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四年的三月，太子少保、督師楊嗣昌在荊州軍中病逝。五月，上任還不到一年的首輔范復(fù)粹，被耗盡了耐心的崇禎帝一腳踢開。

    繼任老范的，是有“無能宰相”大名的張四知，全大明的官員都知道，張首輔其實就是個過渡人物，這是為周延儒那個家伙鋪路來的。

    周延儒是崇禎朝的老牌政客，他一生中最強的對手溫體仁已經(jīng)過世，在被逐出京城將近八年之后，他在二月份的時候被崇禎帝再次召入內(nèi)閣。

    帶著復(fù)社成員們的期望，帶著江南士紳們的政治要求，周首輔的重新上臺，是歷史的必然。

    但對于李泰來說，這個消息就不那么好了。

    “伯平，還是趕緊走吧，”陳演陳閣老知道李泰和周延儒之間那點小瓜葛，“周玉繩心胸狹窄，他跟你父親雖是世交，但奪產(chǎn)之事，讓你們成為仇敵，若是讓他知道你在京師，恐怕不美?！?br/>
    眼下是閣老們內(nèi)斗正烈的時候，陳演雖是寵臣，卻不敢跟周首輔相抗衡，李泰只能帶來銀子，但周首輔卻能帶來權(quán)力。

    銀子重要，還是權(quán)力重要？

    這個問題根本就不用想，陳演心里嘆了口氣，暗自說道：“老夫還是太善良了。”

    “周玉繩在拿捏圣上，”曹化淳的骨氣，就比陳閣老多得多，冷笑道，“這種賊子，不在家中呆幾個月，是不會輕易上京的，伯平，你去海州，對江南那群文人士紳，可得多長幾個心眼?！?br/>
    “伯平，在海州好生安撫百姓，不負圣上重托?！?br/>
    李待問的臨別贈言，就簡單得多，也很正式，他跟李泰之間，只是理念之交，并沒有利益所在，因此倒也不會說什么知心話。

    第二個消息，便是李泰的任命下來了，三日后，便可去吏部領(lǐng)取。

    “李晦伯此人，有些貪婪，”曹化淳提點道，“找個日子，去送上一千兩銀子?！?br/>
    李晦伯，便是吏部尚書李日宣，一個典型的東林官僚，愛財愛名愛美色。

    他和周延儒是盟友，深得崇禎帝的信任，委以吏部尚書的重任，中間上下其手，將明末的官場，搞得污七八糟。

    最后因廷推不公，被崇禎帝發(fā)配去了重慶。

    要送銀子給李日宣，李泰是沒有資格的，不管哪個朝代的官場都是一樣，來歷不明的銀子，或者地位太低者的銀子，上位者們是不敢要的。

    因此李泰拿著曹化淳的拜貼，去請李日宣赴宴，地點就定在京師最繁華最出名的飛鳳軒。

    京城的達官貴人們都知道，飛鳳軒有三寶：酒、燈、人。

    酒是女兒紅，燈是飛鳳觀花燈，人是賽橫波。

    紹興女兒紅的威名，李泰早有耳聞，到了飛鳳軒，才知道這兒的女兒紅，與紹興女兒紅絕不相同。

    一個脫光了衣服的幼齡女童，肌膚勝雪，美貌非凡，十余壇女兒紅懸于空中，緩緩從其身上流過，注入其腳下的酒池中。

    “這么不衛(wèi)生？”

    李泰看見這種調(diào)調(diào)，沒有艷書里所說的那種鼻血成河，而是浮起一個疑問，這酒喝了，真的不拉肚子？

    不解風(fēng)情的理科男，自然沒有文青風(fēng)格，倒是陪宴的陳演拍了拍手，笑道：“好一個溫酒水滑洗凝脂！”

    看完女兒紅，再看飛鳳觀花燈，李泰不由得笑了，這種花燈華而不實，既不聚光，也無啥功用，倒是頂頭那只金色飛鳳，雕得巧奪天工，符合其三寶的身份。

    李日宣跟陳演不是盟友，不過也談不上是政敵，拉上陳演，只是李泰的身份太過低微，沒有重量級的人物陪宴，恐怕李日宣接了曹化淳的帖子來了，也會調(diào)頭就走。

    陳演跟李泰倒是相交莫逆，走在前面，對李泰說：“待會兒晦伯來了，只喝酒，不談要事，等明日再把銀子送過去，這事便成了?！?br/>
    飛鳳軒的酒樓與眾不同，一路行來，兩邊都有無數(shù)花枝招展的女子，朝他們拋媚眼打招呼，甚至有膽大的，還把胸頂過來，在兩人的手臂上磨來磨去，好不愜意。

