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只是入宮旁聽，但這其中的意義卻是不同，因為不是所有大家都會公開講學(xué)，如果說儒家有教無類，廣收門徒，把量多二字做到了極致。↗◆★↘那么縱橫家則是把精字發(fā)揮的淋漓盡致，稷下學(xué)宮極少見到縱橫家的人。
璇璣在稷下學(xué)宮聽了一段時間后，回來跟楚若抱怨，“來來去去就這么幾位，多數(shù)還是無稽之談，真是無趣?！?br/>
“你初到稷下學(xué)宮時，興高采烈的，繪聲繪色向我描述稷下學(xué)宮的情景。”楚若坐在那里彈琴，笑這會孩子氣十足的璇璣?！斑@才多久，就厭倦了?！?br/>
“今日聽祭酒大人談起縱橫家，甚是仰慕?！辫^抱膝和楚若聊天，“可惜不能聽得一席話，平生憾事?！?br/>
“你這是喜新厭舊。”楚若摸到了璇璣的想法，她不過是覺得無聊了。
“他們多談治國論世，又或者知人談事?！辫^整理了一下在稷下學(xué)宮學(xué)到的東西，“朕想知道的是，如何拿下這天下，而不是在那里談禮法，譴責(zé)以下犯上?！?br/>
“你可以去多聽聽法家的東西?！背舻?。
“說起法家?！辫^把知道告訴楚若，“聽說去魯國的季充回來了，看來魯國國君并沒有重用他。還有……”璇璣突然想起另一件事，興奮道，“若可知公孫宿？”
“……自是不知。”楚若笑道。
“傳聞得公孫宿者可統(tǒng)一天下，天子多次請他為師，他都拒絕了，后來惹惱了天子，公孫宿于是隱居山野，不知去向?！辫^說完，又覺得流言不可信，“若得到他真能統(tǒng)一天下，公孫宿干嘛不自己來?！?br/>
“士為知己者死?！背艉苣芾斫膺@種想法，親手將一塊陋石磨成美玉，這種成就感是不能用言語來說明的。楚若看向璇璣，把蘿莉養(yǎng)成女帝，他在做。想到日后公孫宿要插|進(jìn)一腳，楚若頓時不爽。
“怎么了？”璇璣覺得莫名其妙，怎么突然就生氣了？
“我去做飯?！背魜G下璇璣出去了。
趣事就這樣揭過，璇璣雖然抱怨稷下學(xué)宮，但還是每日前去，如饑似渴地汲取著百家思想，不但要完成與孫尹的約定，她還要結(jié)交有賢之士，為將來打下基礎(chǔ)。
一晃又是一年，楚若比劃著璇璣的身高，感嘆女孩子長個就是快，剛做的衣服沒幾天就嫌短了，才穿了幾次就要扔掉，著實有些可惜。
“短了再去做，小錢而已，不必在意?！辫^抱著新做的衣服，完全不把錢當(dāng)做一回事。
楚若默默看了背包里的金幣，理解了一句話，有錢，任性。
“你準(zhǔn)備好了？”楚若問換上女裝的璇璣。
“天下人敢恥笑，朕就讓他們知道，什么叫做奇恥大辱？”望著鏡中的人影，璇璣眼中跳躍著耀眼的光芒。
楚若替璇璣梳好頭發(fā)，為她戴上玉釵?！拔业饶銊P旋而歸?！?br/>
放下銅鏡，璇璣起身離去，動作中帶著高貴又有傲氣，糅合了很多東西，使她看起來不同于尋常女子，她不僅僅是楚國的公主，她還是稷下學(xué)宮的一員，能知天下事。
【楚若，你不告訴她嗎？】小和尚目送璇璣離去，垂頭喪氣。
‘沒有必要?！?br/>
離講學(xué)的時間越來越近了，中行卿的神情也越來越不安，前來拜訪的子秉見他這副坐立不安的模樣，不由問道，“發(fā)生何事？”
“有件事。”中行卿沒具體說明，“成也是輸，敗也是輸，如何是好？”他說完這話，又添了一句，“莫再要繞我?！?br/>
“咳?！弊颖镄Φ?，“既是如此，順其自然?！?br/>
“你今個怎么和我說起道家的東西?！敝行星浼{悶了。
“這個節(jié)骨眼你還要聽。”子秉問中行卿。
“不不不?！敝行星溥B忙擺手，起身離開這里，算算時候她也該來了。他看坐在優(yōu)哉游哉的子秉，道，“不如你同我一起去。”
