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淹沒了農(nóng)田,將所有秋天割剩下的稻草根都遮蓋在下面,遠遠的看去像一面湖泊。
這樣的稻田有很多,所以看上去像一面很大的湖泊。
羽林軍們,包括賢一和仁生都騎在馬背上,從稻田中疾馳而過。
馬蹄落下,踩起無數(shù)一人高的水花,猶如一條巨大的蛟龍在海面上飛行。
從地圖上看,南陽郡的北面是一片方圓上百里的樹林連通南北的官道便是從中橫穿而過。
可在王河山與采藥人的打斗中,使官道上一處峽谷崩塌,被落下的巖石攔住了去路。
若是放在平時,派來民工花上十天左右的時間便能疏通,但偏偏現(xiàn)在最缺的就是時間,于是只能被迫選擇繞路。
賢一騎在戰(zhàn)馬之上倒是不覺得生疏,以前在大山中的時候就在柯白梅那學(xué)過,并且都是用的山中性子暴烈的野馬。所以他的騎術(shù)就算比不上許龍虎精湛,也相差不遠。
腳下的泥土被大雨淋了幾個時辰有些打滑,偶爾有一位羽林軍連同著戰(zhàn)馬一起摔在泥水中,但很快便爬了起來追趕前方的大部隊。
每一位羽林軍都是優(yōu)秀的修行者,自然不會被落馬摔死,但大多數(shù)的馬匹卻沒有這么好運,往往因為慣性整個身體都往前傾斜,最后折斷了骨頭再也無法站起。
只有在這個時候才會有同伴停下來,伸出手抓住了同伴甩在背后,然后繼續(xù)前進。
因為這些場景都發(fā)生過太多次,因為對彼此之間都充滿了默契,所以四周沒有任何人說話,更加顯得沉默而肅殺。
雨水落在僧袍上如同落在油布上一般不停往下滑,最后滴在了已經(jīng)被完全打濕的馬背上消失不見。
賢一沒有心情注意這件衣服的奇妙之處,抬手抹干凈了流入眼中的雨水,然后瞇著眼睛,看上去如睡著一般。
...
采藥人腳尖輕踩在一塊卵石上,縱身一躍后身形在原地消失不見,然后幾乎是同時間出現(xiàn)在了數(shù)里開外。
半個呼吸過去后王河山出現(xiàn)了,看了一眼那攤粉末后同樣身形一閃追了上去。
許久過后場間刮起了一陣風(fēng),粉末散去,被采藥人踩過的那塊地面上出現(xiàn)一道如蛛網(wǎng)般的裂縫朝著四周蔓延。
兩位大陸頂級強者的追逐一舉一動之間都有凡人無法企及的威能,速度之快眨眼間便是跨越數(shù)百里。
南方冬天的湖水不會結(jié)冰,水紋在陽光的照射下反而如魚鱗一般,上面再點綴幾片新落下的樹葉,看上去更加像是一面秋湖。
湖中一直大紅色的鯉魚將嘴伸出了水面,貪婪呼吸著冬日特有的清爽空氣。
可這種舒適的享受沒持續(xù)多久,它的視線之中便出現(xiàn)了一抹遮天蓋地的陰影。
這抹陰影還在不斷地變大,不斷地下降,像是一個站在山腳下的人,眼睜睜看著世上最高最宏偉的山峰倒下來一般。
還來不及感受到威脅,紅色的鯉魚便靠著本能極快鉆進了湖底,躲入了黑暗之中。
這是一座山峰,但是沒有倒下。
采藥人身體憑空浮于湖面上方,抬手后彎,伸入背上的竹簍之中取出了一個拇指大小的小瓷瓶。
做完這些后采藥人轉(zhuǎn)過了身,臉色平靜而保持著微笑。
下一刻王河山出現(xiàn),一身狂舞的僧袍迅速蟄伏下來,只在吹過湖面的微風(fēng)中輕擺。
王河山為中年男子模樣,雖然是個和尚但自帶一股成熟的魅力,此時冷笑一聲,更加能惹得長安城里貴婦們的喜愛和尖叫。
“不跑了?”
采藥人連忙搖頭,開口說道:“我年紀(jì)小,可跑不過你?!?br/>
王河山毫不留情面,冷漠說道:“也不是我對手?!?br/>
“討厭。”采藥人嬌嗔,說道:“就不喜歡跟你打打殺殺,不就是生的比我早,年齡大了十幾歲?”
“修行原本就是比誰活的時間更久?!?br/>
王河山冷哼一聲,說道:“還不把東西交出來,難道以為我真不敢殺你?”
采藥人將小瓷瓶握入手中,偏著頭一副天真的鄰家少女模樣顯得惡心,開口問道:“王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路放了多少毒,你要是殺了我,整個南陽郡的人都會陪葬?!?br/>
“那兩個小和尚真不錯?!辈伤幦松斐錾囝^舔了舔嘴唇,說道:“如果沒猜錯,也是你道明寺的人?”
王河山除了皺眉表示厭惡以外面無表情,開口說道:“你不敢?!?br/>
“哦?”采藥人來了興致,眉頭一挑問道:“為什么我不敢?”
