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朗氣清,萬里無云。
米蘇一個晚上沒有休息好,到了早上竟然有些睡過頭,若非權(quán)墨叫醒她,只怕她還要睡著不知道醒來。
權(quán)墨從寧子睿那里借了一輛破車交給米蘇,由她開著車前往監(jiān)獄接米盛天。
權(quán)墨靜靜地看著米蘇那激動不已的樣子,根本沒有過問一點她此刻的心事,哪怕米盛天被她接了出來,以她現(xiàn)在的身份,又怎么能夠和過往一樣?
黑色轎車在無人的街道上急速飛馳,眼看著就要到達監(jiān)獄外。
時間尚且不到八點半,監(jiān)獄大門緩緩開啟,一個胡子拉碴的男人從里面走了出來,手中還提著一個袋子。
米盛天靜靜地站在門外,享受著許久未見到的陽光,以及許久未呼吸到的新鮮空氣,站在門外看著空空蕩蕩的監(jiān)獄大門外,只覺得有些茫然。
驀地,一輛黑色轎車猛地朝著米盛天疾馳而來,米盛天轉(zhuǎn)過頭去,眼眸驟然瞠大,還來不及反應(yīng),那輛車已經(jīng)直直朝著他撞了過來。
“砰”的一聲,很響的一聲過后,黑車猶如流星一般飛奔而去,只留下米盛天滿身是血的落在地上。
“爸……”米蘇開著車剛剛趕到,看著時間還不到八點半,還以為可以早一點將米盛天接走,沒想到看到得卻是這樣一幕,她已經(jīng)忘記了這是什么地方,身邊還有什么人,立刻將車往旁邊一靠,急急忙忙沖了過去。
她一把將米盛天摟在懷中,低下頭看著米盛天被撞得頭在冒血,淚水直流,“爸,爸,您別嚇我,您別嚇我啊?!?br/>
米盛天緩緩張開雙眼,一雙渾濁的眼眸老淚縱橫,他張了張嘴,鮮血從嘴里冒出來,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米蘇低下頭,看著他伸出顫抖的雙手,一把抓住他的手,哭得淚眼朦朧,“爸,爸爸……”
“蘇蘇……”米盛天一雙眸子痛苦地看著米蘇,不斷地吐著鮮血,用帶血的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小蘇兒,爸爸對不起你?!?br/>
米蘇渾身一怔,猛地將他摟緊,哭得無法自已。
“您認出我了,認出我了,您認出我了?!泵滋K抱著米盛天,唇瓣不斷顫抖。
面對著她這張陌生的容顏,他能夠自稱“爸爸”,肯定早就認出她來了。
米盛天緩緩點了點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她,“你從小……什么都不瞞著……瞞著我,我怎么不知道?”
“哇……”米蘇抱著米盛天的頭,哭得傷心,“我們?nèi)メt(yī)院,我送您去醫(yī)院。”
“過……過得開心,鑰匙……鑰匙……”米盛天顫抖著手撫摸著米蘇瑩白的面容,眼眸緩緩瞠大又和尚,手頹然地垂了下去。
“爸……”米蘇靜靜抱著米盛天的頭,不敢相信米盛天就這么去了,她還以為終于可以孝敬他了,哪怕不能用女兒的身份,可是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
米蘇抱著米盛天哭得傷心至極,根本已經(jīng)忘記她的身后還有一個權(quán)墨,權(quán)墨同樣沒料到會預(yù)料到會發(fā)生這種情況。
他靜靜地來到米蘇身后,一手摟住米蘇,聲音低沉暗啞,“蘇蘇,一會兒就有人來了?!?br/>
“來了又怎樣?我……”米蘇呆呆地跪在原地,目光呆滯,卻忽然想起剛才發(fā)生的事,她猛然轉(zhuǎn)過頭看向權(quán)墨,一雙清澈的水眸滿是紅血絲,迎向權(quán)墨深邃的眸子,她只覺得渾身不寒而栗,“你……你剛才都聽到了。”
權(quán)墨漆黑的眸子靜靜地看了她一眼,輕輕點了點頭,語氣格外溫柔,“我都聽到了!我打了電話,很快就會有人過來采證,我也讓人去問查清楚究竟為什么會提前放出來?!?br/>
米蘇緩緩放下米盛天,緩緩站起身來,澄澈的眸子睜得大大的,靜靜地看向權(quán)墨,語氣飄忽“那么,你就沒什么想問我的么?”
權(quán)墨看著她痛苦欲絕的模樣,顧不得手臂的傷口,伸手一把將她摟入懷中,靜靜摟住她,輕輕撫摸著她的長發(fā),“你不是那個米蘇的好朋友么?又一直這么關(guān)心米盛天,我一直以為你認他做了義父,難道不是么?”
多么牽強的說辭?
