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小姐卻是憂心著留在黃府里的親娘,桓夫人見這閨女孝順,也很喜歡,命下人去打聽黃夫的近況,得回來的消息是黃夫人自女兒沒了之后,就臥病在床,不過幸好身邊有忠心的丫頭婆子精心照料,黃御史因女兒喪了,心里對夫人也有幾分愧意,倒是命人請大夫開藥什么的都還上心,因此黃夫人養(yǎng)了幾天,病倒是好了,只是心痛女兒慘死,萬念俱灰,越發(fā)茹素念佛,任事不理起來。
得了母親還算安好的消息,黃鏡英倒是松了口氣,象自己爹這號人,母親早就該硬下心腸,和他恩斷義絕,也省的受了這么多年的苦。
她從前在家中,因父親不喜,時常毆罵,只乎跟個眼中釘一般,做什么都要挨罵,來了左家,倒是瞧見桓夫人慈和,左伯父望之威嚴,內(nèi)里寬和,左家兄妹三人也是有有笑,其樂融融,真是比自己家里強了不知多少倍去。
心想也難怪左大人比自己爹在朝中更有威望,自己那爹,連家都治不好,何談平天下。
黃鏡英在左家又住了半月有余,德貞時時來海棠軒尋她話,瞧著黃鏡英住在姐姐這里,心下不甘,定要磨著黃鏡英搬到她的韻花閣這才罷休。
儀貞倒也沒有特別的反對,她這人想是前生獨立慣了,若是有人陪著反覺得有些不便。黃小姐搬到韻花閣倒也是好事,這兩人的共同興趣,比跟自己的可要多多了。
想是換了環(huán)境,又與二貞日漸熟悉,黃小姐也漸漸放開愁緒。跟二人有有笑,黃小姐為人聰明,出來的話也常常一語中的,也不乏風(fēng)趣,真算得上個稱職的好閨蜜。
儀貞和德貞之間雖只差了兩歲。但自小就有點小代溝,后來還是孝貞這位大姐姐的到來,才讓三人的關(guān)系變得更加穩(wěn)固融洽。如今孝貞出嫁了,黃鏡英又來充當(dāng)了孝貞的角色。
眼看著進入了七月,晚飯后左家人又齊聚內(nèi)堂前閑話。堂前院中正值數(shù)叢茉莉花開得正好。香氣宜人,三位小姐笑笑,在花叢中挑撿著最鮮嫩芳香的花朵。
但見鶯聲燕語隨著香風(fēng)而送,羅裙繡帶在翠葉柔枝間飄拂來去,正是青春少女最妍好的年華,臉邊烏發(fā)間戴著雪玉一般的小花,更顯得人兒嬌艷可愛。
“老爺,瞧著這三個妮子這歡喜的模樣。妾身倒是想起句詩來:冰姿素魄廣寒女,雪魄輕盈姑射仙。倒真是襯得上這仨閨女了?!?br/>
閑坐在堂前石桌邊的桓夫人瞧著這三女怎么看怎么好,對著自家老爺也不怕被笑話是王婆賣瓜了。
維明只微笑不語。一邊陪坐的永正卻是點頭附和,心想。也不知那趙家小姐生得什么樣兒,唉,哥也不求她能和黃小姐一般天仙似的,能比得過我小妹就謝天謝地了…
他們正著話,卻見三位小姐笑嘻嘻地攜了小花藍而來,黃小姐將手中花藍奉給桓夫人,儀貞則讓永正來挑,德貞慢了一步,維明道,“德貞送到為父這里來?!?br/>
德貞忙笑瞇瞇地給父親看自己的成果,維明放下手中扇子,取了幾枝把玩。
側(cè)眼一瞧,儀貞和黃小姐已經(jīng)挑了幾枝不錯的,幫著插在了桓夫人鬢邊,桓清此時年紀也還不到四十,因生活優(yōu)越,煩心事少,仍然面若桃花,美麗依舊,烏發(fā)上多了幾點雪白的點綴,倒也不比她們這些小姑娘們差,反而更顯出幾分婦人豐致來。維明不由得看得呆了。
德貞卻是看到爹爹拿的扇子墜是個花藍樣式,拿出來瞧了瞧,見是陽綠翡翠鏤空雕的小花藍,模樣極其漂亮,不由得拿在手中,摩挲了幾下,夸道,“爹,這個墜子真好看?!?br/>
維明這才回過神來,一瞧就知這妮子在想什么了,德貞又不象儀貞一般,想到什么就,倒是個悶聲不話的,便笑道,“德貞喜歡就拿去吧?!?br/>
德貞咧開嘴角,樂滋滋地拿了玉花藍,顛顛地跑過去跟姐妹們獻寶,黃鏡英和儀貞看了,也都覺得精致可愛,儀貞故意笑道,“好啊,德貞小妮子算得精,幾朵花就換回了個好東西去了。”
德貞得意洋洋,“呵呵,下回換你去,妹妹絕不同姐姐爭的。”
一家人都是笑聲不斷。
鏡英雖然也在笑,心里卻是羨慕不已,瞧人家一家多么和諧啊,左伯父曾經(jīng)過,自己與杜家的婚事,必要在一年內(nèi)盡力周全…希望自己嫁人之后,也能過上這種安逸自在的日子,這般想著,臉上倒有幾分熱了起來。
日子過得悠然,第二日清晨起來,德貞與鏡英閑話,是家中有個大花園,正想去游玩。鏡英一聽自然覺得這主意好,黃府不若左府富庶,家中只有個小花園還被姨娘給霸住了,如今到了左家,跟二三姐妹聊著天,在花下閑游可是最滋潤不過的事了。