    陳演見李泰有些不自在，便笑道：“你若是不點她們，便自顧朝前走，有中意，便拿走她手中的牌子。”

    走到頂樓的大宴會廳，前面引路的奴仆拉開珠簾，一個中年瘦女人便迎了出來，臉上露出職業(yè)微笑，對陳演說道：“哎呀，陳相爺，多日不見，越發(fā)富貴了。”

    陳演的本職是禮部侍郎，但兼職卻是東閣大學(xué)士，職低而位尊，因此進廳之后，便坐在了主位上。

    李日宣本職是吏部尚書，比陳演的職位要高，但沒有入內(nèi)閣，因此只得坐在陳演左手。

    請陳演作陪，是曹化淳的主意，目的是鎮(zhèn)住李日宣。

    隨李日宣而來的，還有五個官員，皆是吏部的高官，與陳演自然相熟，各自行禮之后，李日宣便指著李泰，笑道：“這位可是武清財神？”

    對于這個二十歲出頭的青年，李日宣倒是有些好奇，一個小小的舉人出身，卻可以跟曹化淳、陳演和李待問這種大明顯貴相識，名聲威震北直隸。

    而且對方的銀子，他也很有興趣，已經(jīng)定了的差事，居然還敢請自己，想來是不缺銀子花了，要來自己這兒拜碼頭，不宰上一刀，也對不起自己跟他五百年前是同宗的交情啊。

    李泰早就站在一旁，聞言便行了個大禮道：“李天官過譽了，晚生哪敢稱財神，只是在武清替曹恩公打點一些小事，略有所得罷了?！?br/>
    “都站著干嘛？”陳演見雙方情緒有些不妥，便笑道，“各位仁兄，趕緊點牌子，那賽橫波就免了，今日我這小友李泰作東，宴請晦伯兄，這賽橫波啊，就歸晦伯了?！?br/>
    “此話當(dāng)真？”一聽是賽橫波作陪，李日宣便轉(zhuǎn)移了興趣，反正大肥羊時時刻刻都有，而美女卻是不常見的。

    “當(dāng)真！”

    陳演知道李日宣是個色鬼，便把手中的一塊牌子遞過對方，上面寫著“賽橫波”三個大字。

    “伯平呢？”李日宣將牌子放到自己身前，這才問道，“軒中有許多姑娘，飛燕、如嬌，都不錯?！?br/>
    “隨意吧，”李泰對陳演說道，“晚生第一次來此，由恩相做主便是?！?br/>
    美女總是需要等待的，那賽橫波也不知道是什么來路，讓一個宰相和一個尚書坐在桌旁干等，面子倒是大得離譜啊。

    “這賽橫波啊，是京師最出眾的才女，”陳演見李泰露出不耐煩的神色，便解釋道，“秦淮河上最出名的俠骨芳心顧眉生，聽說過吧，顧眉生，便是顧橫波，這賽橫波，論身段、論品性、論才藝、論相貌，都勝過那顧橫波，因此京師歡場之中，人人都稱之為賽橫波，本名反而不傳了?！?br/>
    李泰這才恍然大悟，秦淮八艷的威名，在后世喜愛歷史的宅男中，誰人不知？

    不過據(jù)他所知，今年顧橫波就將改名換姓，嫁給了江左三大家之一的龔鼎孳，洗盡鉛華，直到被滿清封為一品誥命夫人，成為八艷中地位最顯赫的一位。

    比顧眉生還漂亮的妓女？那一定要見識一下了，李泰的心中，充滿了對大明帝國美女的期待。

    一股香氣撲面而來，坐在主位的陳演先拍手道：“人未到，香先至。”

    李日宣搓了搓手掌，接道：“香先至，聲隨行?！?br/>
    坐在邊上的吏部官員們見李泰沒有接，便跟著附合起來，這是官場規(guī)則，上官有閑情，下屬自然要陪著風(fēng)雅一把。

    李泰不是接不上，而是被那所謂的賽橫波嚇了一跳，心想，這就是傳說中艷冠京師的超級無敵大美女？

    怎么連我家雙兒都比不過？傾國之戰(zh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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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名妓賽橫波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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