“去見誰？”
“你的得意后生。”
當(dāng)璇璣往稷下學(xué)宮走去時，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她身上，吃驚，疑惑，不屑，有人喊了起來，“她是熊璣。”
“原是女子?！?br/>
“女子怎可入稷下學(xué)宮?！?br/>
“去稟告祭酒大人?！?br/>
中行卿看著朝自己走來的璇璣，深深嘆了口氣，對她說，“后路猶可退，現(xiàn)在離去為時不晚。”
“前方光明大道，朕為何不前？”璇璣反問中行卿。
“那便去吧?！敝行星洳辉俣鄤瘢屃宋恢媒o璇璣上去。
“我還是想收她為徒?！弊颖读嗽S久，第一反應(yīng)便是這個。璇璣伶牙俐齒，能言善辯，是個好苗子，早先他數(shù)次暗示對方，璇璣硬是裝傻做不懂，如今真相大白，他也不介意她的身份，這次他再發(fā)出邀請，應(yīng)該不會拒絕吧。
“人家想拜孫尹為師?！敝行星浯蛳俗颖哪铑^，“來稷下學(xué)宮就是為此事?！?br/>
“但是孫友不是……”子秉失聲道，他扭頭去看端坐在臺上的璇璣?！翱上D?！?br/>
璇璣不知臺下兩位大家的交談，她直視著臺下的某一處，毫不畏懼，接受眾人打量的目光。
“熊璣，你竟然隱瞞身份?！钡谝宦暠闶琴|(zhì)問，三年來，璇璣出了多少風(fēng)頭，得了多少大家的贊許，他們雖然羨慕，但更多的是嫉妒，如今她表明身份，眾人第一個反應(yīng)就是惱羞，他們竟比不過一位女子。
“如果今天你們的問題是這個的話，這場對答可以結(jié)束了?！辫^準(zhǔn)確無誤地找到了那個人，她勾起一抹微笑，冷冷道，“陰陽之道，道家和陰陽家盡可發(fā)問?！?br/>
“按照慣例，應(yīng)汝先講?！庇行┤诉€沒有失去理智，祭酒大人都在這里，擺明了熊璣入稷下學(xué)宮他是知道的，祭酒大人都同意了，他們做學(xué)員的還反對什么，反對她的身份嗎？
“朕今天的講是王霸之辨……”
這場辯論從晌午講到日暮，璇璣跪在那里，字正腔圓地回答每一個人的問題，說的他們自愧不如，敗退下來。
“這塊美玉，我是不做了琢玉人?！弊颖蛳铑^，如此良才，不該泯滅在他手里。
中行卿點了點頭，等到所有人都無話可說時，他走到臺上，問臺下的學(xué)員，“我宣布，此次講學(xué)成功?！?br/>
璇璣站了起來，三年前的情景依舊歷歷在目，那時她還幾分不安，三年后的她已經(jīng)胸有成竹，她向東方看去，那里，是孫尹住的地方。
人群漸漸散去，中行卿叫住準(zhǔn)備離開的璇璣，欲言又止。
“祭酒大人還有何要事吩咐？”璇璣對中行卿還是很有好感，這他三年來幫了她不少忙。
“子秉先生想收你為徒？”中行卿拉過邊上的子秉，“你意下如何？”
“中行，你……”子秉被拉來做擋板，臉色不悅，不過中行卿說到了，他又存了許念頭，希望璇璣拜他為師。“你可愿意？”
“朕愧對先生?！辫^萬分抱歉，“自知頑石難琢，恐傷先生之手?！?br/>
“你當(dāng)真要拜孫大家？”子秉不忍道。
“三年之約已到?！辫^看向中行卿，“中行卿對此事再清楚不過。”
“孩子。”中行卿對璇璣說道，“當(dāng)年孫大家只是意氣話，你莫要當(dāng)真?！?br/>
“祭酒大人一句意氣話，就要抹殺三年光陰，讓朕空手而歸?！辫^想到了更多，她抬頭看向中行卿，目光微冷?！凹谰拼笕擞性挷环林闭f。”
“孫友他在幾個月前就……”
將筷子擺好，楚若坐在那里，靜候璇璣回歸。
【楚若，你不去看看嗎？】小和尚趴在桌子上問他。
眉眼中是不變的溫柔，楚若望著屋外，沉默不語。
