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那只是一個模模糊糊的身影,但我還是清楚地認出了他,那是就在幾分鐘前被三胖子掃射成篩子的糟老頭子。人型還擺在那兒,但卻又不大像,那東西佝僂著身子定定的站在那兒,感覺頭發(fā)很長,都快到地上了,更加詭異的是,背上還長滿了東西,圓滾滾的突兀起來的球體,遠遠的看過去是有些滲人的。
那東西身后一片漆黑,不知從哪兒冒出的亮光唯獨將它整個身體照亮了,狹長的影子還投影在它身后的墻壁上,背上密密麻麻強迫的我只打寒顫。但他的臉面卻是清晰的,那就是糟老頭子的臉,一張充滿了警惕但有些力不從心的皺巴巴的臉龐。
那個時候我知道吳銘就在我一步遠的地方,但內(nèi)心深處還是止不住的恐懼和顫抖。雖然我知道那不是真的,但畢竟幾分鐘前我才親眼看到他死在亂彈之中,甚至當時那熱騰騰的鮮血都還殘留在四周的空氣中。
許是察覺到了我的情緒變化,吳銘安撫性的拍了拍的我的肩膀,就在我感激的看過去的時候他又說道:“你看,真人在這兒。”
說實話,這句話的震懾力還是有些大的。
容不得我多想,我半僵著頭朝吳銘指的地方看過去,我敢料定我看到的絕對是一句不會說話的尸體。但事實不是這樣,角落里躺著人,不止一個人,而是一片人,黑壓壓的睡倒了一片人,一樣的面色一樣的神情,看起來安逸卻又詭異。像是中了什么邪術(shù)一樣,面容帶笑,眼角微開,嘴巴微張,癡癡傻傻。
我眼底的錯愕是逃不開吳銘的眼睛的,好在我和他的關(guān)系也允許我露出些捏樣的感情出來,我顧不得窘迫眼睛四處飛竄。一個人是這樣的神情我們大可理解為癡傻,但一群人這樣的神情就是不正常了。
而且吳銘在我前醒過來,我是不是也是這個樣子的?那在吳銘之前呢?他是不是也是從這個狀態(tài)中清醒過來的呢?在他醒過來之前,是不是也有人向我們現(xiàn)在這樣站在這群毫無防備的人群面前舊舊的凝視著他們。
這種感受是令我猝不及防,十分害怕的,我曾經(jīng)一度迷戀殺人犯罪,其中最恐懼的描寫就是殺人犯在殺人之前會變態(tài)的站在受害人的床邊欣賞自己即將到手的獵物,看著受害人驚醒,看著受害人瞬間的面如死灰……
這二者之間雖說相差千里,但多多少少是有這么一點聯(lián)系的,
不遠處那個形似糟老頭子的東西又是什么?真正的糟老頭子在哪里?三胖子和黑衣小哥又在哪里?怪事一件接一件的發(fā)生,說實話我是有些接受不了的,不是身體上的而是那種心里的承受能力,我承認比起吳銘和三胖子來說我遜色多了,所以當吳銘指著躺在另一側(cè)的糟老頭子和說那胖子的時候,我是有些眩暈的感覺的。
相比起其他人,糟老頭子和三胖子算是比較“清醒”的那一類了,至少他倆昏死過去臉上不是那種享受卻又隱忍的神情。但讓人不得不注意的是糟老頭子的一只胳膊是搭在三胖子身上的,像一個保護圈似得想要把三胖子圈起來,但奈何糟老頭子太瘦太老,而三胖子肥肥的一大坨,那只細小的胳膊更加像是睡覺時候不自覺地動作,場景就這樣顯得有些不倫不類了。
如果我之前看到的那些事情是真的話,這倒好解釋,無非就是在危機時刻替兒子擋了一道的老父親,但卻是說不出的怪異感一陣陣的向我襲來。
我敢肯定吳銘也絕對看見了這個場景,就是不知道他現(xiàn)在是什么樣的心里想法,是面無表情還是和我一樣百思不得其解。于是我轉(zhuǎn)身朝他看去,那小哥嗖的一下就鉆進了黑暗中,朝著什么東西追過去了。
那時候我也沒多想,把背包扔在三胖子邊上也抬腿追了出去,但在拐角口就被一股大力拉住了,我知道那是吳銘,收攏了心神低聲問道:“那是什么?”
