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紫銅轉念一想,之前和學妹趙菲菲曾經(jīng)去過一家小型書屋,她開口說道,“往前開,紅綠燈右轉?!?br/>
一路上兩人再無言語,直到車子退下來,簡紫銅解開安全帶道,“謝謝?!?br/>
秦昱笙漠漠“恩”了一聲。
簡紫銅趕緊下了車,也不再看他,就往書屋奔了進去。
放了學的書屋,聚集了許多背著書包的學生。地方本就狹小,現(xiàn)在更是擁擠。
“老板,有沒有《變形金剛》第十七集的漫畫書?”
“最里邊的書架那里,你找找吧。”
“好?!?br/>
簡紫銅來到最里邊的書架,目光掃過玲瑯滿目的書籍,在其中搜索找尋著??墒悄敲炊鄷浚吹盟劬σ不?,還是沒有找到。
突然,頭頂響起一道低沉男聲,讓她不禁一怔,“在找什么?!?br/>
簡紫銅這才發(fā)現(xiàn)身邊站了一個人,剛才她還以為是來看書的學生,所以也沒有在意。只是此刻那么一抬頭,卻見是秦昱笙。
他不是走了嗎?怎么也進來了?
簡紫銅微微有些困惑,他卻低下頭來,一雙漆黑炯亮的眼睛。
他的氣息也漸漸環(huán)繞住她,呼吸都仿佛能吹拂到臉頰,注視著她問,“你在找什么?”
簡紫銅忽然覺得莫名緊張,這樣的距離,實在是太過親昵……
她支吾著道,“《變形金剛》第十七集的漫畫書……”
秦昱笙就站在她的身后,他高大的身軀輕輕地靠著她,也順勢仰起頭去。
目光亦是在書架上一番搜索,將手一抬,在最高處的一列取下了一本書來,他低聲問道,“是這本么?”
簡紫銅一瞧,色彩繽紛的封面上赫然有著《變形金剛》四個大字,一側有藍色小圈映襯著集數(shù),第十七集。
簡紫銅急忙接過,高興說道,“就是這本,找了好久,原來是在上面,怪不得我找不到?!?br/>
她的小臉,因為喜悅而泛出些迷人的緋紅之色,秦昱笙側目道,“你還是這么幼稚?!?br/>
幼稚?簡紫銅頓時郁悶了,“誰幼稚了?”
秦昱笙挑眉,漠漠說道,“以前你就愛看這些?!?br/>
是的,他說得一點也沒有錯。
簡紫銅那個時候,已然就是個假小子,打電動爬樹翻墻,還愛看漫畫,孩子都愛少女漫畫,她卻偏愛少男漫畫,特別是變形金剛。每次有新出的書籍,總要纏著簡國天給她買來。若是不然,她就要鬧。
可由于影響了學業(yè)成績,簡國天也不再慣縱她,只說等學習上來了再考慮,還讓她要以秦昱笙為榜樣。
簡紫銅氣憤得不行,只覺得一切都是他害的。
“明明都是你!”簡紫銅忍不住抗議。
“怎么是我?”秦昱笙好整以暇地瞧著她。
簡紫銅脫口而出,“變形金剛不是你帶出來的嗎?是你先看的,我才看的!你還害我考試不及格!”
“你自己要看,關我什么事?!鼻仃朋陷p描淡寫地撇清關系,可是眼底卻有了笑意。
“都是你帶出來的,反正就是你!”簡紫銅郁悶抱怨,這個人從小就這樣,總能將一切撇得干凈。
“隨你,你說什么,就是什么了?!彼麪钏拼蠖?,不和她計較一般,全都應下了。
仿佛她是有多么無理取鬧……
簡紫銅就連眉頭都蹙了起來,可偏偏又找不到話語來反駁他,只覺得被他壓得死死的。
“你……”簡紫銅默了下,咬牙說道,“誰讓你跟過來的!我又沒讓你來!”
只是打不到車,搭個順風車而已,他已經(jīng)走了,他為什么還要跟著進店里!
都是他,都怪他!