“朕不信。”聽到這個消息，璇璣失去冷靜，她顧不得什么禮儀，轉(zhuǎn)身飛奔而去。
“這事……”子秉看著璇璣離去，和中行卿說，“對她不公平?！?br/>
“亂世還說什么公平?！敝行星鋽n著袖子，長長地嘆了口氣，“強者為尊?！?br/>
璇璣很久沒穿曲裾了，帶來的后果就是奔跑中的跌倒，但璇璣沒有哭，她接著爬起，跌跌撞撞地走去，向著三年來的夢想而去，她將淚水統(tǒng)統(tǒng)咽下，倔強地繼續(xù)往前，直到看見那間低矮的茅草屋。
夕陽掛在樹梢上，似乎壓彎了枝椏，它沉沉地掛著，一點一點往下滑。在那片橘黃色的光芒中，璇璣看見曾經(jīng)的小童，他長高了不少，做事也利落了許多。他送幾個人出門，點頭哈腰，盡是殷勤。
“公子慢走?！?br/>
“替我向老師問好?！?br/>
中行卿的話再次在璇璣耳邊響起，“孫友他在幾個月前就收了徒弟，對方是齊國公子，三訪孫友，誠意十足……孫友有言，他這一生只收一個弟子?！?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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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跌坐在泥濘里，一雙茫然的眼睛望著漸漸駛來的馬車，越來越近。然后在她面前停下，車上的人扭頭看她，發(fā)出一聲譏笑。
“汝便是熊璣？”他說完這句話，又想了一下，“哦不，是羋氏。”
隨行的幾人發(fā)出一陣哄笑，他們拿螻蟻的目光看污了衣裳的璇璣，面上帶了嫌棄之色。
“中行卿年紀(jì)大了，連這等糊涂事都做出來，讓一個女子入稷下學(xué)宮。”身穿華服的男子滿目不屑，“污了稷下學(xué)宮的名聲?！?br/>
“與祭酒大人無關(guān)?！辫^慢慢站起來，抬頭挺胸地看著他，“汝便是齊國太子，公子晚。”
公子晚并不作答，他打量了璇璣一番，恍然大悟道，“你當(dāng)然要記住我，畢竟我現(xiàn)在是孫大家的入室弟子。真抱歉，搶了你的位置?！闭f完這話，公子晚笑起來，他與隨行的人一起笑璇璣，那笑聲讓璇璣覺得刺耳。
“連自己的身份都認(rèn)不清，還跑來獻(xiàn)丑。”公子晚‘好心’勸告璇璣，“作為一個女人，就該乖乖服侍男人，安分守已，對了，你是公主，再學(xué)些伺候男人的手段，免得你未來的夫君被別的女人奪了去?！?br/>
藏在袖子下的手越握越緊，看著毫無儀態(tài)的公子晚，璇璣一字一句道，“今日之恥，他日定當(dāng)來報?！?br/>
“她說要報復(fù)我?！惫油砗蜕磉叺娜诵Φ枚亲犹?，“好啊，我向楚王下聘書，到時候我在床上等你的報復(fù)?！?br/>
璇璣被氣得雙頰通紅，她第一次知道，在這亂世中自己的力量是多么渺小，微不足道，她所做的一切在這些人眼里就是笑話，一個供茶余飯后的笑料。
“公子，您瞧她的眼神，好像很不滿?！彪S行的人一直盯著璇璣，見她眼中沸騰的殺意，心下一顫忙報告給公子晚。
“小小年紀(jì)，脾氣不小?！惫油硪部匆娏髓^的眼神，他帶著人下車，圍困住璇璣，并將她按在地上，硬逼著向公子晚下跪。
“放手?！奔词股響盐渌?，璇璣還是寡不敵眾，很快被制止住，那些人按著她的肩膀，讓她想起很久以前的那個夜晚，她跪在大殿外，苦苦求著父王。那種無助，那種絕望，在今天又一次涌上心頭。
“齊楚結(jié)好，你那位父王想必也會很高興?！惫油砟笾^的下巴，湊到璇璣面前，“一個逃出王宮的公主換來兩國友好，多好的買賣?！?br/>
璇璣咬著下唇不說話，她的心在顫抖，公子晚的手伸到她腰間，她知道他要做什么。她怕了，她想起楚若帶她離開王宮時候說的話。他說自己太過自負(fù)，這種自負(fù)早晚會讓她吃苦頭。
