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尚很少像今天這樣發(fā)怒,甚至激動(dòng)想要渾身顫抖起來。
“古人有云,沖冠一怒為紅顏,小和尚,我可是又老又丑??!哈哈?!?br/>
何掌柜對(duì)“叛徒”兩字不以為意,反而故作幽默地打趣小和尚。
也許不經(jīng)意間,才會(huì)被人觀察到輕輕顫抖的手指。
叛徒二字,傷的何止是他的心!
他的師父不愿見他,他的弟弟不敢見他,他的道侶死于仇殺!
而他,憑什么還要站在眾目睽睽之下受此之辱。
我不服!我不愿!
老何頭寬慰了一番,幾欲暴走的小和尚自己卻愈加憤怒起來。只是面上沒有表現(xiàn)出來,反而更加不屑與囂張起來。
為首的老僧雙手合十,念了句阿彌陀佛,臉上隱有寶光浮現(xiàn)。漸漸已看不清面容,只是兩眼愈來愈亮。目光溫柔如絲如縷,然而這如絲如縷卻藴著大恐怖。
困在中間的那家伙并沒有阻攔,只是慵懶地站在佛光下。神色很平靜。
小和尚咬咬牙,都這時(shí)候了,你怎么還不急不緩的,憤憤地罵了幾句,便毫不猶豫地閉上了雙眼,盤膝坐了下來,頭低下來,手指緩慢而堅(jiān)定地一筆一道劃著。
無敵的光點(diǎn)從他手指噴薄而出,化作一個(gè)個(gè)字符。
而他,竟是在這遍地是兵士,修士多如狗的東都老城街不管不顧地坐了下來,毫無任何防備。
唐靜小娘子只是怔怔又癡迷地看著老僧施展法門,而眼前不足一丈的小和尚竟沒有留意到。
老僧無聲地念著不知名的經(jīng)文,天上的紅色袈裟的老和尚也緩緩落了下來,警愣地為七人護(hù)法。
石獅子小缺懶散散地飛下半空,像極了主人的神態(tài)。落到地上,又化作一座雕像,立于不知為何仍一動(dòng)未動(dòng)的羞羞旁邊,像是什么也沒發(fā)生過。
除了正在默念經(jīng)文的老僧,其余僧人紛紛拿出了自己最得意的法寶,或持佛珠,或持盞燈,或持法印,種種不一。但皆寶光琉璃,直襯得寶相莊嚴(yán),凜凜不可一世。
這時(shí),只見漫天寶光搖曳閃爍,天際茫茫,盡數(shù)黯淡下來,為首老僧“撲”的一聲吐出一口血來,卻佛光更加燦爛。
光耀天際!
燦爛奪目!
眾人都為之駭然,一片鴉雀無聲,人人失色。面色蒼白,這一場驚心動(dòng)魄,登峰造極的斗法,即將拉開大幕。
老何頭仰天大笑,肥胖略有些累贅的身軀不可思議地騰空而去,向著老僧撲去,頓時(shí),一片驚呼之聲。
紅衣袈裟老和尚大怒,深吸一口氣,口中輕喝一聲,目光堅(jiān)毅,雙手在袈裟前幻化不定,須臾之間,便結(jié)成一道道巨大的手印,最后蓮花合掌,將兩小指置于掌中。
“天鼓雷音如來??!”
唐靜已忍不住驚呼起來。
“安住寂定之相,不動(dòng)無相,給我停下??!”
何掌柜速度極快,冷冷看了一眼那鼓音如來印,大袖一揮。隱隱鼓出風(fēng)雷之音,一袖揮去,打在那威風(fēng)凜凜的手印上,如長鯨吸水一般,竟把那手印硬是吸了進(jìn)去。
老和尚似用盡全力,臉漲的通紅,終是抵擋不住,被一袖扇飛四五丈去?!巴邸钡囊宦曂鲁鲆淮罂邗r血來,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正此間,天上風(fēng)云異變,驟然響起一聲炸雷。伴隨著老何頭凄厲如風(fēng)的身法,竟像是裹脅了天地之威。
老僧面色蒼白,一連大喝,吐出幾個(gè)斗大的佛字來“離!”