兒時糗事被他揭發(fā),簡紫銅懊惱不已。
秦昱笙卻是勾起嘴角,一抹好看的輕盈弧度,“以前你總是纏著我來?!?br/>
簡紫銅又是一愣,記憶像是被拭去了塵埃,那樣清楚可見。
后來簡國天不再給她買漫畫書后,她就愛上了這樣的小型書屋。簡國天對她的管教很嚴,身邊是絕不會有很多零花錢的。簡紫銅又太過喜愛,就只好來這樣的地方看霸王書??善€有個跟班,時刻緊盯著她,放學后就要回家。
簡紫銅沒有辦法了,就找到了這樣的書屋,可他往往是不肯相陪的。于是她只能死纏活纏地拉著他,軟硬兼施無所不用其極……
“找到了,那本書在那里!”
“哪里哪里?”
突然,身邊跑過兩個調皮的學生。
孩子硬是擠過狹窄的過道,秦昱笙的身體也往她那邊更是靠去。他一個俯身,她卻一個抬頭,誰也沒有預料到的情形,她溫熱的唇,輕輕擦過他的臉頰,烙下一個淡淡的痕跡,卻比蜻蜓點水還要不可捉摸。
“我買好書了?!焙喿香~臉上頓時一紅,只覺得嘴唇的溫度也升騰起來。她立刻低下頭,捧著那本書就往柜臺而去。
秦昱笙眼眸深邃,瞧著她走遠的身影。
簡紫銅捧著漫畫書離開書屋,后邊秦昱笙也踱了出來。
簡紫銅只想著快快遠離他,省得尷尬。可運氣就是這么背,還是打不到車。
他走到她身邊,沉聲說道,“這里是單行道,計程車不停的,我的車在附近,送你回家?!?br/>
簡紫銅抬頭望向他,可是目光剛一和他碰上,腦子里又浮現(xiàn)起方才的一幕,只能盯著他的襯衣紐扣道,“我不是回家。”
“那你去哪里。”
簡紫銅輕聲道,“我要去王主管家里,小赫的手術很成功,我去看他?!?br/>
秦昱笙沒有多說什么,只是漠漠道,“走吧?!?br/>
從書屋輾轉來到王主管的公寓大樓附近,車子靠邊停下,簡紫銅剛一下車,就想要回頭道聲謝,可是誰知道,他也下了車。
“你……”
“既然來了,那就順便拜訪?!鼻仃朋弦魂P車門,開口說得冠冕堂皇義正言辭。
簡紫銅也不可能再阻止他,不讓他上去,“我要去買點水果?!?br/>
對面就有水果店,簡紫銅就要過馬路,秦昱笙卻攔住了她,“這里車子多,你不要過去,我去買。”
簡紫銅只能“哦”了一聲,看著他轉身走過馬路。
隔了一條街,他的身影也變得小了些,可卻依舊那樣醒目,簡紫銅可以清楚地看見他的一舉一動。而后他提著果籃,回頭走向她。
“怎么了?”秦昱笙折回她身邊,卻發(fā)現(xiàn)她怔愣著出神,似是在想什么。
簡紫銅回過神來,支吾著道,“沒什么?!?br/>
“幾樓幾室?!?br/>
“7號樓,401室。”
兩人就要進小區(qū),秦昱笙卻又一把提過她的挎包。簡紫銅手中驟然一空,狐疑地瞧向他。
“我?guī)湍隳谩!?br/>
“不用了……”
可他已經(jīng)往前走去,挺拔的身姿矯健而沉穩(wěn)。
其實她的挎包里都是一些文件,還有些重,提得她的手有些酸。
但是以前,每次上學放學,他哪里肯主動替她拿書包,都是她將書包丟給他,硬是要他拿。
簡紫銅默默在后邊跟隨著他,一如以前每個傍晚回家一般。
秦昱笙,以前他就很高,現(xiàn)在他長得更高了。那個背影,卻還是那樣寂寥,形單只影的一道,無論她如何加快腳步,也不會并肩齊行一般。
可是……
以前,為什么要一直想到以前。
簡紫銅搖了搖頭,輕抿著唇,不讓自己再去多想。
記憶這個東西,有時候太過美好,有時候卻太過殘忍。
它讓人忘記一些事情一些人,卻又在不經(jīng)意間就讓人重新想起,可又不給人拒絕的機會。
簡紫銅恍惚地望著他,一時間也分不清是什么滋味。
只覺得那些以前,離她仿佛很遙遠,可又仿佛很近很近。
站在公寓前按了門鈴,王主管立刻前來開門,“簡助理,你來了!”
