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眼看就要撞上,鄭丹盈不由分往旁邊桌上鉆入,故意沙著嗓子道:“兄臺,拼個桌!”
此時,周啟微已經三步作兩步走過來。
鄭丹盈暗罵了一句,故意將頭往里側著,佯裝托臉?;琶χ拢鞯氖亲髠鹊奈恢?,是以與坐正中的郁親王恰好打了個照面。
對方沖她挑了下眉。
莫邪要上前,蕭羽兮不讓。
周啟微的熟悉的聲音傳入耳朵:“表哥親自來捧場,圣儒堂蓬蓽生輝?!?br/>
蕭羽兮眼皮一抬,漆黑的眸子似辰光閃過,淡淡道:“路過,見你這里頭熱鬧,進來坐坐?!?br/>
周啟微笑道:“師祖他老人家都念叨好幾回,想見見表哥……”
“可以啊,你將慕老請出來罷。”蕭羽兮欣然同意。
周啟微卻有些踟躕:“今日恐怕不行,他老人家不在堂內,要不初五?讓姐姐給你下個帖子,到家中來坐坐,順便與祖母絮叨絮叨……老人們很是掛念?!?br/>
蕭羽兮不置可否。
從鄭丹盈這個角度偷望過去,分明見他墨黑瞳孔仿佛一下森冷了許多,心里覺得不出的古怪。
按理,姜老太是郁親王的外祖母,他應該很樂意才對。
可是為何那周啟微一到家人,郁親王整個都變了個人似得,實在有些不尋常。
周啟微見場面忽然冷滯,也是楞了一下,可他不死心,將目光投在側著身子低頭喝茶的鄭丹盈身上,笑道:“這位是——”
“府上新來的書童?!笔捰鹳夂芷届o地道。
“哦哦——”周啟微表示了然,書童嘛,誰府上沒兩個?他就是沒話找話。
“對了表哥,你上次派人送來的白玉梅花簪子我姐十分喜歡,日日插在發(fā)間……表哥若有空,等下可以去隔壁女德館坐坐,今天下午剪彩,以后那邊就是姐姐坐鎮(zhèn)了?!?br/>
蕭羽兮“嗯”了一聲,仍舊淡淡的。
不知為何,在周啟微到簪子時,鄭丹盈感覺郁親王似乎別有意味地剜了她一眼。因為心虛,她沒敢抬眼去核實。
周啟微又絮絮叨叨念了幾句經后,被人叫走了。
鄭丹盈松了氣,起身抱拳道:“多謝。”
“客氣。”蕭羽兮勾了勾嘴角。
鄭丹盈一氣跑到外面,拍拍胸脯,幸好幸好,沒有讓他認出來。
想起大哥三哥還在里頭,不過她怕再撞上郁親王,心里又疑惑著周啟微的那啥“女德館”,于是轉身往旁邊尋去。
果不其然,緊挨著圣儒堂隔壁,不知何時新掛上了一塊娟秀媚氣的匾額,上書:女德館。
匾額的尺寸以及掛的高度,都比圣德堂矮那么一大截,仿佛一個地位低下的下堂妾,心翼翼地侍奉在偉岸丈夫身邊。
鄭丹盈走過去,立馬被人攔下:“不好意思,這里是女德館,不歡迎男子入內!”
再一瞧,左右兩盆海棠樹下各掛著一幅通告,意思就是此乃教化女郎德行舉止的地方,不方便郎君入內,喜歡學問的人請往隔壁圣儒堂去。
那才是男人當去的地方。
這還不好辦?
鄭丹盈瞇了瞇眼眸,調頭就往隔壁街頭去,隨便找了家賣成衣的店鋪,等出來時,又是廣袖帛帶,嫻雅淑女的大家貴女一枚。
她是存了心要進去瞧瞧周寶嬰搗得什么鬼。
誰知剛抬起腳步,就被人拽住手臂拉了出來,鄭丹盈回頭一看,**姐!
江采蘋拉著她往旁邊一茶館坐下,要了一壺上等好茶,吁聲道:“我勸你啊別進去,純粹找氣受!”
鄭丹盈越發(fā)好了奇,什么人能把她給氣著?
江采蘋起那個女德館,直搖頭。
“不提也罷?!?br/>
原來啊,她今日也是“奉命”出來探探情況。誰知剛走到圣儒堂對面,見鄭家兄妹齊刷刷進去,她想著這幾日一直避開師弟,現(xiàn)在進去反倒有些尷尬。
于是一調頭,往旁邊的女德館去了。
里面那叫一個熱鬧,珠光麗影,黑壓壓聚集了怕有近百十號女郎。有士族之家的庶女,也有庶族之家嫡女,甚至百姓商戶之家的女眷。
周寶嬰在里頭親自開堂設講,第一節(jié)就是三從四德夫為天。
江采蘋聽得那叫一個氣?。?br/>
什么打不還,罵不還手,丈夫就是天,男人天生就該高高在上,女人天生就該討好獻媚……最氣人是那些被送來學習的女性,大多數(shù)居然不反駁,而且一副欣然接受的表情。
江采蘋不像鄭丹盈那么沖動,她混跡在女郎堆里,留心打聽了一會兒,才摸清個大概。
原來啊,被送來的女郎,多數(shù)出身都不是太好。被人一煽動,這女德館是帝師門下女弟子創(chuàng)辦坐館,就想來鍍一層金邊。
不定可以認識些士族出生的關系。
出去后可以吹噓一二,另外在婚戀市場,尤其是中下層社會,男人都有些盲目自大,更喜歡低眉順眼持家又聽話,任勞任怨的女人。
這些家長便是抓住那點心思,搶著送來。
還有一些,則是純粹想復辟前朝的舊俗,以夫為天,將女人徹底淪為附屬品,任由他支配!或者自己發(fā)達了,有幾個臭錢,怕老婆嫉妒他討老婆,刻意送過來洗腦,給下馬威的。
江采蘋忍不住問那些女子,為何不反抗拒絕呢?
那些女子有的搖頭,有的無所謂,有的反而笑她傻氣。
倒也有個別并不情愿受此奴化思維編排的,當即甩袖子走人,江采蘋在背后默默記下她們的姓氏。
若有機會,倒可提攜一二。
鄭丹盈和江采蘋雙雙感嘆,世上怎么會有如此愚昧的同類,而女德館的存在,簡直是女子公然抹滅女子的人性,是恥辱!
若是任由她們這么教下去,那我朝女子千辛萬苦爭取近百年方得來的那丁點平等,不是又要灰飛煙滅?
彼時,女子不得出門,不得學文識字,不得干涉丈夫納妾,終日關在方寸之地,春日也再見不到青年郎君與女郎相約賞花踏青,月下幽期,吟詩作賦,斗茶飲酒……
成天圍著一個男人轉悠的日子。
想想都覺得沒勁。
倆人正得義憤填膺,包廂的房門被一下推開來,鄭長佑長身玉立站在門,目光落在師姐身上,剎那間明亮了幾分。
鄭丹盈抿了抿唇瓣,心想這下有好戲看了。
鄭長佑有些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誠惶誠恐道:“師姐也在,師傅他老人家這兩日可還忙?”
江采蘋扯了下嘴角,想笑又忍住,淡淡道:“還是老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