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用“女人味”這個詞？

    這是因為日語是“男女有別的”。

    比如在說“我”的時候，電話里的人用了“ぼく”（boku），這是男性常用的一種自稱。

    接下來的對話，沒什么特別值得在意的地方。直到中村愛美提起“電話錄音”的時候，電話里傳來一陣明顯的敲擊聲，之后，男人很快做出承諾，兩人轉(zhuǎn)而談起交易方式……

    交易方式也不新奇，同樣是在新宿站的一處密碼儲物柜完成的。

    林海說著轉(zhuǎn)向中村愛美：“難怪你會懷疑我，這種習慣——”他敲了敲地板，笑道：“的確挺容易露出馬腳的?！?br/>
    “馬腳？”能見里香抓住林海的語病，緊盯著他問道：“難道事情真是你做的？”

    “不要反應這么大好不好，露出馬腳的又不是我?！?br/>
    “那是誰？”

    “兇手啊。”

    “你這說了等于沒說，現(xiàn)在誰都看得出來這個‘買家’和案子存在關聯(lián)，但是沒有證據(jù)證明是他殺死了賀島健?！?br/>
    “去見一面就知道了?！?br/>
    林海站起身，笑著說道：“不過在這之前，還有些事要做……”

    ……

    林海第四次來到本田便利店，店長正準備關門。

    “本田店長?！绷趾Ｏ虻觊L打招呼。

    “又是你啊。恭子呢？”

    店長發(fā)現(xiàn)這次來的只有林海和宇多田光，沒看到恭子和那名女警察。

    店長收回目光，笑著問道：“這次準備買點什么？”

    他說著把拉到一半的卷簾門推上去，重新打開店門。

    “店長平時關門也這么早嗎？”林海跟著店長走進便利店，隨口問道。

    店長開玩笑道：“最近經(jīng)濟不景氣，周圍的主婦更愿意去大型超市采購，我這里恐怕要開不下去嘍?！?br/>
    “原來如此?！绷趾｜c頭，而后說道：“其實我們這次過來，是來向店長請教的?！?br/>
    店長一頭霧水，問道：“請教什么？”

    林海說道：“我和她都是歌手，我給她寫了一首歌，現(xiàn)在歌曲節(jié)奏方面，我有些吃不準，所以想向您請教?！?br/>
    “你在開玩笑吧，我只是個便利店的店長而已?！?br/>
    “您太謙虛了。店長以前做過鼓手吧？”

    “哦？”店長好奇的問：“你怎么看出來的？”

    林海揚了揚手中的譜本，說道：“我注意到，您賣給我的譜本中，有一本的開頭畫著鼓譜的譜號?！?br/>
    鼓譜的譜號是兩條粗豎線，和常見曲譜譜號不同。

    店長一拍腦袋：“啊，沒注意到把用過的賣給你了，抱歉，我這就把錢退給你?！?br/>
    “不用不用，只是一個符號而已，完全沒有影響的。”

    林海笑道：“店長要是覺得過意不去，不如指點我們一下?！?br/>
    “指點談不上，那我就冒昧欣賞一下?！?br/>
    店長說著，接過林海手中的譜本。

    “咦……”店長看了一眼，抬頭問道：“總譜？”

    “是的?！?br/>
    “嗯，我看看?！?br/>
    店長沒想到林海拿出的居然是總譜，頓時來了興致。

    總譜，是以多行譜表完整地顯示一首多聲部音樂作品的樂譜形式。

    林海能拿出總譜，意味著他不僅完成了“作曲”，也完成了“編曲”。

    “說唱？”店長翻了翻總譜，問出第二個問題。

    “是的?！?br/>
    “嗯……”

    店長將譜本平放在收銀臺上，認真的讀起來，手指下意識的敲擊臺面，“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宇多田光見狀想要說話，林海食指豎到嘴前，示意他稍安勿躁。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過了將近半個小時，店長這才合上譜本，抬起頭來。

    “很精彩的作品！”店長稱贊道：“這首曲子發(fā)行后一定會引發(fā)轟動的！”

    “您覺得哪里有問題嗎？”

    “問題的話，我就直說了?！?br/>
    店長說道：“我認為說唱部分加入R&B元素是個敗筆?！?br/>
    林海點頭道：“果然被您看出來了?！?br/>
    這就是業(yè)余和專業(yè)的差距。

    普通歌迷的字典里只有“好聽”、“難聽”兩個選項，最多再加“不太好聽”和“很不好聽”，能將音樂分成四個等級的歌迷，已經(jīng)算是很了不起了。

    而專業(yè)人士，則能透過華麗的外表，直指問題核心。

    “你知道這里有問題？那你為什么要這么寫？”

    “這樣做多少能放寬些唱功方面的要求。”

    “恕我直言，國內(nèi)的硬核說唱歌手，還是有一些的?！?br/>
    “這首歌有特別的意義，不可能換別人唱的?！?br/>
    “那就沒辦法了。可惜……”

    店長看了眼曲譜，連連搖頭。

    雖然沒有說服林海改變大方向，但是店長還是給出了一些建議。

    得到指點后，林海認真向?qū)Ψ降乐x：“非常感謝您的指點！”

