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果山。
十來萬妖魔聚集于此,分七十二隊,浩浩蕩蕩的排開,各有妖王統(tǒng)領(lǐng),皆為拔山舉鼎者。又有無數(shù)鳥妖飛在天上,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場面浩大無比,端得是龍翔鳳翥之勢。
孫寓被囚于金馬車內(nèi),馬車由兩條十來米長的黑蛟蛇拉動,穩(wěn)穩(wěn)的停在半空。
孫寓靠在車廂壁上,透過欄桿往外望,煩躁無比的抓頭:“現(xiàn)在怎么辦?你有什么法術(shù)可以把我變出去嗎?”
悟空道:“別急,急也沒用。”
“我知道?!睂O寓泄氣的抓著欄桿:“哎,你說他們待會兒會怎樣去天上?大家一起飛嗎?”
“不太可能。”悟空道:“且不論是否人人都有登天之力,光是這么多妖怪,也沒辦法從南天門進,
牛魔王應(yīng)該會走另外一條路?!?br/>
孫寓一聽來了興致:“哪條?”
“從花果山出發(fā),行到北海之邊,那里有一座天燭山,可以直達北天門?!?br/>
“南天門進不了,為什么北天門卻可以進?”
悟空解釋道:“南天門確實是一道門,因為自古以來神仙們便由此進出,所以玉帝派了重兵看守。但北天門就不同了,北天門只是一個地名,為北方天地交接之處,人跡罕至,看守它的,是北方天神中天紫徽大帝。”
孫寓疑惑:“既然有人看守,那牛魔王怎么進?”
悟空道:“我也覺得奇怪,不過這是他的事,跟我們沒關(guān)系,待會兒如果找到機會,我馬上施法放你出去?!?br/>
“嗯,好?!睂O寓點點頭,看著窗外,又問:“悟空,你覺得這次牛魔王會勝利嗎?”
“如果只是他一個人,當然必敗無疑,但是假如有其他人出手相助,那就難說了?!?br/>
“誰會出手?觀音嗎?”孫寓突然想起今天似乎沒看見善財龍女,難道是給觀音傳信去了?
悟空輕笑:“觀音不過是眾佛中的一個三寸釘,以她的法力就算出手也掀不起多大的風浪,怕就怕在她是為別人打先鋒?!?br/>
這世上誰能使喚觀音?當然是如來佛祖了。孫寓若有所思的摸摸下巴。
過了會兒,悟空警覺道:“有人來了?!?br/>
孫寓一驚,連忙探頭去看,但是欄桿的縫隙太小,牛魔王為了防止他變小逃跑還加了結(jié)界。他的頭伸不出去,只能看到眼前的一片天。
不過好在那個人自己出現(xiàn)在窗外。
孫寓看清來人,忐忑的心和臉色一起沉下來。
白骨夫人拉拉面紗,踩在云上,裝作什么事都沒發(fā)生過一般,問:“大王昨夜睡得可好?”
孫寓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白骨夫人頓了會兒,又問:“大王餓么?奴家喚人給你拿些吃食?”
孫寓撇開臉,生硬道:“不必了?!?br/>
白骨夫人聽到他回答自己不由的神色一喜,道:“那大王需要甚么?奴家這就去辦!”
孫寓道:“我想出去。”
白骨夫人微微低下頭:“這……恐怕暫時不成?!?br/>
孫寓就知道她也不會有什么辦法,何況經(jīng)過昨夜之后,現(xiàn)在白骨夫人會不會幫自己都不一定,他也不至于將希望仍然放在她身上。
白骨夫人看出他在想什么,補充道:“不過大王還請放心,奴家絕非背信棄義之人,大王一定要相信我?!?br/>
孫寓頗有深意的瞥了她一眼:“哦?那你是準備幫我嗎?怎么幫?”