“王主管,不好意思來晚了!”簡紫銅抱歉笑道。
“沒事沒事,快進來坐吧。”王主管說著側身讓出道來,只讓她進去。
簡紫銅剛邁進公寓,身后那道身影才顯露出來,泰然若定的一道,氣勢太過強烈,這下子反是王主管一怔,始料不及,又是緊張,又是高興,又是激動地開口,“笙總?笙總您怎么來了!”
秦昱笙十分紳士有禮,溫溫說道,“簡助理向我提起,我就一起過來了,沒有打擾吧?!?br/>
“沒有沒有,怎么會打擾,笙總您能來,我歡迎還來不及!”王主管趕緊將他迎進了公寓,又是喊道,“小赫,你快點出來!”
王赫正在房間里做作業(yè),一聽到呼喊,急忙奔了出來。
小男孩兒清瘦了些,但是笑容卻很陽光燦爛,精神也很好。
顯然,手術后恢復得非常好。
“姐姐,你來了?!蓖鹾盏谝谎矍埔娏撕喿香~,早已經(jīng)熟識,自然也更加親近一些。
“爸爸……”而后他的目光對上了那個高大英俊的男人,狐疑地瞧著。
王主管立刻拉過兒子,認真介紹道,“小赫,他是爸爸公司的上司,多虧了他,你才能做手術,還不快點謝謝秦叔叔?!?br/>
王赫仰頭望著他,似是還有些懼意,小心翼翼道,“謝謝秦叔叔?!?br/>
秦昱笙依舊不動聲色,只是“恩”了一聲,將手里的果籃遞給了王主管。
簡紫銅卻很是錯愕,這個人對著孩子的時候,難道就不會露個笑臉么?
“笙總,簡助理,你們坐吧,聊一會兒天,我再炒個菜就好……”王主管又要奔進廚房。
簡紫銅沖他說道,“王主管,你別忙了,我們隨便吃點就好。”
“不忙不忙,等一會兒就好。”
簡紫銅只覺得不好意思,又要勸說,可是秦昱笙卻拉住了她,低聲說道,“盛情難卻,隨他去吧?!?br/>
王赫乖巧地給他們倒了水,笑著說道,“爸爸做菜很好吃的,姐姐和秦叔叔今天要多吃一點?!?br/>
簡紫銅接過水杯,也不再說了。
果真是盛情難卻。
王主管的廚藝確實很好,讓簡紫銅贊賞不已。
晚餐過后,又小坐了片刻,看著時間差不多了,也不再多留,讓他們早點休息。
臨走的時候,簡紫銅從挎包里拿出那本漫畫書,彎腰笑道,“小赫,之前姐姐聽你說,很喜歡變形金剛,第十六集,你和爸爸打賭了,就一定能贏過來。姐姐就送你十七集的漫畫書,下次考試也要第一名哦?!?br/>
王赫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欣喜得不行,“謝謝姐姐,我一定會好好讀書的。”
“王主管,那我們先走了?!焙喿香~又是抬頭說道。
“真是太感謝你們了,笙總,簡助理,路上小心?!?br/>
回去的路上,簡紫銅的心情很好。將車窗降下一些,迎面而來濕熱的熱風,都不再覺得粘膩不適。
耳畔,傳來他低沉的男聲,“送孩子漫畫書,你就不怕影響你的學習?!?br/>
“怎么會,小赫成績那么好,班級前三名呢!”簡紫銅反駁說道。
“怎么不會,你能從第一名掉到二十多名去?!鼻仃朋夏_口,只是一句話再次將她的不堪往事揭開。
對于他的舊事重提,簡紫銅很是惱怒。
這個人,為什么要一直提以前?真是有夠討厭的!
簡紫銅憤憤不平,扭頭嗆聲說道,“有幾個人能像你一樣,每次都是年級第一名!”