德貞又讓人去請了儀貞,三人一同去尋桓夫人,原來二門內(nèi)通往花園的門是被鎖著的,只有桓夫人有鑰匙,這也是因那次桂香陷害事件的后遺癥。
桓夫人知道老爺可是不大贊成女兒去逛花園的,是這花園年代久遠,又臨著街,墻也不甚高,并不適合女兒們閑逛,只是黃小姐這個也在,又有點卻不過情面。德貞雖然老實,但老實人有時也會耍點小聰明,就料想著有黃姐姐在,母親必會給鑰匙的。
桓夫人正好有事在忙,也不及細思,給了三人鑰匙,叮囑一番:多帶婆子,早去早回。
三人如籠中脫鳥,帶了幾名丫頭婆子,歡笑地朝園中行去。
上回逛園子還是數(shù)月前的事了,那時還是春季,如今倒快到秋天了。
這園子果然是名人舊居,格局不凡,亭臺橋榭,假山片石,處處是景,幾人走了一段路,再抬眼望時,只見數(shù)十層石階之上,高高聳立著一座閣樓,飛檐畫壁,十分清奇,牌匾上書云中閣三個大字。
雖然在此居住幾年,二貞都沒有來過這云中閣,登時起了好奇之心,正要登閣觀賞一番,那桓夫人身邊婆子瞧著不妙,忙上來道,“三位小姐,眼瞧著這時候不早了,該回去了。不然一會子天黑了,園子里瞧不清,路不好走哩。”
“那就讓人打了燈籠過來就是?!?br/>
德貞正在興頭上,哪舍得回去。鏡英和儀貞也是心癢難耐,這種少有人去的閣樓什么的最吸引妹紙們?nèi)ヌ诫U了啊…
三人上了閣,見里頭雖然陳設(shè)不足,倒也算干凈,想來也是有下人定期打掃的。
推窗而望,但見整個左府盡收眼底,當(dāng)軒臨風(fēng),遙見晚霞漸落,明月東升,疏星幾點,夜色清麗。
姐妹三人正自指點風(fēng)景,邊邊笑,卻聽見遙遙空中傳來幾聲朗笑,卻是男子聲音。
“好美的小娘子!”
三人相視一眼,都是心頭一驚,儀貞忙關(guān)了窗子,叫了丫頭婆子,讓趕緊打著燈籠回去。
她的眼力最好,方才卻是瞧見墻頭上果然坐著個年輕男人!
呵,先時老爹不讓姐妹出來隨意逛園,還是老爹迂腐,如今又出了這墻頭男子的事,倒真是給老爹著了,估計日后姐幾個,是休想再來逛的了。
德貞與黃鏡英都有些緊張,也不敢高聲話,三人帶著丫環(huán)趕緊下了云中閣,繞過了一段路,剛到假山跟前,前頭引路的小丫環(huán)忽然發(fā)出一聲悶叫,差點連手上的燈籠都拿不穩(wěn)。
原來是一名男子的身影,正好擋在了前路。
丫環(huán)們倒還是忠心護主地,一見有情況馬上頂了上去,珍珠大喝了一聲,“什么人?”
儀貞眼尖,已經(jīng)看出這個人正是方才坐在墻頭的那男子。
此人身著一身月白長袍,頭戴玉冠,一手負在身后,背對著眾女,另一手在身前搖著描金折扇,曼聲吟道,“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近者分明似儼然,遠觀自在若飛仙,他年得傍蟾宮,不在梅邊在柳…”
儀貞翻個白眼,心中吐糟,這位大哥,您這是山寨楚香帥么?會背幾句戲文就敢到左府里來撒野了是伐?
但見那人緩然轉(zhuǎn)過身來,倒是個生得俊俏的年輕男子,好吧,這還是個皮相不錯的采花賊!
儀貞松了口氣,若是猛回身面露一張猥瑣大叔臉,那可真是倒盡了今夜觀月的好興致啊…
那人眼帶桃花,嘴角上挑,目光好象鉤子一般,斜斜瞧著丫頭身后的三女。
“各位小姐,我乃是聞香公子,偶然路過,得見小姐們芳容仙姿,特進來一會,小姐莫怕,我也是憐香惜玉之輩,只因房中無人相陪,常思念著欲得位解語佳人相伴,如今可真算得是天賜良緣了?!?br/>
因黃鏡英正當(dāng)芳年,又最為美貌,因此那聞香公子的一雙賊眼便多在黃小姐面上打轉(zhuǎn),黃小姐氣得側(cè)過身去,雙拳緊握。
儀貞默然,這廝果然是要山寨香帥到底么?人是留香公子,您整個聞香公子?您是警犬么?
珍珠大喝一聲,“哪來的小賊,敢在這里胡八道,一瞥之下見假山前有塊大如人頭的石塊,遂搬起來就沖著那聞香公子砸去,那聞香公子身法輕靈,微微一側(cè)身就躲過去,又轉(zhuǎn)了幾轉(zhuǎn),不知怎地,輕巧地躲過了四丫頭的防線,來到黃鏡英面前,伸手拉向纖纖玉臂,嘴里兀自調(diào)笑道,“小娘子隨我回去罷…”(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