白骨夫人四周看了看,確定沒有人聽得到他們講話,才小聲道:“奴家有一金蟬脫殼之計,只是得需大王配合,如此定能脫身?!?br/>
“怎么配合?”孫寓一聽忙問。
白骨夫人詳細道:“我等先從花果山出發(fā),向北而行,三天后可到北海之邊,后需三天可登山直抵北天門,這六天牛魔王定會對大王嚴加看守,無甚機會。但進入北天門后,軍隊需重新部署,由行軍隊形改成進攻隊形,那時可有一線希望。”
她解釋的這么周到,看來并不是信口雌黃,孫寓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如若錯過,亦不是無法挽救。”白骨夫人繼續(xù)道:“你我可在攻天之后會面,屆時天庭混亂,想必無人會發(fā)現(xiàn)大王已消失。”
孫寓問:“那這金蟬脫殼,到底怎么個脫法?”
“奴家已經(jīng)找到一位替身,與大王十分相似,到時將他換入馬車內(nèi),我等便可離開?!?br/>
“可是這車有結(jié)界,你有辦法打開?”
白骨夫人點點頭,突然聽到什么動靜,向后望了眼,立刻扭過頭道:“大王記住奴家所言,切記之前不可輕舉妄動!”
孫寓抿唇嗯了聲:“謝謝?!?br/>
“此乃奴家之幸?!卑坠欠蛉孙w快的說完這句話,轉(zhuǎn)眼換上一副凄哀的神色,悲戚道:“大王,你當真不愿意?”
孫寓不語。
牛魔王騰云飛過來,不太高興的對白骨夫人道:“何人準你上來?下去!”
白骨夫人不甘的看了他一眼,轉(zhuǎn)身離去。
牛魔王冷哼一聲,轉(zhuǎn)過臉看著孫寓。
孫寓冷冷的看著他:“怎么?來示威么?”
牛魔王哈哈大笑:“賢弟又在說笑,為兄待你這般好,還說什么示威?哈哈……”
“關(guān)在籠子里也算好?”
“常言道金屋藏嬌,為兄沒有金屋,便造個金馬車給你,舍不得你離開半步,自然是好?!?br/>
孫寓厭惡的撇開臉,不再看他。
牛魔王不為所動,仍然滿面笑容。猴子擺臉色算什么,他千年來的愿望馬上就要實現(xiàn)了,到時候天下都是他的。
牛魔王再一次吩咐那兩條黑蛟蛇好生看管馬車,便跳下云頭,落在隊伍頂端。
七十二洞妖王皆整裝待發(fā),氣勢如虹。身后是一眼幾乎望不到尾的妖魔。
謁章堆手握白玉法杖,面色凝重的看著前面。
白骨夫人幾不可見的對他點點頭,他懸著的心這才落下來。
一身紅色戰(zhàn)袍的火山道人走上前,拱手問:“大圣,我等何時出發(fā)?”
牛魔王望著白雪皚皚的山頂:“再等等?!?br/>
“是?!?br/>
雖然時值深秋,但是每個妖精心中熊熊燃燒的戰(zhàn)火,足以點燃整片天空。急躁的氣氛不知從哪里渲染開,讓整個軍隊開始躁動不安。
牛魔王越來越焦慮,不停的拿出酒囊喝酒。
過了半個時辰,終于從山頂落下一個白衣飄飄的身影,原來是善財龍女。
牛魔王問:“拿到了?”
龍女點頭,雙手捧著一只灰白色的石頭匣子:“嗯!”
向后望去,馬流二帥恭敬的站在她身后。
牛魔王滿意的笑笑,轉(zhuǎn)身看著十萬妖魔,高舉手中寶器奔雷錘。
烈陽當空,巨大的神錘幾乎吸收了天地間所有光線。
“出發(fā)!”