王河山輕笑,垂著眼簾望向湖底的那條紅色鯉魚,開口說道:“你怕死。”
“你要是動手,今天就一定會死?!蓖鹾由缴袂榈唬q如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而我不介意死多少人?!?br/>
若是讓天底下虔誠的信徒們聽見這句話是從佛門圣地大長老嘴中說出,不知會有多少人不可置信,又有多少人信仰崩塌,甚至是懷疑人生。
但是采藥人沉默,因為他知道王河山所說屬實。
王河山不再說話,抬腳往前邁了一步,鞋底沾在湖面上引起一大圈漣漪。
“交給我。”王河山再邁一步,說道:“跟我回道明寺面壁十年,饒你一命?!?br/>
話音落下,采藥人抬起了手。
兩人雖說實力有差距,但并非是天壤之別,所以連實力強橫如王河山也無法阻止。
采藥人張嘴,將手中的小瓷瓶吞了下去。
王河山大怒,一掌擊出,空中出現(xiàn)一個金色掌印,如排山倒海一般朝著采藥人攻來。
“你想死!”
采藥人在做出決定的那一刻起已經(jīng)有了準(zhǔn)備,此刻抬手一揮面前出現(xiàn)一團黑色的濃霧,將掌印完全吞噬。
但采藥人臉上沒有露出喜色,反而額上開始出現(xiàn)密密麻麻的汗珠。
果然僅過了一個呼吸黑色濃霧便開始變淡,隨即一道金光沖了出來。
模糊之中,看見掌印上有黑色的斑點在不斷侵蝕,可縱使如此也余威猶在,不是采藥人的肉身能抵擋。
砰!
一聲巨大的聲響后塵煙漸起,只看見采藥人雙手擋在胸前,整個身子已經(jīng)陷入了湖對岸的山巖之中。
“咳咳?!?br/>
采藥人知道自己無法逃脫,于是任憑身子卡在巖石碎塊中,開口說道:“東西已經(jīng)到了我肚子里,你想拿去就要殺了我?!?br/>
王河山臉色陰沉,采藥人接著說道:“現(xiàn)在你不能殺我?!?br/>
“我還有用,你何必為了一群死人動怒?”
山上的巖石碎塊滾落進湖水中打破了平靜,紅色的鯉魚堪堪避開險些被壓成了肉泥。
鯉魚受了驚嚇,看著王河山心想這人是瘋了不成?
王河山?jīng)]有瘋。
“活著的人都有罪惡,死人應(yīng)該得到尊重?!?br/>
“既能不交出東西,又可以保住性命,真是好計策?!蓖鹾由秸f道:“世人都說你落下懸崖摔壞了腦子,現(xiàn)在看來都是我們被騙了?”
“我應(yīng)該怎么辦?”
采藥人正打算說話便感覺手指驟痛,幾抹鮮艷的紅色灑在一旁灰色巖石上。
采藥人疼痛不能言語,面目猙獰看著手上出現(xiàn)的十個血洞。
王河山語氣冰冷說道:“不要做出這幅樣子,我知道你能接好,頂多受一些疼痛?!?br/>
采藥人一臉惡毒模樣,看著掉落在身前的斷指沒有說話。
“今天放過你?!蓖鹾由綋]袖,轉(zhuǎn)身欲走。
“若是日后發(fā)現(xiàn)你有異心,我絕對不留你性命!”
就在這時,采藥人終于抬起頭來。
他臉上恢復(fù)了平靜,開口說道:“不要走了,留下來吧?!?br/>
話語中的內(nèi)容如同多年不見的老友將要離別,可采藥人臉上沒有任何不舍的情緒,并且聲音沙啞,如不懂樂禮的人在拉扯一根生銹的弦。
大長老感到意外,轉(zhuǎn)過身來問道:“你不想活了?”
“不。”
采藥人緩緩搖頭,陰狠說道:“我只是想你死?!?br/>
“出來吧?!?br/>
采藥人喃喃自語,說道:“我答應(yīng)你。”
湖面之上一直吹著的涼風(fēng)陡然停止,剎那間寂靜無聲,如同空氣都即將變得凝固。
王河山臉色凝重,將體內(nèi)的元力運轉(zhuǎn)調(diào)至了巔峰。
就像他先前說的,采藥人了解他,他也了解采藥人。
采藥人自從年輕時墜下山崖后僥幸活了下來,對他來說這無異于去鬼門關(guān)走了一遭,還獲得了常人不知的機緣。
同時采藥人的性情自此以后變得反復(fù)無常,極其貪生怕死。
所以王河山保持警惕,因為他知道對方若是無憑仗,斷然不會說出這種話。
凝固的空氣只保持了一瞬間,便恢復(fù)如常。
可場間多出來了一個人。
湖面上繼而吹起冷風(fēng),一襲黑袍在風(fēng)中張牙舞爪。
大法師抬起頭來,黑色大帽的陰影下露出白皙的下顎,兩側(cè)嘴角向著臉頰拉出一個夸張的弧度,開口說道:“王河山,好久不見。”
(不是我吹牛,南陽是真的熱,趁著家里沒人我都是赤胳膊碼字,我又坐著不老實喜歡翹起來凳子,結(jié)果被我弄壞了兩個,新凳子坐久了屁股疼,埋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