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察覺到她一直在盯著自己的手腕看,安東尼笑了笑,將熬好的蛇湯遞了過去:“別看我生活在城市里,但不像你們這些人嬌氣,常年在雨林生存,大傷小傷經(jīng)歷過不少,不然怎么熬這些湯藥?!?br/>
她看著男人眼底的盈盈笑意,心思微微一動,一句話不由脫口而出:“你為什么要救我?!?br/>
這話說得太快,說完冰凌又有些后悔,畢竟這種問題沒有意義。救也救了,他想救,誰管為什么。
安東尼倒是臉上一派平和,卻微微湊近了她些,眼底驟然閃過一絲神秘的詭光:“你知不知道在我們這里的部落有個習俗……”他故意拖長尾音,看著她因為緊張下意識收緊手指,這才一臉認真地接著開口:“我們這里,救了一個女人,就是想要她嫁給自己。用你們的話來說,就是以身相許。你明白嗎?”
他看著她愣了一下,繼而反應(yīng)過來,芙頰上一陣淺淺粉色,也不知是因為羞還是惱。
洞穴里當即一陣異樣的沉默彌漫開來,他一瞬不瞬地攫住她,又往她的位置靠近了些,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可以聞見彼此身上溫熱的氣息。
照理說,這種低級玩笑她一向能自動屏蔽,如果遇上心情不佳,可能抬手直接崩了對方。但是現(xiàn)在,不知為何,她就是聞言莫名一陣心跳加速,那種異樣的感覺嚇了她一跳,一時間竟怔忡著沒反應(yīng)過來。直到望進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瞳里……
“你——”
“哈哈,開個玩笑!十一你不要生氣!”
冰凌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男人突然往后仰頭,爽朗大笑,兩人之間的距離微妙地拉開了些許,又是一愣。
“我看我們之間總是氣氛那么緊張,于是開個玩笑。當然我現(xiàn)在單身,不介意十一你有什么想法。”
“無聊。”
晶亮的眸緊緊盯著眼前人,她似乎真的有些惱了。好笑地聳了聳肩,安東尼率先退了一步:“我是無聊了些,不知道十一愿不愿意賞臉,先把湯給喝了?”
她蹙眉看著男人笑容散漫的模樣,有著不可思議……
在那個瞬間,她突然覺得眼前人和那個男人的面孔在一瞬間重合在了一起。
他也是這樣……
明明是那樣嚴謹刻板的一個人,偶爾不經(jīng)意間,也會做出這樣孩子氣的散漫動作。
可是他不會出現(xiàn)在這里的,而且這兩個人,無論是膚色還是五官,甚至聲音,都差太多……
心思一轉(zhuǎn),冰凌倒是再次想起了自己之所以來到這里的任務(wù),不由下意識緊緊握住了頸間的那沒項墜。
這其實是一個加密U盤,需要她親手交給埃塞俄比亞那個組織首領(lǐng)。
只是現(xiàn)在她根本不方便行動,如果……
安東尼看著她無意識的小動作,眼底光芒更是深邃了幾分。
壓下那片暗芒,他狀若無意地笑道:“咦,說來,十一你在這里養(yǎng)傷,你的家人會不會擔心你?”
她從自己的思緒里回神,秀氣的眉微蹙了蹙,冷冷開口:“我沒有家人?!?br/>
“沒有家人?”他說這話的時候,她眼底冷笑已經(jīng)浮了上來,準備接受對方的道歉或者同情,誰知,眼前的男人卻眉眼一揚,笑得愈發(fā)陽光:“啊這倒是沒什么,我們這里也有很多人都沒有家人的。出去捕獵,說不定就被毒蟲猛禽奪走性命,這種事情在雨林里太常見了。但是一個部落就是一個家庭,生活在里面的人就是彼此的家人。”
生活在里面的人就是彼此的家人……
她因為這句話心神微晃,不覺回味起來。
是了,說起來,大人將她帶了回去,F(xiàn)BK就是她的家,大人就是她的家人。
那份憧憬,不正是孺慕之情么……
她怎么會,沒有家人呢?
心下微微寬慰了些,冰凌微微調(diào)整呼吸,聲音很淺很輕:“你說的沒錯,我有家人……”
她有些出神,回過味的時候發(fā)現(xiàn)對方正在盯著自己看,不由蹙眉:“我不知道你們的風俗如何,但是在我們那里,這樣一動不動盯著別人看,是非常不禮貌的?!庇绕涫撬傠[約覺得那雙盯著自己的視線像是總隱隱壓抑著什么,讓她心跳總是不太規(guī)律。
自己這樣,實在是太反常。
“十一,我只是覺得你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他突然開口,嗓音掩不住溫柔,倒是勾起了她幾分好奇心,不由順著接口:“是什么人?”
