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中,滿載著戰(zhàn)利品的馬關民團主力,人銜枚馬裹蹄,靜悄悄的回到了駐地。
夜幕降臨,月色半彎。馬關民團駐地內,顯的異常忙碌。救治傷員,收攏俘虜,整備部隊,處理繳獲等一大堆事務,讓人應接不暇。
不要說身為民團團長倪瑞,副團長王德標,及李青山、王虎等一眾排長了,就連暫時管民團倉庫的李大嘴,也忙的是腳不沾地。
傷員救治,因為早有準備,馬關民團有常年合作伙伴。鎮(zhèn)上的老郎中和他的徒弟,下午被請來,一直在民團駐地里等著,隊伍一回來,立刻就可以開始處理傷員。
只是這年代,沒有青霉素,傷員傷口容易感染,存活比例不高,一般10個傷員,能有5個活下來就算是運氣好了。
倪瑞也是愛莫能助。不過好在這次,傷員傷的大多都不重,存活比例應該更高些。
只是俘虜,有些不太好安排,幾十號人,放了,肯定不行,倪瑞還不想太快暴露是他搶了麻栗坡民團走私隊,直接收編進馬關民團,又有些操之過急,不經過仔細塞別,很容易讓心懷不軌之徒,逃脫。
但就這么關起來養(yǎng)著,也實在太浪費糧食,馬關民團現(xiàn)在可還沒有富裕到能養(yǎng)幾十號人吃白飯的地步,最后,還是王德標建議,不如讓俘虜修建民團。
這個建議給了倪瑞靈感,有了上次被土匪夜襲的經驗,他早就對于民團駐地防御不滿了。想修繕一些溝壕,拒馬之類的防御設施,但苦于隊伍草創(chuàng),需要更多時間來訓練,而請人工錢又是一大筆開銷,所以一直沒有落實。
如果讓俘虜來做這些事,一切問題就都迎刃而解了,可以一舉兩得。既不浪費糧食,也能補充民團駐地的防御能力。
正好,一事不勞二人,這件事情,倪瑞就直接交給了王德標負責。
王德標自無不可,也欣然接受了這個任務。整個民團的日常訓練工作,經過初期的打合練后,現(xiàn)在以及漸漸交給了各排排長。他正好有時間。
最后就是這一戰(zhàn)的繳獲,除了少量子彈,麻栗坡民團的槍械也普遍都是些破爛貨,但不管怎么說,有總比沒有好,19桿步槍,還是很好了補充了,馬關民團槍械嚴重不足的局面,讓一部分士兵擁有了作戰(zhàn)武器,至少從三人共用一支步槍,提升到了兩人共用一支步槍。
至于繳獲的煙土,直接存入倉庫,倪瑞計劃盡快出手,換回大洋,槍械彈藥。
除了這幾件大項事務,民團里還有更多細節(jié)問題,都需要倪瑞親自一一解決。
特別是民團駐地防務問題,一直是倪瑞的心病,他讓王德標,一定要重點關注,時時整改。
一夜忙到凌晨兩點多,倪瑞才放下手中的筆。
桌上的紙上,寫滿了他的字跡。他在對民團今天的戰(zhàn)場表現(xiàn),進行書面總結。
總體來說還不錯,但細節(jié)問題也不少,有待提升,比如配合,指揮,都存在這樣或那樣的問題。特別是彈藥后勤的供應,在這一戰(zhàn)中暴露的尤為嚴重。
但這些問題,大多只能在今后的訓練中,逐漸整改,所以,倪瑞只是提前記下。
揉了揉干澀的眼睛,讓同樣困極了的張大彪打來一盆熱水后,便讓他下去也早點休息。
洗把臉,再泡個腳,然后舒舒服服的鉆進被窩。至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
倪瑞經過深思熟慮,認為要盡快將手里搶來的煙土變現(xiàn),于是當即決定,親自帶隊人,即刻出發(fā),馬不停蹄,將煙土走私到河口。
走私路子是現(xiàn)成的,劉培德遺留下來,老路子,很多民團內部人員都知道,劉培德對此也并沒有太過保密,因為這條線,大多數(shù)走私過煙土的勢力都知道。他保密只有新開發(fā)的上海線,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就是常年在河口經營一間進出口貿易公司的德國籍軍火販子,魯瑟*海德。這家伙,路子廣,生意雜,什么都干,煙土貿易也有涉獵。不過他只是中轉商,最后他手上的煙土,大部分都會走海運,入青島港,賣到德國勢力范圍的山東半島。
河口位于云南南部,是紅河上游沿岸,最大的貿易中轉城市,從地圖上看來,就像是一把深深插入越南北部平原的一把三角錐,十分醒目。
這里水路交通發(fā)達,更重要的還有一條,從昆明連接越南首都河內,直至沿海港口的窄軌鐵路。水陸兩條貿易線,可以說控扼了整個中國西南地區(qū)與越南方面,接近五分之三的轉口貿易。
因為更為深入越南腹地的關系,這里的民土風情更靠近越南。城外的田間地頭隨處可見戴著斗笠的農民。
一切看起來是那么的和諧,井然有序。
對于一支武裝商隊在城市附近出現(xiàn),所有河口人都沒什么感覺,因為四周每天像這樣的小隊伍路過,他們生活在附近見過的實在太多太多了。
將馬幫和護衛(wèi)隊安置在城外的一間客棧,留下梁興國、王虎兩人負責。倪瑞和張大彪,則跟著熟門熟路的李大嘴,帶著四個下了槍的民團士兵,一行人出了客棧,準備進城。
城門口有許多穿著號服的兵丁,一副戒備森嚴的景象。
入口處還有兵丁在收入城稅,前面排隊入城的人并不多,因為此時已經過了最繁忙的時段,很快就輪到倪瑞一行六人,入城稅談不上高,每人五個銅子,總共三十個銅子的進城稅,便進入到了熱鬧非凡的河口城。
河口是一個典型的中越混合型城市。城內既可見到具有中國西南地方特色的建筑,又隨處可見越南風俗的民房。再加上政府無力,邊境管理不嚴,可謂中越混雜。
一行人,入城后,沿著環(huán)境可謂臟亂差的主干道,一路直行。路邊只有一些吃食糧油日雜小鋪,沒什么看頭。路上的行人大多面色苦楚,衣衫破舊,沒有絲毫幸福感可言。
大約走了上十分鐘,一直走在最前面帶路的李大嘴,終于找到了目的地。
他一臉輕松的停下了腳步,指著一間西洋風情,卻又有德式古板與厚重的建筑,對倪瑞道:“大人,這里就是那個德國佬做買賣的地方?!?br/>
“恩……”倪瑞側目打量了眼前的西洋建筑一陣,即使以后世的審美觀看上去,仍不失為一棟美型建筑。欣賞了片刻,倪瑞向李大嘴隨口問道:“你跟劉培德來過幾次?”