“那是因為你笨!”秦昱笙不假思索,毫不客氣地數(shù)落她。
方才還好心情的簡紫銅,驀然之間覺得有些煩躁,她別過臉去,不再看他,也不再和他說話。
他卻又是開口,“你和明助理關系挺好?!?br/>
簡紫銅望著車窗道,“明助理比我早進公司,平時也很關照我,我們關系是還可以。”
“那天你們一起去吃飯了?!?br/>
簡紫銅并不作聲,表示默認。
“同事之間,難道不需要避嫌?”而后他語出驚人,讓她委實一愣。
簡紫銅猛地回頭望向他,秦昱笙正開著車,他的目光始終平視著前方,她蹙眉說道,“笙總,只是正常的朋友吃個飯而已,我想不需要避嫌?!?br/>
“我和明助理,就像笙總和王主管一樣?!焙喿香~凝聲說道。
隨后他不再出聲了,車子里又恢復了寂靜。
車子一路開著,直到在簡紫銅所住的閣樓巷子口緩緩停下,簡紫銅拿過東西就下了車。
“笙總,謝謝你送我回來。”簡紫銅十分客氣地說。
“簡紫銅?!鼻仃朋蠀s喊住了她。
這一聲呼喊讓她明顯僵住,其實自從進入公司后,他再也沒有喊過她的名字。私下不會有任何碰面,在公司里,他是笙總,她只是簡助理而已。如今他這么一喊,簡紫銅一瞬間還以為是幻聽。
“恩?”半晌,簡紫銅才悶悶出聲。
秦昱笙尚且坐在車中,隔了一個座椅的距離,他側過頭望著她。車子里的燈光很亮,他的俊臉分外醒目。他注視了她許久,許久之后,才幽幽說道,“我們難道不是朋友么?!?br/>
他的一句話,讓簡紫銅徹底的空白一片。
他們之間,難道已經(jīng)是朋友了嗎?
在經(jīng)歷過那樣一夜之后,在經(jīng)歷過這么多事情以后,他開口說了這樣的話。
簡紫銅卻陷入了沉思,整個人混亂起來。
朋友……
秦昱笙凝眸注目著她,等待著她的下文。只見她怔愣著,似是在猶豫,而他只是靜默地瞧著她。
他的目光深沉,卻有種莫名的信任感,讓她想要忘卻一切,重新開始。
終于,簡紫銅遲疑著開口,“我們……”
卻就在這個時候,另一道男聲自身后而起,“紫銅?!?br/>
話說到一半被打斷,只能咽了回去,簡紫銅尋聲望去,只見巷子那頭走來一道身影。
路燈昏黃,那人越走越近。
又過一盞路燈,才將他的面容照得清楚。
他的身型略顯削瘦,穿著白色襯衣,煙灰西褲,手腕上落著一件外套。干凈爽直的短發(fā),一雙溫潤的雙眼,總是那樣清朗。
這個人……竟然是蘇明闊。
簡紫銅怔怔地看著蘇明闊,一時間神思游離。
他怎么突然間就出現(xiàn)了,和上次一樣那么不可預料。
蘇明闊卻走近她,隔著一米遠的距離才停下來,帶著簡紫銅熟悉的溫煦笑容,就這樣站定在她面前。
仿佛他一直在這里,仿佛他從來沒有遠離。
蘇明闊的目光隨后掠過她,卻是朝著車子里的男人望去。
他定睛一瞧,認出了對方。
秦昱笙,秦氏集團副總,商界名聲鼎鼎的豪門大少,那次訂婚宴上,林倩娜曾經(jīng)鄭重如是地向他介紹。
那次宴會,他們似乎就是一前一后到來的。
只是,現(xiàn)在他們怎么會在一起?