吳明似乎有些挫敗,隔了好半天才說道:“我也不確定,我追到這兒的時候那東西就消失不見了?!?br/>
在我的認知里面,吳銘是不會漏出這樣的神情來的。一直以來他給我的感覺都很強大,無所不能,突然間看到他無奈的樣子我也沒由來的覺得有些心神不寧,我一邊在心底默默祈禱著不會再發(fā)生什么混亂事情,一邊忍不住的又朝黑暗中看了看。
不止是我太好運還是那東西故意現(xiàn)的原型,我很清楚的看到,那東西是耳中人。要知道幾厘米高的小東西在黑暗中以肉眼是根本就不可能看清楚的,但那個時候我卻看得無比清楚,不帶一絲一毫的作假。
第一時間我就沖著吳銘吼道:“吳銘,快看,那東西是耳中人?!?br/>
吳銘右腳超前了一步遂又退了回來,拍了拍我的肩頭,說道:“回去吧,想辦法先把他們弄醒再說?!?br/>
我知道那時候我們是真的沒有辦法去對法那小東西,冒進去追那東西只會給自己帶來不必要的殺生之禍,得不償失。于是只好打消了繼續(xù)對付那小東西的念頭跟著吳銘往回走。
三胖子他們還是那個樣子渾渾噩噩的躺在地上,沒有絲毫醒過來的跡象,黑衣小哥不知何時從什么地方冒出來的,靜靜地立在吳銘的身后,一臉淡然地看著空地中間唯一點亮的手電筒。
除去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的人來說,這是下墓以來難得的靜謐時間,可以不用思考,麻木的休息。我有片刻的放松,而后忽然又想起在我醒來之前看到的那些個虛幻的場景。
我強忍了好長時間,但終究還是沒有忍住。問道:“其實,我三叔就是被糟老頭子殺害的吧?”
吳銘似乎是有有意外,就連黑衣小哥也把他那漠然的目光從手電筒轉(zhuǎn)移到了我的身上。隔了好半天,吳明才開口說道:“你二叔還說這件事情能夠瞞你一輩子,像在看來是他太低估你了?!?br/>
那一刻我不知是該憤怒還是別的其他的感情,只好說道:“是啊?!?br/>
吳銘倒是來了興趣,直接就問道:“怎么說?”
我也不打算隱瞞他什么,索性反問道:“你說在這古墓里我們會不會受什么東西影響會出現(xiàn)記憶斷層的時候?在那之后我們的記憶銜接的不是當時,而是之前或是之后的記憶,以至于會讓我們看到一些已經(jīng)發(fā)生過的或是即將發(fā)生的事情?”
話說到這個地步相信吳銘已經(jīng)聽懂了我的意思,但他并未及時搭話,而是看向了我的身后,那一刻我多少感覺有些釋然,我聽到了糟老頭子問道:“不知,何大當家的在這記憶斷層的時候都看見了些什么事情?”
我深深地呼了一口氣,不緊不慢的轉(zhuǎn)回頭去,笑著說道:“沒什么,真相而已?!?br/>
我這話一出就沒了聲兒,糟老頭子又問道:“不知何大當家的所說的這真相指的是什么?”講道理,我活了這二十年加上我又是做生意買賣的,恬不知恥的人我見過許多,但像他這樣的我還是極少見到的。
換做是以前,我肯定會沖動的朝著他大聲嚷嚷一番,順便再讓別人看到我的某個不小心遺漏出來的缺陷缺點,但現(xiàn)在我就不會了。
仍然就著轉(zhuǎn)過頭的姿勢,說道:“你們說三胖子這廝都醒了一分鐘,怎么還不從那地上爬起來,貪戀不成?”
“我操,大柱子你他娘的什么意思,爺爺我在這小塊地上窩了這么久,早就手麻腳麻了,你個不長眼的還不趕緊來旁邊伺候著,說些什么風涼話?!?br/>
說實話那一刻聽到三胖子那大嗓門的聲音,我是有多高興,仿佛覺得那個時候我才是真正的清醒過來。吳銘和黑衣小哥都是冷性情的人,不適合帶動這種活潑無聊的氣氛。
我這一晃神兒,被三胖子看成了不愿意伸手扶他起來,話語間自然就帶了氣憤:“我是說真的,起不來了,趕緊的,來給爺爺個著力點,老子準備帶你去撬地球。”
我笑了笑,又變成了那個喜歡和三胖子斗嘴說些無聊話的何北辰:“渣,小辰子這就來。”遂上前虛虛的扶著三胖子,我知道這廝根本沒事兒,精神著呢。于是對于我胳膊上那過于關(guān)心的一擰,也好脾氣的選擇沒察覺道。
扶著他走了幾步問道:“沒事吧?”
吳銘在邊上答道:“我看沒事兒。”
我知道三胖子是因為關(guān)心我才整的這么一出,話雖然是我問出來的,但吳銘那聲“沒事兒”也是替我回答三胖子的。
畢竟糟老頭子在場,有些話不好明說。但我們這搭話顯然是驢頭不斗馬嘴的,糟老頭子好歹是道上的“閻羅李”,他不可能不會聽不懂我們之間的話語,只是現(xiàn)在事情已經(jīng)到了這地步,其實大家心里都明白,就差撕破臉皮了。
只是即使目前已經(jīng)到了撕破臉皮的時候了,大家卻都分外的沉得住氣,沒有亟不可待,相反更加的把自己的臉皮藏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