    “哪里，我也只是提些個人見解而已。”

    店長說著，看了眼表，歉意道：“不好意思，我接下來還有事情。”

    “可能要多耽誤您一些時間了，”林海說道：“我還有一個問題想要請教?！?br/>
    “什么問題？”

    “你為什么要殺死賀島?。俊?br/>
    ……

    店長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了，他有些不快的反問道：“你懷疑我是兇手？”

    “不。”林海說道：“不是懷疑，是肯定?！?br/>
    “簡直莫名其妙！我以前都沒見過他，無緣無故的為什么要殺他？”

    林海點頭道：“的確，你以前應該不認識他……”

    “海！”宇多田光急了，林海怎么幫對方說起話來了？

    林海示意她不要急，而后繼續(xù)說道：“但是你不認識他，不代表你不會殺他。”

    “原因呢，我為什么要殺他？”

    “應該是為了自我保護吧?！绷趾柕溃骸暗觊L認識中村愛美嗎？”

    “不認識。”

    “這種時候你不是應該反問我她是誰嗎？”

    林海笑著扭頭對宇多田光說道：“如果你決定結(jié)束某個問題，一定不要主動反問對方。”

    “哼！”店長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中村愛美是個新出道的藝人，曾經(jīng)為了錢，把穿過的內(nèi)衣賣給情趣品店，你聽說了，于是主動聯(lián)系她，打算和她做交易。”

    “無稽之談！”

    “你不承認也沒關系，只要警方去那家店調(diào)查一下就清楚了?！?br/>
    “就算我知道那件事……”

    “你剛才還裝作不知道。”林海笑道：“你想說，就算聽說了，也不代表你會做什么？”

    “就是這樣?！?br/>
    “你在做交易的時候，一定沒想到，賀島健也知道了這件事，并且以此為要挾，向中村愛美索取財物……很湊巧，賀島健昨天來你店里買飲料，掏出的正是你給中村愛美的那張‘圣德太子’，再加上他隨身帶著相機，所以你馬上猜到了他是狗仔?！?br/>
    “你太高看我了?！?br/>
    “這可不是高看，你可是‘一眼看穿真相的本田’啊?！?br/>
    林海用店長曾經(jīng)說過的話，堵住了他的嘴，而后說道：“我猜你看到那張‘圣德太子’時，一定很緊張吧。”

    “錢都長得一個樣……”

    “你說過，當時還以為是假鈔呢，畢竟那么新的‘圣德太子’可不多見?！?br/>
    店長不說話了。

    “總之，你懷疑匿名買家的身份被賀島健識破了——或者你只是為了避免被連累，總之，你殺了他。”

    “很有意思的故事，可惜都是憑空猜測，沒有任何證據(jù)?！?br/>
    “我就知道你會這么說。證據(jù)，我當然有?！?br/>
    店長不接話。

    “中村愛美告訴過你，她把你們的通話錄了音?！?br/>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br/>
    “中村愛美跟我說，她在電話里聽到了手指敲擊的聲音，據(jù)我所知，大部分鼓手都有這種習慣?！?br/>
    “就因為這個？”店長反駁道：“很多人都有這種習慣，這根本不算證據(jù)?！?br/>
    “我有說這個算證據(jù)嗎？”

    林海反問了一句，看了看墻上的電子鐘，說道：“差不多該到了?！?br/>
    林海話音剛落，一陣引擎聲由遠及近，在店門外停了下來。

    少頃，大島曉美、能見里香、深田恭子和中村愛美魚貫而入。

    林海從大島曉美手里接過筆記本電腦，問道：“在里面了？”

    “嗯?！?br/>
    林海翻開電腦，搗鼓了幾下，對店長說道：“將磁帶錄音轉(zhuǎn)到電腦里浪費了些時間，我們現(xiàn)在聽一下?！?br/>
    他說著，開始播放音頻文件。

    “……中村小姐，我昨天說的事情……”

    “等等！”

    店長示意林海暫停，然后說道：“這分明就是個女人！”

    “他自稱‘Boku’?！?br/>
    “這說明不了什么，也許是故意模糊性別呢？”

    “的確?！绷趾｜c點頭，“那么這樣呢？”

    不知道林海動了那里，電腦里傳出的聲音不再像剛才那樣充滿“女人味”，而是徹底變成了男人的聲音。

    店長的臉一瞬間漲得通紅，他用手指著林海，張口結(jié)舌道：“你，你……”

    林海將電腦交給大島曉美，沖店長攤手道：“很遺憾，我碰巧也懂Auto-tune。還記得我之前向你請教的那首歌嗎？事實上說唱部分，我就準備交給她（指宇多田光）來唱，然后處理成男性歌手的聲音……”

    店長身上的力量仿佛一瞬間被抽空，怔怔的看著林海。

    好一會兒，店長開口道：“所以你們剛才向我請教，只是為了拖延時間？”

    “最初確實是這樣。不過我沒想到您能給我那么多寶貴建議，單就這件事，我真的非常感謝你?！?br/>
    店長搖頭感慨道：“現(xiàn)在的年輕人都這么厲害了嗎……”

    林海還能說什么。

    誰讓他有絕對音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