她還記得當(dāng)時的回答，她說她是楚國的嫡公主，身份尊貴，自然不必常人。
楚若沒有說什么，就這樣帶她走了。
若。璇璣緊閉雙眼，流出悔恨的淚水，她知道錯了，真的錯了。
“公子可聽說過一句話，色字頭下一把刀。”劍光浮現(xiàn)，隨著幾聲慘叫，璇璣被抱入一個溫暖的懷抱，那種味道令人安心。
“你是何人？”公子晚警惕著來人，他的隨從在地上抱著胳膊呻|吟，狼狽爬起，恐懼來人。
“小人楚若，乃是一名琴師?！背糨p笑著，他的劍雪亮，劍刃上多了一條血線，劍尾處正慢慢凝出一滴血珠。
“琴師？”公子晚不相信楚若的說法，他的劍法快得驚人，身形也是極好。公子晚甚至沒看清楚若是從哪里出現(xiàn)的，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傷了人。
“天色已晚，公子應(yīng)早點回宮，以免出了意外?！背羲魟ι系难?，不經(jīng)意看了公子晚一眼。
“走走。”公子晚急急忙忙上了馬車，帶著人急速離去，生怕這位高手在頃刻之間取了自己性命。
“這幾年在稷下學(xué)宮都白學(xué)了。”楚若收好劍，抱著璇璣往回走，“謀定后動，知己知彼，方能全身而退。”
璇璣只管把頭埋在楚若懷里，攥著他的衣服緊緊的，任淚水肆虐?！叭?。”你去哪了？
“我在?！?br/>
夕陽灑下最后的光輝，將兩人的身影拉的無限長，最后融合成一體，被后來的黑夜徹底吞噬。
“飯菜都涼了，又要熱一遍。”
“若一直在等嗎？”
“除了你，我還能等誰?！?br/>
兩人就這么一問一答回到住處，楚若幫璇璣換了一身常服，拉著她坐在燈下，等他去將飯菜熱好。只是楚若剛一轉(zhuǎn)身，璇璣就拉著楚若的衣服不讓他走。
“朕不準(zhǔn)?！辫^紅著眼睛說道，“若不準(zhǔn)離開?！?br/>
“傻丫頭。”楚若嘆了口氣，拉過璇璣的手，帶著她一起出廚房。
“我前些日子剛把牌子掛好，這下又得摘了?！背粢皇痔嶂澈?，一手拉著璇璣在月光下行走，“這算不算出爾反爾？”
“算。”璇璣彎起嘴角，“但是如果是若的話，就不算?！?br/>
“徇私?！背舻穆曇衾飵еσ?。
楚若走在前面，璇璣走在后面。她看著兩人緊握的雙手，跟著他的步伐，心中有種前所未有的寧靜，那個人是若。
昏暗的油燈下，璇璣與楚若相對而坐，一言不發(fā)地用飯。她癡癡地看著楚若，忽然伸出手來，撫上楚若的眉頭。
“怎么了？”楚若握著那只手，問燈火里的璇璣。
“想摸摸若有沒有神??？”璇璣道，“祭祀的時候巫女都會點上朱砂，他們說這是模仿神明的樣子?！?br/>
“誰又真正見過神明?！背羲砷_手，催促璇璣快點吃，“別胡思亂想?！?br/>
璇璣低頭用飯，心中升起一股惆悵。她只是希望，她不想像那些巫女一樣，在祭歌最后送楚若離開。
吃過晚飯后，璇璣去沐浴更衣，楚若留在外面，他點起一盞幽幽的油燈，將身影映在門上，給予璇璣無聲安慰。
“若。”璇璣洗好出來見楚若捧著竹簡認(rèn)真研讀，不由好奇道?！斑@是什么？”
“孫尹的策論?！背魧⒅窈喗唤o璇璣，目光中帶著點狡黠，“我將它買下了。”
璇璣跪在楚若身邊，對著燈火粗略看了看，厭惡地丟開手，“這種人的東西有什么好看的?！?br/>
“這可是他的畢生心血。”楚若撿起策論，裝入書袋，“我用千金換來的?！?br/>
“若去了孫尹的住處?！辫^瞇起眼，猜到了楚若的做法，孫尹那種人怎么肯換，那么這份策論，“偷來的?！?br/>
“我留下了錢。”楚若解釋清楚，他留了滿滿一箱的金子。
“孫尹的筆墨可是千金難求?！彪m然不喜歡孫尹，但璇璣還是知道孫尹受歡迎的程度，區(qū)區(qū)千金，可換不來這東西。