秦昱笙一言不發(fā),隨即車窗徐徐升起,他一腳踩下油門,揚長而去。
簡紫銅卻才反應過來,就連秦昱笙是什么時候離去的都不知道。一回頭望去,那輛車子已經(jīng)駛遠。
只留下尾燈亮著隱隱燈光,一過轉角消失不見。
“紫銅,我回來了。”耳后傳來溫煦呼喊,蘇明闊這樣說。
簡紫銅怔怔扭頭,再次望向他。
離得近了,才將他的五官瞧了個清楚。那眉眼,那鼻梁,那臉部線條,微笑起來微彎的眼角,都是如此仔仔細細。他身上的白色襯衣太過干凈整潔,夏日里都是將紐扣系到最上邊的一顆。
這樣的蘇明闊,仿佛還是留學去美國時的少年摸樣。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簡紫銅忽然涌上了如此荒謬的錯覺,她的心跳也隨之一亂,迎面而來一陣熱風,讓她終于回過神來。
“什么時候回來的?”簡紫銅笑著開口。
她露出得體的微笑,舊識朋友一樣的熟悉,卻帶著微妙的距離感。
“昨天?!毙乃济翡J如蘇明闊,他明顯地察覺到她的生疏,嘴角的笑意有些失落,可很快又舒展開。
昏黃的路燈將一切都像罩上了一層沙質的缽罩,朦朧隱約,備有隱情,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兩人心里蔓延開。
“恩,九月了,算算時間,你也該是在這個時候回來?!焙喿香~輕聲道。
時光流逝太過無痕,在她不曾留意的轉眼間,就一路奔到了九月。
去年的九月,她卻還掐算著日子,分分秒秒地等候著,倒數(shù)計算著他的歸期。
如今鳳仙花已然開得大好,正如他離開的那一年。
可是現(xiàn)在,他早改變了身份,是另外一個女人的未婚夫,不再屬于她。
這一切宛如夢境,卻偏偏那樣現(xiàn)實。
“那天打你電話沒有接,發(fā)給你的信息,你也沒有回。第二天趕著回美國,沒有時間來找你,我也有給你發(fā)……”蘇明闊談起了那天,訂婚宴的那一天。
“大概是后來手機沒電?!焙喿香~打斷了他,低聲說道。
此刻才發(fā)覺這真是一個太好的借口,可以前卻都是事實。
蘇明闊凝眸望著她,“我想也是,你總是忘記充電。”
因為那個時候,他總是會幫她沖好備好,不會讓她的手機停機,這個壞習慣,真要說個究竟,還是要怪他。
簡紫銅心里想著,努力保持的微笑,悄然有些淡去,“這么晚了,給我打個電話就好了,不用在這里等我?!?br/>
蘇明闊的目光格外溫柔,“我想親口對你說?!?br/>
簡紫銅卻覺得沒有這個必要,他已經(jīng)有了未婚妻,他們之間,只剩下朋友關系而已。
他這樣來告訴她,又有什么意思?
可她卻只能微笑道,“你剛回來,也挺累的,早點回去休息吧?!薄?br/>
她的聲音輕柔悅耳十分動聽,讓他心中也柔軟起來,蘇明闊應道,“好,那空了請你吃飯?!?br/>
簡紫銅只是默然地“恩”了一聲。
“剛才送你回來的是秦氏集團的笙總?”離開之前,蘇明闊又是問道。
簡紫銅道,“我在秦氏集團上班,是笙總的助理。”
“原來是這樣,他是順路送你回來?”
簡紫銅也不愿多說什么,就點了個頭。
蘇明闊卻似放心,沉聲叮囑,“我看你進去再走?!?br/>
這也是習慣了,總是要等她先進去,他才肯轉身離開。簡紫銅抿了抿唇,沉默著走進巷子。她并沒有回頭,也不能回頭。一直進了大樓,爬上頂樓,將閣樓的門反手一關,眼中還有些茫然。
隨后又是一個驚醒,她不禁懊惱起來。
秦昱笙,剛才她甚至都來不及道聲再見。
簡紫銅上班的時候,有些心神不寧。
昨晚他也看到了蘇明闊,之前他也有出席訂婚宴,會不會也認出了他?會不會誤會她跟蘇明闊的關系?而她是不是應該和他說些什么?
可是,這要怎么說?