“諸!”
“苦!”
“厄!”
他每喝一聲,并無風(fēng)起的青天之上,伴著一聲聲的驚雷,驚天動(dòng)地。
一股股龐大的佛家念力洶涌而去,無形卻似有質(zhì),炸雷響。他身上的僧衣竟也炸裂,四處飛舞,像是承載不了如此威力似的,露出老僧干瘦的身軀和一排排清晰可見的肋骨來。
在他身邊,周圍僧人身上鼓動(dòng)的念力隆隆作響,大地也像是在微微顫抖,周圍除卻倒在地上的紅衣袈裟老僧,余之六人皆發(fā)出燦燦金光,越來越強(qiáng),越來越亮,逐漸匯聚在老和尚一人身上,在這不可正視的金光中,老和尚緩緩呼吸,一吸胸膛竟凹陷進(jìn)去一大塊。
須臾間,老何頭已沖至老僧身邊,并指如刀,狠狠刺去。
干瘦身軀前的兩根看似尋常的手指,磅礴的氣息洶涌,其間還摻雜著剛剛手印的意味,向著胸膛刺去。
無聲無息。
天上驚雷似也緩了那么片刻。
人間的種種似也靜止了剎那。
隨后,炸雷聲再次響起,似乎這次更加張狂不可一世。
漫天激射的念力碎片肆意地飛舞,呼嘯著去擊打著場間眾人,竟不分彼此。
唐靜驚呼一聲,腰間的劍霍然出鞘,在小和尚與自己身前布下一片不透風(fēng)的劍幕。
叮叮當(dāng)當(dāng)一陣亂響,只看女子銀牙緊咬,俏臉一瞬間變的蒼白無比,似連手中劍也把持不住,被肆意飛舞的碎片擊打的手都要酸了,卻強(qiáng)撐著不退一步。
小和尚緩緩睜開了眼,看著眼前的一切。
幽幽心語,又有誰人知?
一雙眼眸深處,卻已深深地映下了那女子步步不退的身影。
唐靜眼睛漸漸模糊,痛的仿佛失去了知覺。就連劍也揮舞的慢了許多,清秀的臉龐看去竟不著一絲血色,此時(shí)看去,竟有了一份懊悔。
今時(shí)今日,為何要來此!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衣袖,一聲隱隱約約的佛號(hào)從身后響起,隨之金光亮了起來。
“諸法無形,空!!”
聲音所至,諸法無形!
那激射的碎片竟像是看不到他二人一般,無序的碎片卻詭異所謂劃過一道道弧線,避過二人射向后方。
在怒及狂舞的厲嘯中,小和尚安然自若。
唐靜驚魂未定的大口喘息著,被小和尚拉至身側(cè),活動(dòng)了一下酸軟的手臂,自己那點(diǎn)可憐的修為竟也消耗的一干二凈,感激地看了一眼小和尚,有些疑惑地問道:“你…方才那是什么手段?”
小和尚面色有些悔恨,低聲說道:“我原以為我可以幫上老何頭的忙,未料想禪定之后方才感覺到那幾個(gè)老禿驢的恐怖。只怕我一過去,便就化成飛灰了?!?br/>
話音未落,便又恢復(fù)了點(diǎn)點(diǎn)歡喜,繼續(xù)說道。
“我這是昨晚剛學(xué)的諸法無形,怎么樣,還不錯(cuò)吧?只是只能躲避無人*縱的攻擊,等我修到大成,嘿嘿!”
唐靜一見小和尚又恢復(fù)了些許呆的樣子,不由一笑,這漫天碎雨中,忽也生出了些許嫵媚來。
碎雨飛舞,城中自明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