“木已成舟?！背艨攘艘宦?，不再多說，拿都拿來了，難不成要他還回去，再說，孫尹耍了他徒弟，他當(dāng)然要報復(fù)回去，這策論就當(dāng)做賠禮。楚若轉(zhuǎn)而說起另一件事?！澳慊巳甑墓Ψ蛟陴⑾聦W(xué)宮，到頭來孫尹不收你為徒，覺得浪費嗎？”
“非也。”璇璣想了一下，除去孫尹這件事，她在稷下學(xué)宮學(xué)了不少東西，懂了不少道理，更清楚她今后的路該怎么走。
“歷代霸王，有名正言順者，也有以上犯下之徒，且不論國君之位得來是否光明正大。凡是有所成者，皆有兵權(quán)?！辫^說道，“天子貴為上天之子，手無兵卒，以致諸侯敢問鼎中原?！?br/>
“朕若為王，需手握兵馬?！辫^說完看著楚若，“若有什么想法。”
“回楚國去。”楚若道，“你是楚國王族，楚國不會拒絕你?！?br/>
“父王不會同意?！辫^皺了皺眉，她想的是招兵買馬，但是這種方法要大量的錢財，她拿不出這么多錢。
“你需要一支屬于你自己的軍隊?！背羧∵^布替璇璣擦干頭發(fā)，在她身后輕聲道，“逼宮用不了太多兵馬。”
燈火跳了跳，照得璇璣臉色晦暗不明，難知她心里想法。
“若是在說笑。”璇璣的聲音有些發(fā)抖。
楚若的聲音在這個夜晚顯得特別縹緲，他附在璇璣耳邊講道，“你要讓你父王知道，你比他們都強，你能得到天下?！?br/>
“朕該怎么做？”璇璣拿不定主意，她要回去向父王要嗎？這不可能。
將末端的一點濕發(fā)擦干，楚若給璇璣披上衣服，“累了一天，早點休息?！?br/>
“若呢？”璇璣的心還未靜下來，她需要楚若的陪伴。
“我要夜觀天象，測天機?！背粽?jīng)八百說著唬人的話，“你放心，我就在外面?！?br/>
璇璣終于松開手，目送著楚若離去，她看著楚若將門關(guān)好，留下一道人影。
“若。”璇璣喊了一句。
“我在?！背舻穆曇粼谕饷骓懫?。
他不會離開的。璇璣終于放下心來，吹滅燈火，望著那道人影沉沉睡去。
‘我要知道楚國所有將領(lǐng)的資料?！魧π『蜕姓f道。
【系統(tǒng)不會同意的。】小和尚連連搖頭，【這是開掛?！?br/>
‘你的存在就是開掛?！舯梢暤?。
【好像很有道理?！啃『蜕幸艘幌拢怨越o楚若查資料。
次日，公子晚到孫尹住處時，被拒絕在門外。
“主人很生氣，誰都不見?！毙⊥那牡馈?br/>
“怎么了？”公子晚問道。
小童看了左右一眼，低聲道，“主人的策論被偷了?！?br/>
雖然對方留下了錢財，但對孫尹來說，這與偷無異。
“氣煞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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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過后，王起帶著一隊人馬去了西鄉(xiāng)營。他要去那里看新兵訓(xùn)練，順便在那里休息一段時間，他不太懂政治上的事，也不喜歡這些，只顧著悶頭打戰(zhàn)，所以到現(xiàn)在也只是個師帥，只能帶二千五百人。
王城那的人錦衣玉食，朝生暮死，可一旦離開王城，去到偏僻之地，就沒有那么好的情景了。甚至還有流寇。
王起就遇上這樣一批人，在經(jīng)過一道狹隘的山谷時遇上了困難。流寇憑借地形優(yōu)勢堵了王起的人馬，并要求他們交出馬車和兵器，當(dāng)然還有吃的。
因為一切從簡，王起并沒有帶太多東西。幾句短暫的交談后，王起拔出佩劍，與流寇決一死戰(zhàn)。