而且也沒必要,更是沒有立場。
轉念又想到下車時候,他的話語,簡紫銅更是煩不甚煩。
——我們難道不是朋友么。
簡紫銅都還沒有回答他,于是就愈發(fā)煩躁,整個人有些無精打采。
明助理瞧了她好一陣,才笑著說道,“簡助理,便利簽快被你撕完了?!?br/>
簡紫銅低頭看見桌上全是碎紙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起身將碎紙片收拾了。
“怎么了?晚上沒休息好?”明助理關心地詢問。
很難看見工作認真積極的她走神,明助理不免有些疑惑。
“可能是天太熱?!焙喿香~笑笑,“沒事的?!?br/>
此時拓展部的職員進了辦公間,“明助理,這是笙總要的資料,宋經(jīng)理讓我送上來的。”
明助理正要接,簡紫銅卻已經(jīng)接了過去,“我給笙總送進去吧。”。
“好?!泵髦硪矝]多想,她一向工作很積極認真。
簡紫銅將文件送進去,秦昱笙冷冷地命令她放下,依舊是連頭也沒有抬。
她糾結了半天,還是遲疑著開了口,“笙總,昨天晚上……”
“簡助理,現(xiàn)在是上班時間,和工作無關的事情,一律免談。”秦昱笙低聲說道,聲音冷硬。
他冷漠打斷了她,她的話語再次咽了回去,簡紫銅瞧見他抬頭,他的眼神十分冷淡。
如果不是徹底清醒著,簡紫銅甚至會以為昨晚的一切,只是她的白日夢。
其實也料到他會有這樣的反應,可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反差。
她不知道一個人是怎樣的歷練才能將公事和私事區(qū)分得如此清楚,可她卻也佩服他。
簡紫銅咬著唇,只是還是有些黯然。
“還有什么事?”秦昱笙冷聲問道,俊臉冷凝,神情肅穆。
簡紫銅默了下道,“沒有了?!?br/>
我們難道不是朋友么。
她想說的回答,也不需要了。
簡紫銅沒有想到,會在這么快的時間里又見到蘇明闊。
已是下班時間,簡紫銅隨著眾人走出電梯,卻看見一抹熟悉的身影站在底樓大廳里,靜靜地對她露出笑容。
身長如玉,內斂溫潤,合身的西裝將他襯得更為英氣。
蘇明闊的笑容溫暖和煦,引來來往的女職員注目。
簡紫銅卻是詫異地看向他,微微頓了下,才朝他走了過去。
“紫銅?!碧K明闊聲音輕柔,仿佛低聲呢喃,卻又字字清晰,仿若艷陽天的一縷清風。
“你怎么過來了?”簡紫銅輕聲問道。
“不是說空了請你吃飯?!碧K明闊避重就輕的說,他一貫溫柔體貼的詢問,卻是奪定簡紫銅不會拒絕他。
他知道自己如果打電話來,她一定會找諸多理由拒絕見面,所以才會特地來公司等著。
簡紫銅感受到四周越來越多的視線瞧過來,不愿意繼續(xù)站在這里成為焦點,便低頭說道,“走吧。”
蘇明闊唇邊的笑意深了些,與簡紫銅并肩走出大廈。
然而另一部電梯里,秦昱笙和許秀雙雙而出。
秦昱笙的目光望向前方,瞧見了并行走遠的兩人,閃過了旋轉門,他收回視線,面無表情的邁開步伐。
蘇明闊是開車來的,載著她前往一家優(yōu)雅的高級餐廳。
這家餐廳,蘇明闊曾經(jīng)來這里打過工。
那個時候蘇明闊說,紫銅,總有一天我會帶你來這里用餐。
如今他的話語果然成真,只可惜身份卻不對了。
“紫銅,想吃什么?”蘇明闊體貼地將餐單遞到面前。
簡紫銅卻推手拒絕,“什么都可以,我隨意的?!?br/>
“那我來幫你點。”蘇明闊又將餐單拿過去,熟練地點餐,仿佛這樣的舉止早已經(jīng)歷過上百次。
“就這些?!?br/>
“先生小姐請稍后?!?br/>
侍應生微笑著離開,蘇明闊的目光回到她的身上。
簡紫銅穿著辦公室套裝,黑色的小西裝外套,雖然不修身,可卻顯得很精神。白色襯衣的衣領翻出來,露出精致的鎖骨,她依舊是那樣瘦。比他離開的時候,還要瘦許多。只是時間的沉定,也讓她愈發(fā)沉穩(wěn)文靜。
“你一定又沒有好好吃飯,瘦了那么多?!碧K明闊沉聲道。
簡紫銅心里一怔,這樣溫柔的責問口吻,會讓她想到那段陪伴的青蔥歲月。
可惜,已經(jīng)是過去式。
“今天你來找我有什么事嗎?”她笑著問道。
“難道沒有事就不可以來找你?”蘇明闊反問一句,又是溫聲說道,“紫銅,我只是想和你吃個飯?!?br/>
只是想和你吃個飯,只是這樣而已。
聽見他這么說,簡紫銅只能微笑,卻不再多說什么。
光線明亮,絲絲縷縷仿佛浸潤在蘇明闊的眼睛里,她的眼中,卻沒有了以往的情意,只剩下淡淡的疏遠,一如昨夜。
一陣香風忽然襲來,伴隨著柔美的女聲,“嗨?!?br/>
簡紫銅抬起頭,一個長相甜美的女人笑吟吟走過來,對面的蘇明闊微笑著起身迎向她。
兩人熟練地打了招呼。
“我剛才還以為看錯了呢,沒想到真的是你!你和倩娜一起回國了?”