李大嘴連忙老實回答:“早些年,剛開做煙土走私生意時,來過兩次。后來路子廣了,就再也沒來過了?!蹦谜l的錢,替誰辦事。李大嘴心里其實對倪瑞談不上多么敬重,但表面上,卻一點也不會表露出來。
“既然這里情況比較熟,你就先進去拜訪一下?!蹦呷鸩恢廊绾谓忧?,也不知道里面有沒有什么門道,更不想直接求教李大嘴,索性讓李大嘴去處理。
“好!”說著,李大嘴屁顛屁顛邁開步子,一陣快跑,進了洋房。
倪瑞則趁著這會功夫,扭頭對身后的幾人吩咐道:“一會,張大彪跟我進去,其他人在外面守著注意別跑遠了。”
“是!”四名民團士兵連忙應道。
“好。”倪瑞目光隨意在四周掃視了一番,城市面貌很差,沒什么值得欣賞的,便昂首挺胸的站在洋房外靜靜地等待,面色比較嚴肅。
“你好,倪瑞先生。我就是海德,你的手下,我的老朋友[李],已經跟我說明了情況?!蹦呷鸬哪恳曄?,一名身著西裝,穿戴整齊腦袋有些謝頂?shù)闹心甑聡?,心急撩火的從洋房內走了出來,直接來到他的面前。熱情的招呼道?br/>
李大嘴笑咪咪的跟在海德身后。
“你好,海德先生。”倪瑞謙遜有禮,回應海德的問候。
“好了,先生們。我們先進屋喝杯熱咖啡再說吧~~請!”海德的中文發(fā)音并不標準,但底子卻不錯,至一點也不影響正常交流。有些發(fā)音不準的地方,稍微結合前言后語,一猜就能明白。
“謝謝!”
海德長著歐洲人普遍的橢圓型臉,表情很嚴肅,配上一身緊身西裝顯然的極為干練,很符合德國人的特性。
一行人客客氣氣地進入洋房。洋房內的空間不大就跟一般的居所沒什么兩樣,其間裝飾的很有德國風味,倪瑞還看到墻邊,掛著德皇的畫像,以及許多西方名人格言。
穿過一條很短的走廊,倪瑞等人在海德的引領下來到了盡頭的一間客廳。
客廳看起來并不大,倪瑞便讓張大彪呆在外面,自己和李大嘴跟在海德身后,進入了客廳。
“瑪雅,請給我的客人們上杯咖啡好嗎?”
“是的,主人?!币幻贻p的越南女仆,穿著黑白相間的歐式女仆裝,顯的十分可愛。她動作麻利,很快便用保溫瓶中的熱水泡出了三被咖啡。
片刻后,賓主在一套沙發(fā)上各自落坐,面前的茶幾上幾杯熱騰騰的咖啡散發(fā)著微弱的香味。
經過一番交談,雙方都了解了各自的需求。煙土的價格,隨行就市。
“好了,倪瑞先生,說吧!你想要什么樣的貨,數(shù)量多少,我這里保證質量上乘,且價格公道。”海德喝了口咖啡,將咖啡被輕輕放在茶幾上后,一板一眼的說道。
倪瑞炯炯有神的目光直視著坐在對面沙發(fā)上的海德,隱諱的表達了自己的意思:“不好意思,海德先生,我想先看看你貨的質量,再做決定?!?br/>
“好的,沒問題。”說著海德騰的一下從沙發(fā)上站起來,指著辦工室內側的另一扇門說道:“請跟我去院子里的樣品倉庫?!?br/>
“……”倪瑞和李大嘴隨之起身,一言不發(fā)的默默緊跟在海德身后,在他用鑰匙將門打開后,沿著一條青石路徑進入了一片草地邊的房間。
“從美國林明登步槍,到我國的毛瑟系列步槍,再到馬克沁重機槍,我這里的應有盡有,雖然它們都不是最新型號的,但質量絕對都沒有問題?!毙⌒〉姆块g內呈列著十幾支不同型號的槍械,其中甚至還有一挺拆成零件,封存的重機槍。
“你說的沒錯,海德先生。不過,我可以挑選幾支槍試試槍嗎?”海德德國式的坦誠顯然已經獲得了倪瑞的好感。
“沒問題,請您盡管放心的試?!笔謾C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