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山會霍地站起來，“不，不能這樣做？我歷來把你當作有血xìng有個xìng的女子。當初，我敬重你，刷去了妻子順帆的名字，讓你當了民辦教師。后來你停薪留職去了縣城，當了教師，我支持你；你考上大學，我崇拜你；你考了公務員，我羨慕你。后來你回到小龍河，我為你驕傲，為你自豪，為你光榮。因為你愛槐樹園，沒有忘記家鄉(xiāng)，沒有忘記老師，沒有忘記孩子，沒有忘記教育。不管別人怎么說，怎么做，我總是把你當作親妹妹對待。沒有想到你碰上一點點困難，就要把這亂攤子甩給龍?zhí)煜?？給我？你走吧！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我不能強你所難。我答應賣給人家的職稱，我不能出爾反爾，給人家打官司要回來?！?br/>
    龍山會聽耿鳳凰哭得厲害，要是龐順行回來碰上，他挨批事小，還要影響他的前途。他怕問題搞大了不好解釋，就進去，站在床前勸她：“你走吧。可我離不開教育。也不知為什么，好象這輩子就拴在這棵老槐樹上啦！”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對我的好，是盼著我轉(zhuǎn)正，盼我提干。即使沒有實現(xiàn)的話，讓我干一輩子民辦教師問心無愧！”

    “那你就一個光桿跳舞吧！看有誰喜歡你這《民辦教師》之舞？”耿鳳凰碰到了他放在床頭的手。

    龍山會聽了這話，心中恰似打翻了五味瓶，記不清是什么滋味，一齊涌上來，他握著耿鳳凰的手，說：“你聽我說，耿鳳凰——我是村民認為最有文化的人，雖然每月只有二百多元的工資，但我與村民外表上最大的區(qū)別：上課站講臺時佩帶的人家用過的領(lǐng)帶，戴在手腕上的幾元錢的電子表。我的水平不一定高，但我語文、數(shù)學、藝體樣樣會，每個年級代過，還擔水、做飯、護校，我沒有愧對孩子，愧對人民。我有那么多學生給我以心換心，有哪一個行業(yè)能夠贏得這么多世間最純潔、最真摯的心？我走得正，站得直，活得輕松——”

    “你也不是來鍍金的嗎？為了進區(qū)zhèngfǔ大樓……”

    “我不是回來了嗎？”

    “那是你沒有交接好，你怕募資和清款的事影響你的前途！現(xiàn)在沒有誰追究，都在招商引資。你可以走??！”

    “這樓能夠建成？即使建好了，綠化、美化、硬化，室內(nèi)配置等等，我們靠什么支撐？再說那里也沒有因為你管理得好了，教的好了轉(zhuǎn)正??！”

    “這是我的事！”龍山會頭也不抬，冷冷地回答，“你走吧，你從那里來，再到那里去！”

    耿鳳凰也感到問題的嚴重xìng，望著冷若冰霜的龍山會，想從他寬容的諒解中驅(qū)散內(nèi)心的痛苦，“難道你真的生我的氣啊？難道讓我再回到縣城嗎？龍山會—沒有錢，什么做不了，你難以在父母身上盡孝心，沒有一件象樣的衣服，沒有勇氣談對象，人家白給你一輛破摩托，你連開車的油買不起，別說買書訂報，自學、考研。你困窘的經(jīng)濟條件，卻時時刻刻提醒自己要當好‘光榮的人民教師’，曾經(jīng)時刻想著為家鄉(xiāng)教育事業(yè)貢獻青chūn，但現(xiàn)在的生活狀況，卻讓我們幾乎到了失去人的尊嚴的地步。”

    “這些我都能夠扛得住，只要這樓建好了，孩子有地方上學了，我就幸福；只要你鳳凰再幫我一把，過一年再走，我就什么也放心了?！?br/>
    “我那想走呢？你別逼我就是！”龍山會我聽到院子里有人?！皣u——”耿鳳凰把手放在嘴唇，告訴龍山會別在說話。

    龍山會握著鐵掀，走出涼棚，約莫走了一圈，沒見一個人影，但見涼棚邊落下一只涼鞋，就用腳踢向一邊，突然從鞋子里露出一張紙條。龍山會拾起鞋子，回到耿鳳凰那里，問：“你的鞋子吧？”

    耿鳳凰正在棚前整理衣服，沒有鏡子，只好摸索著梳理著長長的秀發(fā)，見龍山會撿來一只破鞋子就覺得好笑，聽龍山會這么一問，來氣了，說：“你什么意思？”

    “沒，沒……”

    “你是話里有話，嫌棄我就明說?！?br/>
    “瞎想什么？我認為狗啊，老鼠的，偷了你的鞋子！”

    “那有那么大的老鼠、狗啊！一夜的大雨怎么鞋子沒有濕呢！說明是雨后放在那里的！我想起一個女鬼的故事……”

    “真的有鬼嗎？”

    “龍山會這已經(jīng)是第三只了。我不敢說什么yīn謀在里面，但我敢說這鞋子沖我來的。不信，你可以打開那鞋里的紙條，那紙條上一定寫著：‘雪蓮真可憐，危房改造白花錢，耿鳳凰狐貍jīng，陪著局長逛京城?！旅孢€有一小段更難以入耳的，你看看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