“剛剛回來?!?br/>
“她都沒告訴我,真是不夠朋友。”女人笑著說道,顯然她是林千金的朋友。
“倩娜沒有和你一起嗎?這位小姐是……”剛打過招呼,女人便瞧向了簡紫銅,禮貌的詢問,卻是點到為止。
蘇明闊低聲道,“她是我的朋友。”
簡紫銅也只好起身,微笑說道,“你好?!?br/>
女人微笑著,可卻也打量著她,客氣有禮地笑道,“那就不打擾你們吃飯了,蘇明闊,過幾天我過生日,你和倩娜一定要來呢?!?br/>
“好,我們一定會去?!?br/>
對方走后,氣氛仿佛微微有些僵窒。
好在他們所點的餐飲適時地送了上來,兩人便不再說話,專心用餐。
從餐廳出來,夜色微微有些深了。
送她回去的路上,兩人閑聊著。
蘇明闊問道,“在秦氏工作怎么樣?”
“工作總歸都是一樣,上班下班,沒有什么差別?!焙喿香~淡淡道。
“你是什么時候進的秦氏?”
“今年畢業(yè)后,現(xiàn)在還在實習期?!?br/>
“你是笙總的助理,應聘的時候一定很多人吧。”
“恩,挺多的?!贝_實是挺多,光是進公司的時候,就有近一千,后來再面試,更都是部門的精英。
“你一向都很優(yōu)秀?!碧K明闊這樣說。
簡紫銅笑了笑,反問他道,“現(xiàn)在回國了,你有什么打算?!?br/>
“這幾天就要進林氏?!碧K明闊沉默了下,開口說道。
她怎么就沒有想到,他現(xiàn)在是林家的女婿了,本來就應該進自家公司。
“挺好的?!焙喿香~平靜應道。
一陣沉默之后,蘇明闊的聲音輕輕響起,“紫銅,我發(fā)給你的郵件,你收到了嗎?”
“那個郵箱,我很久都沒有用了,平時太忙了?!焙喿香~只能裝出不知道的樣子,可是平靜的心卻被他攪亂。
蘇明闊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緊,沉聲開口,“那些郵件……”
他的話說到一半,卻被一通電話打斷。
手機響著鈴聲。
蘇明闊拿過一瞧,而后將音樂調輕,這才接起,“我在開車,馬上就回家了……”
簡紫銅側頭望著窗外,掠過的風景模糊地拋向后邊,依稀之間倒影出他的側影,夾雜著他斷斷續(xù)續(xù)的話語,卻可以清楚分辨,這通電話,一定是他的未婚妻林千金打來的。
等他掛了電話,簡紫銅道,“林小姐在等你回家吧?!?br/>
蘇明闊只是頜首,卻不愿意多提。
車子到了巷口,簡紫銅徑自下了車。她一回頭,看見蘇明闊就要解開安全帶,她阻攔道,“不用送我進去了。”
蘇明闊垂眸,而后抬起道,“紫銅,那些郵件,你空了的時候,記得看看?!?br/>
他用目光等待她的回答,簡紫銅應了一個字,“好。”
回到閣樓,洗過澡的簡紫銅將電腦打開。
那個郵箱已經(jīng)很久不曾登陸過,她一開啟,就看見一整排的郵件。
她逐一打開,一封一封看過。
郵件里只是寥寥數(shù)字,他還是像從前一樣說著在紐約的生活。
點到最后一封,那是訂婚宴過后的次日發(fā)來的。
一整張白色的頁面上,只有一行字。
這一行簡短的字,前言不接后語,卻讓簡紫銅的心沉寂。
——紫銅,我只喜歡你一個人,你別怪我。
蘇明闊的歸國,讓簡紫銅有些煩亂。
然而煩心的事情,還不止一件。
也不知是哪里惹了他不滿,近日來某位總裁大人脾氣愈發(fā)暴躁。
由于秦昱笙將許秀派去接手更為主要的項目,所以平時的工作就全權交給了助理辦。
又由于簡紫銅的速記很快,所以就由她陪著出席會議記錄詳要。
下午的會議上,秦昱笙言辭犀利的好幾次都讓人啞口無言。
“這個,這個……”期貨組主管一臉為難,光亮的額頭滴落豆大汗珠。
瞧瞧,又是一個被問倒的可憐人。
為了避免殃及池魚,這幾天簡紫銅格外小心翼翼。
可是再怎么躲閃,也免不了中槍。
“這份報告是怎么回事?第十二頁十七行怎么會有錯字!”