權(quán)墨說起來的時候卻沒有任何波動,仿佛這些都是真的一般,就連米蘇自己仿佛都被信服了。
她輕輕擦了擦眼淚,臉上一道水痕一道鮮血,看上去格外恐怖。她抬起眸子靜靜地看著權(quán)墨深邃的眸子,想要看清楚他是不是真的這么想的。
權(quán)墨靜靜地看著她,眸子里帶著濃濃的溫柔,“不管你為什么這么心疼他,但是你現(xiàn)在應(yīng)該振作起來,以前的那個米蘇早已經(jīng)死了,現(xiàn)在你既然作為她的好朋友,就該為她將她父親安排好一些。”
米蘇渾身一怔,隨即輕輕點了點頭,權(quán)墨說的沒錯,她必須振作起來,于是她朝著權(quán)墨扯了扯唇角,卻怎么都不成功,“阿墨,謝謝你陪著我?!?br/>
她語氣哽咽,仿佛下一刻就要忍不住哭了起來。
權(quán)墨靜靜地看著她故作堅強的模樣,他強勢地將她摟入懷中,語氣溫柔,“你想哭就在我懷里哭?!?br/>
米蘇佯裝的堅強,此刻在他這句話之中瞬間崩塌,再也忍不住靠在他的懷中痛哭不止。
今天,她在這個世界最后的親人就這么死了,從此以后……從此以后她就真的只是這個米蘇了,再也和過去沒有任何瓜葛了。
米蘇隱約可以察覺到,權(quán)墨其實什么都聽到了,包括剛才米盛天對她說的話。她也隱約知道權(quán)墨恐怕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只不過什么都不說罷了。
米蘇靜靜地靠在權(quán)墨懷中,這個男人不說穿,只是想讓她安心吧。
她緩緩張開雙眼,只覺得天旋地轉(zhuǎn),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權(quán)墨連忙將她向下滑的身子抱住,低頭看著她臉上一道道淚痕,深邃的眸子透著濃濃的心疼,隨后看著躺在地上的米盛天.
米盛天,你就放心吧,你這個女兒就交給我了,從此以后我會替你好好照顧她的。
米盛天出獄就遭遇車禍死了,這件事并未引起社會各界的廣泛關(guān)注,只有一些報紙用了小篇幅來描述此事。
米蘇在權(quán)墨的陪同和幫助下將米盛天安葬,靜靜地站在米盛天的墓碑之前,米蘇竟然一滴淚都落不下來。
她清澈的眸子沉靜如水,平靜無波地盯著米盛天那張笑得燦爛的照片,這張照片還是權(quán)墨從黎月房間內(nèi)找到的檔案里拿出來的,否則米蘇都不知道從哪兒能夠米盛天的照片。
爸,都是女兒無能,讓您遇到這種事。
她知道這一切都是樓奕沉所為,這個惡毒的男人肯定知道米盛天一旦出獄,接下來定然會想辦法拿回屬于他的東西,這肯定是樓奕沉不愿意看到的。
不過,爸爸,女兒現(xiàn)在身邊站著的這個男人可是A省的首長,有了他一定可以為您報仇的,所以您就安心去吧。
米蘇猛然合上雙眼,兩行清淚順著她的面頰靜靜落下,無聲無息惹人心疼。
權(quán)墨安靜地站在她身旁,伸手輕輕撫摸著她的手臂,借此給她無限力量和勇氣。他目光沉靜地看著米盛天的照片,半晌后深吸一口氣,轉(zhuǎn)過頭看向米蘇,“蘇蘇,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要回去了?!?br/>
等一會兒,他們還要去參加薛氏集團舉行的宴會,權(quán)墨和米蘇被邀請在列。
米蘇渾身一怔,轉(zhuǎn)過頭靜靜地看向男人,眸子因為淚水而顯得格外澄澈,靜靜地落在權(quán)墨身上,聲音略微帶著沙啞,“阿墨,你說,沒能看到樓奕沉被處置,他會不會覺得很遺憾?”
權(quán)墨微微一怔,一手輕輕撫摸著她的后腦勺,語氣堅定不移,“不會的,很快等樓奕沉的真面目被揭穿,他救回安息的?!?br/>
“是么?希望吧?!泵滋K微微垂下眼瞼,語氣飄忽。
有了權(quán)墨的這句話,她接下來根本不需要太過于操心此事,只需要等著樓奕沉被權(quán)墨揪出來。
權(quán)墨大掌狠狠揉著她的腦袋,語氣溫和,“蘇蘇,一切都交給我。”
米蘇渾身一怔,抬起頭靜靜地看著男人那堅定不移的眸子,心里很感動。
權(quán)墨摟著米蘇往回走,還未走多遠,就看到陳東輝抱著一束花緩緩走了過來,米蘇微微蹙起眉頭,眼眸靜靜地看向陳東輝。
見到兩人,陳東輝顯然有些驚訝,他整個人的精神狀態(tài)似乎并不好,比起上一次見到他的時候,顯得格外蒼老。
“權(quán)少、米小姐?!标悥|輝疑惑地朝前面看了看,米盛天的墓碑很新,前面又點著香,放著花,一眼就能看得出兩人剛剛就在那里。
他心下一驚,權(quán)墨和米蘇為何會來看米盛天?
權(quán)墨高冷地朝他點了點頭,未發(fā)一言。
“陳總,好久不見?!泵滋K見狀,語氣平淡地看著陳東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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