敵在暗，我在明。流矢從林間發(fā)出，不少士兵中了箭，失去戰(zhàn)斗能力，就連王起本人肩上也受了傷。王起命余下的士兵聚集起來，以防敵人的再次偷襲。他聽敵人在林間的歡呼，志得意滿。
突然，濃煙從四方而起，火焰舔著枯草向林間而去，氣勢洶洶。不少人被濃煙嗆了出來，跑到空地上，成了待宰的羔羊，被士兵一刀砍死。
不知從何時響起清幽的琴聲，悠遠(yuǎn)清曠，伴隨著這琴聲的是馬蹄聲，有人騎著白馬而來，近了王起才發(fā)現(xiàn)對方戴著面具，那個面具猙獰，猶如惡鬼，對方越過王起而去，殺向林間。
“兄弟們，沖?！表汈еg，王起與他兩眼相對，明白了對方的意思。王起不顧自己受傷的身軀，沖喊著跟上腳步。
【王起，中大夫，任師帥之職，歷經(jīng)數(shù)場戰(zhàn)役，鮮有敗績?？上簧霉賵觯蛄诉@么多次都是個師帥，要不然憑他的戰(zhàn)績早就是個將軍了?！啃『蜕袛⑹鲑Y料，它看著山谷，滿是好奇，【璇璣能贏嗎？】
‘她又不是沒有殺過人?！掌鹩駢乇?，楚若向著戰(zhàn)場而去，況且里飛沙極通靈性，會保護(hù)璇璣。
而在林間，璇璣騎著里飛沙，越過低矮的灌叢，長劍在手，她的目標(biāo)是不遠(yuǎn)處的頭領(lǐng)。
頭領(lǐng)自然也看見了她，只見他不慌不忙抽出一支長箭，張開弓對準(zhǔn)了璇璣。
對方箭法極好，箭直射璇璣而去，在離開弦上的那一刻，璇璣伏低了身體，趴在馬背上，險險的躲過這一箭。見此情景，頭領(lǐng)急忙抽出第二支箭，想要再來一次。
但是沒有這個機會了，璇璣夾緊馬腹，握緊長劍殺向頭領(lǐng)，僅用最簡單的擊法，刺穿了頭領(lǐng)的心臟。
一聲悶哼響起，那張弓和箭一起掉落在地，鮮血蔓延開來，染紅了白色箭翎。璇璣沒有做過多猶豫，她輕喝了一聲，下馬割去頭領(lǐng)的頭顱，提著它走出了林間。
“你們的首領(lǐng)已死?！辫^舉起那顆還滴血的頭顱喊道，“降者不殺?！?br/>
“降者不殺?！蓖跗鹨哺暗?。
還在同士兵的流寇見到璇璣手上的頭顱后，紛紛放下兵器，不再做無謂的抵抗。
王起暗中松了口氣，他命士兵讓四散的流寇走到一起，讓他們安分一點。
“多謝壯士相救?！蓖跗饘︱T馬向他走來的璇璣表示感謝。
璇璣將頭領(lǐng)扔到王起腳邊，翻身下馬走到王起身邊，等走近了，王起才發(fā)現(xiàn)，對方的身形未足，像個正在發(fā)育的少年。
“壯士?！辫^并未將面具摘下，她的聲音雌雄莫辯，一時讓人聽不清是男是女，她問王起，“朕不是壯士，汝是否會恥笑？”
“壯士嚴(yán)重了?！蓖跗鹈Φ溃皦咽烤绕鹩谒鹬?，已是大恩，起沒齒難忘?！?br/>
與此同時，楚若也已經(jīng)來到戰(zhàn)場，他的聲音遠(yuǎn)遠(yuǎn)傳來，送到王起耳中，“恐怕要讓將軍失望了。”
“你是何人？”王起手下的人警惕楚若。
“一介琴師罷了?！背魺o視對他相向的長劍，徑直走到王起面前，對璇璣笑道，“你做得很好?！?br/>
王起不是沒有腦子，他聽楚若這樣說，便知楚若身份不凡，多半是這少年郎的長者，他向楚若行了一禮，道，“不知先生如何稱呼？”
“先生二字不敢當(dāng)。”楚若擺擺手，背后的玉壺冰若隱若現(xiàn)，“琴師而已?！?br/>
“大隱隱于市，起觀先生氣度不凡，不是一般之人，這先生二字自然受得起?！蓖跗饘τ兄侵\的人還是很佩服的，尤其剛才璇璣露的一手讓他叫好，能教出璇璣這樣的人，他覺得楚若也不會差到哪里去。
“喚我楚若便是?！背舨惶矚g先生這個稱呼，這總會讓他想到另一個人。將那份心思悄悄藏好，楚若看了璇璣一眼，笑問王起，“我有個不情之請，不知將軍受之？”
“但講無妨。”王起拍拍胸脯，他們救了自己和弟兄們的性命，自當(dāng)涌泉相報。
