍是保持著剛剛進來的姿勢,一動不動的,半晌方開口道:“人我已經(jīng)選好了,他們會聽你差遣,行動的時候跟李宏升要人。
”
陳嘯天沒想到他會說這些,思維一時轉(zhuǎn)換不過來,“那少夫人的事”
“與你無關。
”
他轉(zhuǎn)過頭,低垂著眸子看向他“是非我還是分的清楚的。
”
這件事說到底,并不是陳嘯天的錯,若真要追究他頂多算是保護不力,以后他自會計較,只是眼下不是時候。
“多謝六少體諒。
”
他這話說的真心實意,心下對他更添幾分佩服,能讓江陵百姓敬佩的人,果然不簡單。
不過他想到之前左驛城和羅子離的對話,情之一字,果然最難堪破。
哪怕是八面玲瓏的左驛城,也不例外。
“你出去吧,告訴李宏升,沒有我的命令不準任何人進來。
”
他現(xiàn)在只想一個人靜一靜。
陳嘯天嗯了一聲,沒有再說什么,關上房門,悄悄退了出去。
左驛城的思緒有些復雜,他現(xiàn)在不知道該用什么樣的態(tài)度來面對沈婧祺。
剛剛知道她行蹤的時候,他真想立刻派人將她綁了過來關在屋子里,只在他的視線之中,哪里都去不了,可到底還是忍住了。
他知道,這次的事情他也有錯,如果他早一些說清楚和鳳瀟瀟之間的事情,這些誤會都不會產(chǎn)生,她更不會決絕的離開他。
可是,如果不是這些誤會,他不會知道原來她一直都貼身放著羅子離送的小方玉,不會知道她瞞著他偷偷給羅子離買領帶,他不會知道,其實她并沒有完全放下羅子離。
這可真是個足以讓人發(fā)瘋的認知他的婧祺,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已經(jīng)將心偷偷分給了另一個人,或許,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這才是最可怕的。
她喜歡上別人,對他來說,是絕不允許的事情。
本以為勢必要強硬的拆開她和羅子離,可是她卻摔壞了腦袋,很可能失憶,有一瞬間,他竟然強烈的盼望她失憶。
如果她真的失憶,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了。
他們之間不會再有鳳瀟瀟,她的心里也不會有羅子離,哪怕一絲一毫都沒有。
他可以把她留在身邊,讓她只依賴他一個人,分分秒秒都離不開。
他可以讓她只屬于他一個人,完完全全的。
那將會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啊可是,他和她那么多的回憶,也要通通被葬送掉了,她不會再記得,好的不好的,通通都不會再記得。
他對她來說只會是個陌生人,盡管他可以創(chuàng)造新的回憶,但曾經(jīng),到底是要被抹殺掉了,從她的記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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