似乎沒料到她會問,他的眼中有些許錯愕,然而很快就抿唇笑道:“是……我喜歡,不,迷戀的一個女人?!?br/>
這個答案……有些過分私人,而且不知為何,從這個男人嘴里聽到“迷戀的女人”總讓她有種微妙的不舒服感……
然而安東尼倒像是并沒有察覺,眸光拉得很遠,似是陷入了漫長的回憶之中。
“她是我的一個游客。因為常常來這里旅游,所以漸漸我就和她熟悉了。只是她不知道,從見她第一面起我就開始一直注意著她,想著辦法制造機會親近。在她的心里有一個男人,所以她可以無時無刻不惦記著那個人,所有的事都以那個人為優(yōu)先,但是她卻不知道,我一直在注視著她?!?br/>
冰凌看著安東尼眼底細碎的暖芒,不知為何耳根有些發(fā)熱,嘴上卻冷冷吐出一句:“你是變態(tài)嗎?!?br/>
被她這么一打斷,他倒是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她,轉(zhuǎn)而有些失笑:“你這么一說,還真有些。不過啊……”他有些悵然:“這就是暗戀不是嗎?”
“……”
看著她抿唇不語,安東尼倒是不以為意,接著笑道:“暗戀,就是不停揣摩對方極其細微的心思,幻想著自己與對方的聯(lián)系,只要被注意到,哪怕是一個瞬間的眼神交匯,都足以歡欣鼓舞?!?br/>
“你一個大男人說這種話不覺得害臊么?!彼溧?。
誰知男人挑眉,一臉頭頂青天的模樣:“暗戀這么辛苦我能堅持下來,不覺得我很男人嗎?”
她被他的無恥邏輯逗得有些樂,唇角下意識輕輕勾起了一個弧度,饒有興致地問道:“那你的變態(tài)舉止最后修成正果了嗎?”想了想,對方可能不知道“修成正果”是什么意思,她難得地又補充了一句:“最后她和你在一起了嗎?”
她話音剛落,卻覺得洞穴中像是某種微妙的氣氛驟然一變,那雙溫和明亮的眼睛倏地轉(zhuǎn)向她,眼底像是翻涌著她看不懂的躁動與風暴,旋轉(zhuǎn)攀升,炯亮逼人,讓她莫名心慌。
不知為何,呼吸有些不暢。
在那種目光的注視下,好像被某種東西困住,逃脫不能,而最可怕的是內(nèi)心深處,卻好像根本不愿逃脫。
驟然間,那眼中風暴乍停。
薄唇微啟,聲音打破了沉默的禁錮:“如你所說,我的變態(tài)舉止把她嚇跑了?!?br/>
這莫名其妙的一句,加上男人唇邊輕松的笑意,她有些不確定對方說的究竟是否只是個冷幽默。
眉微蹙了蹙,不知怎么的,她似乎對這個結(jié)果不太滿意,卻又一時間說不上是為什么,只能抿唇不語。
“那個時候,我的家里發(fā)生了一些事情,被她知道了。她想幫我,但那時我的情緒太糟糕,所以沖她發(fā)了火?!?br/>
冰凌越聽越覺得不對勁,看向男人的目光里更添了幾分探究的意味:“你等等,”她打斷他,眼神有些凜冽:“你究竟……是誰?”
他的故事……這種影射什么的感覺……她和顧君莫也是……
可世上怎么會有這么巧的事情?!
青年看向她的目光坦然,似乎并不覺得自己說的有什么不妥,咧著一口白牙就笑:“我是安東尼??!十一你迷糊了?糟糕不會是是蛇湯喝的吧……不對啊里面沒有藥理相沖的成份……”
冰凌斂眸不語,暗忖自己想多了??墒恰?br/>
“你說你家住在城市里,為什么我今天卻發(fā)現(xiàn)那條路被封死了?!?br/>
安東尼聞言,神色似是有些錯愕,下意識動了動唇,“十一你不是說你去散步的嗎……難道是想離開這里……?”
他的反問讓她一梗,然而卻并不能阻斷她問個明白的決心,“你先告訴我,這些衣物你究竟是從哪里拿來的?!?br/>
其實仔細看,這男人和顧君莫的身形真的很像,只是她每次見那個男人半.裸都是在暗處,印象并不深刻,所以一時之下并不確定??蛇@么一個陌生人救了她卻什么都不問,光是照顧她調(diào)戲她,這就很蹊蹺了。
她不傻,只是之前幾天神思恍惚,或許是他的湯藥真的有效,今天身上的痛感漸緩,再加上他的話……
男人的眸光中閃過一瞬不易察覺的亮芒,神色倏地嚴肅起來。
“十一,我理解你不愿意和我呆在這個破山洞的心情,畢竟是女孩子——”
“不我——”
“你不許說話!我現(xiàn)在很生氣,十一。我說了,雨林里的危險從來都是讓人始料未及的,即使是常年生活在這里的人都有可能隨時失去性命!你一個受了傷的女孩子就這么在外面亂晃有多危險你究竟知不知道?更不說你還找錯了路!你知不知道,那條路,如果不是山體滑坡,再往前走就是沼澤!整個沼澤被掩蓋在層層腐葉之下,一旦踏進去,就再也出不來了!”
因為發(fā)怒,他的額角有隱隱青筋跳動,五官也跟著擠在了一起,顯然是非常生氣。
冰凌一向覺得這個男人好脾氣,不料看見對方這樣,心想該是真的生氣了,莫名有些過意不去,唇囁嚅了幾下,卻沒有出聲。
“十一,你好好反??!我去找晚上的食物!如果要出去,往東邊走,那里可以找到去城市的路?!?br/>
冷著臉丟下這幾句話,安東尼站起了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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