“我和她想入將軍麾下。”楚若說話間，璇璣已將面具取下，一言不發(fā)地看著王起。
“二位若是想從軍，不必大費周章?！蓖跗鹎屏髓^一眼，覺得這少年長得過于精致，男生女相。“去西鄉(xiāng)營報上名字住地，司馬自會編入。如果是不認(rèn)得路，起可帶二位一程。”
“那是對常人。”楚若笑了一下，“將軍請這邊講話。”
聞言王起猶豫會，他轉(zhuǎn)過頭看后面的士兵，有軍官拉住王起的胳膊，話語擔(dān)憂，“師帥?！?br/>
王起擺了擺手，滿不在意，“怕什么。”他們救了自己的命。
他跟著楚若與璇璣走到下風(fēng)處，嗅著空氣里淡淡的血腥味與草木燒焦后的味道。之前放的那次火并沒有擴大，它只盤踞在這片山谷，慢慢熄滅。煙火中的死軀化為養(yǎng)料，為下一年的繁茂做好準(zhǔn)備。
“我想讓將軍收下她?！弊吡藬?shù)丈，在確定他們聽不見后，楚若開口道。
璇璣隨即跪了下來，一副你不答應(yīng)我就不起來的樣子。
“這有何難？”王起彎下腰打算扶璇璣起來，心中有幾分高興，此等良才入他麾下，可是求之不得。
“將軍可知她是誰？”楚若道。
“這……”王起這才覺得哪里不對了，若是平常人用不著如此，這少年的身份恐怕不簡單。
“楚國的公主，稷下學(xué)宮的熊璣。”楚若終于說出璇璣的身份，“想必將軍也聽過此事，不久之前，有名女子在稷下學(xué)宮講學(xué)?！?br/>
璇璣抬頭看王起，“求將軍給璣一個機會?！?br/>
“快起來?！蓖跗饾M臉窘迫，按身份是他向璇璣下跪，而不是璇璣跪拜于他。
“起來就答應(yīng)嗎？”璇璣問王起，眼中帶了點期盼。
肯定不答應(yīng)。王起在心里吶喊，他見到璇璣的眼神，一咬牙也跪了下來，哼哼道，“這才好說話?！?br/>
楚若愣了愣，覺得這位將軍有點呆。你跪我也跪是什么意思，這年頭下跪都成了香餑餑。
“將軍是要拒絕嗎？”璇璣失望道，“就因為我是女子?！?br/>
“璇璣的身手將軍已經(jīng)見過，若問將軍一句，將軍捫心自問，璇璣比男兒差？”楚若步步緊逼，和璇璣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不讓須眉?！蓖跗饘嵲拰嵲?，璇璣的身手確實很好，但是再好她也不該參軍，且不說她是女子，王族哪有當(dāng)兵的道理。
“那為什么？”璇璣問他。
“我觀將軍器宇軒昂，英姿颯爽，想必胸中有丘壑，為人處世不同常人。”楚若在一邊掉書袋，“兵家孫尹也曾提拔庶人，唯賢是用，將軍之氣概料想與孫尹不差。”
“璣只是想保家衛(wèi)國?！?br/>
“忠心報國，為臣民者都有這顆心，將軍愛國，璇璣也愛國，將心比心，若是有人對將軍如此，將軍心中不憤懣嗎？”
“行了?！蓖跗鹑虩o可忍，所以說他最討厭朝野之事，你一句我一句，滔滔不絕，腦袋都要炸了。他從地上站起，丟下楚若二字，近乎求饒道，“我答應(yīng)還不行?！?br/>
目送王起郁悶的背影，楚若同璇璣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暗自偷笑。
王起的隊伍又多了一些人，他的手下看著跟在后面的楚若和璇璣，又看王起有火沒出發(fā)的樣子，作死上去問王起，“師帥，他們兩……”
“一個新兵，一個樂師。”王起扭臉看了他一眼，“你想辦法，這事不能讓上面知道。”
“師帥?！?br/>
過了一會，王起又道，“過來。”
“師帥。”對方可委屈了，王起什么都不說，還給他扔了個大|麻煩。
“你知道稷下學(xué)宮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