“是!”萬妖大吼,聲音響如雷鳴,驚天動地,幾乎撼動花果山。
瑤池仙境,王母懶懶倚著寶座,閉目養(yǎng)神。
精致無比的香爐中有煙縷縷飄出,寧神靜氣的香味讓仙境越顯飄渺。
兩名仙女端著玉盤立在五尺開外,案前另有一名高髻仙女正在半蹲著沖泡茶湯。
金霞勾的紗帳外,太白金星長身而立,背脊挺直,手中握一拂塵,靜靜候著。
片刻后,茶葉泡好,高髻仙女小心的用金托盤端著,將二指寬的茶杯呈到王母手邊。
王母微微睜眼,端起來聞了聞,輕抿一口,便放了回去,重新閉上眼。
仙女半蹲著捧著托盤,一動不動,仿佛泥捏的人像。
太白金星眼都不眨,盯著那朦朧的紗帳。
許久后,王母才累極般的嘆了口氣,道:“下去吧。”
三名仙女齊齊行了個禮,蓮步輕移,退出帳外。
太白金星這才道:“娘娘?!?br/>
王母淡淡道:“何事?”
“牛魔王方才已出發(fā),一刻鐘后便會抵達北天門。”
“紫徽大帝呢?”
“仍杳無音信。”
王母打了個哈欠:“你讓巨靈神帶人去守會兒。”
太白金星拱手:“是。”
過了半晌,帷帳內(nèi)傳出聲音:“還有事么?”
太白金星躊躇道:“還請王母移駕靈霄寶殿?!?br/>
王母懶洋洋起身,慢吞吞渡了幾步,拈起金鉤輕輕撥動著香爐中的香:“怎么,莫非還怕他打過來不成?”
“不怕一萬,但怕萬一。”
王母卻似乎置若罔聞,自顧自道:“這天庭,也是安寧的久了,有個人來熱鬧熱鬧也好,你們須得好生招待著,切莫讓人家覺得無趣自退?!?br/>
太白金星一掃拂塵:“娘娘,今日來的是舊人?!?br/>
“舊人?”王母停下手中動作,蹙眉凝思許久,卻終究想不起牛魔王是哪個舊人。
她側(cè)過臉,道:“既然是只牛王,難不成……是老君那匹座騎?”
太白金星搖頭:“非也,娘娘可還記得建天之初,玉帝率眾神于混沌天大戰(zhàn)七天七夜方得降伏的那頭太古青牛?”
王母眼中精光一閃,似乎整個人都變了模樣:“是他?”
太白金星再次搖頭:“非也,那頭青牛戰(zhàn)敗后即受火噬之刑,投于三味真火焚燒整整七百年,最終身軀被注入萬年玄鐵,由老君鑄造成九轉(zhuǎn)神雷萬火吞金爐,自此之后,便一直被安放于離恨天兜率宮內(nèi),作煉丹之用,不曾動過分毫?!?br/>
王母這才定下心來:“那你提他做什么?”
“娘娘有所不知,那怪死后,魂靈不滅,藏于混沌天烈焰嶺,萬年后吸天地靈氣練成牛身,轉(zhuǎn)至積雷山,隱姓埋名做起林間妖怪,五百年前不知如何被孫悟空尋見,二人結(jié)成異姓兄弟,但大鬧天宮時此妖并未出手,不知今日卻為何來攻天?!?br/>
太白金星想了想,上前一步,恭恭敬敬道:“娘娘,雖其法力已大不如前,但難保沒有留一手,常言道禍莫大于輕敵,再者如今天庭內(nèi)亦是勇將寥寥,為保證萬無一失,還請娘娘移駕片刻,一來我等便于護衛(wèi),二來安定人心?!?br/>
王母思慮片刻,搖搖頭,道:“如此看來,今日我出面怕是不行,反而容易露出馬腳,你去太微玉清宮?!?br/>
太白金星瞬間變了臉色:“娘娘是說,請玉帝?可是……”
王母語氣決絕:“長庚無需擔心,屆時我陪其左右,你只管攔住那怪。若實在攔不住,便將其引往三十三天?!?br/>
她伸出右手,掀起帷幔,雖然仍是那張華貴至極的臉,五官間透出的神色卻已經(jīng)截然不同。
“長庚,你切記……”她瞇起眼,說:“一旦靠近,殺無赦!”
太白金星拱手:“是!”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