“對不起,笙總?!?br/>
“這么低級的錯誤,學齡前兒童才會犯!我不想再聽見你說這三個字!”
竟然將她的智商比作是學齡前兒童?
簡紫銅保持笑容,“笙總,我馬上去修改?!?br/>
蘇明闊沒有再突然出現(xiàn),可是卻會在每天早上發(fā)來信息,不說別的,只是一聲“早安”。
簡紫銅沒有回信,只是有些恍然出神。
以前念書的時候他也是每天如此,他比鬧鐘還要可靠。
只是基于日子不好過的原因,這幾天她都不想早起。
這全都要拜某位笙總大人所賜!
前一份報告才被訓斥,之后又陸續(xù)被批斗了幾回,簡紫銅也開始有些怒氣上來了。
“我很懷疑,以你這樣的水準,到底是怎么被推薦提拔的!”秦昱笙冷若冰霜地奚落她。
不僅質疑了她,這無疑也是在質疑企劃部夏主管的眼光,雖說這份是計劃書不是她經(jīng)手的,而是部門職員完成的,可簡紫銅還是挺直了脊背道,“笙總,我現(xiàn)在就去重做!直到做到您滿意為止!”
豪言壯語放了出去,即使后悔也收不回來,整個下午,簡紫銅陸續(xù)出入辦公室不下十趟,他總是有百般的理由能把她拍回去,這個時候,簡紫銅就特別恨他的口才,他又不是律師,做什么要這么犀利。
等到下了班,簡紫銅竟然還沒有搞定這小小的計劃書。
“簡助理,計劃書還沒有好?”明助理感到很詫異。
“恩?!焙喿香~頭疼地應道。
“怎么會呢?我都看過了,沒有任何問題!”明助理如此說道,轉而又道,“不過笙總要求完美,或許他看出哪里還可以改進!”
可是她卻很懷疑,他是在公報私仇。
簡紫銅再一次來到他面前,“請您過目?!?br/>
秦昱笙直接不理會了,“擱著,明天再看。”
簡紫銅的耐心算是好的,可一直這么被再三挑剔,也會發(fā)飆。
“笙總。”
秦昱笙默默抬頭,黑眸冷凝。
“抱歉,很抱歉,非常抱歉,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有意的,我錯了,請原諒,sorry,excusee,begyourpardon……”她一連串說了許多,微笑著又道,“請笙總選一個您順耳的致歉詞?!?br/>
見他不說話,簡紫銅指了指搖擺的座鐘,“現(xiàn)在是下班時間,我想再談點私事。如果是因為之前的事情,那么別生氣了,我請你吃飯。如果是因為你送我回去的事情,那我可以給你車費?!?br/>
他會因為那天,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她甚至沒有注意到他的離去,才故意刁難她嗎?
他應該也不是這樣公私不分的人才對!
可是思來想去,簡紫銅始終想不明白,他究竟是在發(fā)什么脾氣。
秦昱笙卻還是不說話,薄唇抿著。
“你總要讓我知道,我是哪里惹到你了。”最后,她蹙眉說。
沒有起伏的眸底有了涌動,他瞳孔一縮,似是被點醒,不容察覺的情緒隱匿而去,捕捉不到分毫,秦昱笙從椅子里翩然而起,取過西服外套慢條斯理穿上,完全當她是透明人一樣,丟下一句話就走的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