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游師爺所在的戰(zhàn)場上,情勢如火如荼。但其他地方,仍舊是一派祥和的景象。
就在此時,沿千渡河上游千里之外,有一處不受硝煙侵?jǐn)_的、寧靜的邊陲小城。城主府偏堂內(nèi),城主正和家人享受著一頓安靜的晚宴。
觀此人:長相普通、身形矮小,體態(tài)卻是尤為肥碩。
城主對于今天的膳食贊不絕口,一邊享用還一邊樂呵呵笑道:“哎呀,軍師吶,沒成想這兵荒馬亂的,也能吃到如此美味之物。只苦了和珍國的那些平民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中。每吃一頓飯,也不知是否就是最后一頓‘?dāng)囝^宴’嘍……”
他的面前,坐著好幾個人。其中:有兩個男孩子和兩位大人。那倆孩子穿著得體,一身干干凈凈,看相貌,與這城主有些相仿,當(dāng)是他的兩個兒子沒錯了。
而另兩人,其中一位是城內(nèi)軍師;另一人生得五大三粗、面帶兇相,從他腰間的令牌來看,當(dāng)是副城主無疑。
那軍師還未開口答話,一旁的城主少爺一把搶過話頭道:“父親,您這樣吃,對身體不好!再富態(tài)下去,怕是馬車都要裝不下了……”
城主似是對他的兩個少爺寵溺有加,即便大兒子這般說,也沒有表現(xiàn)出絲毫的不高興。而是樂呵著回應(yīng)道:“當(dāng)下世道這么亂,能吃一頓飽飯便是一頓!不然危機(jī)來臨之時,后悔都來不及了……”
一旁的副城主放下筷子,有些不贊同城主之言:“孫城主,您這話可就有些不太恰當(dāng)了!我們雙孜都距前線數(shù)千里之遙,西有芙丘國、南有豐嘉、碧海城。就是戰(zhàn)事吃緊,也輪不到咱們說話哩……”
孫城主一聽,遂仰頭哈哈一笑道:“副城主所言極是!看來,是本城主多慮了。嘿嘿,當(dāng)前既然天塌下來也不關(guān)我們的事,咱三個,先姑且按兵不動。
若是那李皇帝,此番一舉剿清尸怪大軍。這樣一來,根本就不用費(fèi)咱雙孜都一兵一卒。底下的無辜平民,也不會受到異族侵?jǐn)_。自是皆大歡喜……”
說完,便舉起酒杯。但由于體態(tài)過于肥碩,甚至連站起來都覺得有些困難。遂坐在原位,遙敬了兩位意思一下:“來來來,為了雙豐國屹立不倒、為了神雅的救世主李皇帝、為了和平,我們干了這杯!”一時觥籌交錯,其樂融融……
這里,便是雙豐國僅有的兩座城之一:雙孜都,世人皆稱“雙城”。
作為和珍國的附屬國之一,雙豐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幅員僅數(shù)百里,有“雙孜都”、“豐嘉”兩座城池。依附的村鎮(zhèn)上百處,這里不去細(xì)數(shù)。
話說數(shù)十年前,和珍國開國君主李柄樓,推翻天欒國政權(quán)。其勢不可擋,一路摧枯拉朽,差點(diǎn)連整個神雅疆域都收至麾下!但由于北方的九圣國和極西的西巫國負(fù)隅頑抗,終不能將之一舉拿下而作罷。
所以,雙豐國等靠著前兩者的小國,被李柄樓刻意保留了下來。作為三個國度間的緩沖帶,亦是附屬國,每年向和珍國朝貢,也保得其相安無事。
這雙城的城主,名叫孫朝海,其人沒多大本事,一天到晚游手好閑。由于雙豐國幅員狹小,就連一座小小的城池,也要世襲。如果不出意外,剛才說話的那小子,也就是孫朝海的大少爺,便是下一任城主。
可凡事無絕對,這里也只是說“若不出意外”,天地間的事情,誰也說不清。用“計劃沒變化來的快”來形容雙孜都的近況,是最為不過的了。
此話不多說,就在孫城主等人毫無戒備之時。誰都不知道的是,一道鬼魅般的身影,趁著夜色,悄悄靠近了城門。
觀這道身影:高大偉岸,一襲寬闊的避風(fēng)袍,也難掩其精壯的體魄。此人將面目隱藏在黑暗之中,看不清楚模樣。倒是一對黑得反光的眸子,在墻頭燈火的閃耀下,隱隱散發(fā)著野獸般的寒光。
他的背后,斜綁了一把兵器:寬半尺、長四尺有余,鋒刃用布緞包裹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看不出是刀是劍,只在手柄末端處,鑄了一個猙獰的鬼頭。
此時已是夜深,雙孜都的城門早已關(guān)閉。每當(dāng)這時,附近巡邏的隊伍,也都在閉門前撤回了城內(nèi)。
此人在城墻下的陰影里,一站就是半個多時辰,猶如雕塑般一動也不動。墻頭上的哨兵,來來回回巡邏了數(shù)遍,也全然未覺。
這時,剛好有兩位哨兵迎面而來。就在其錯身而過的那瞬間,他們只感覺到背后有一道微風(fēng)拂過。幾乎是不約而同地轉(zhuǎn)身,卻只看到了同樣回頭打量的同伴。遂笑了笑,沒作它想,復(fù)又走開了。
此時,那道身影已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了雙城。無暇四顧,徑自鉆進(jìn)了一條小巷子,在窄窄的巷子里七拐八拐,終于在某處停了下來。
只見他的前方,突兀的出現(xiàn)了另一道身影。面容在夜色的遮掩下,同樣是模糊不清。只能借著他家燈火,依稀看見后者的背上,背了一把一人高的弓弩,肩上還斜搭了一張不知名的獸皮。
兩道身影就這么僵持了一會兒,只聽那背了一把弓的人影淡淡說道:“柴兄,你終于來了。兄弟們在這里都足足等了兩天了,早已準(zhǔn)備就緒,就等你來親自下令呢!”
另一人還是如同雕塑一般,紋絲不動。但沙啞的聲音,卻從避風(fēng)袍內(nèi)緩緩飄出:“如今我這副模樣,就是走在路上被別人瞧上一眼,恐怕都會讓人生疑,小心點(diǎn)總是好的。甄老弟,你做得不錯。如今萬事俱備,我們不用再等了,今晚就行動……”
說話間,兩人眼前卻是突然一亮。只見轉(zhuǎn)角處,匆匆忙鉆出來一個人,手里還提著一盞燈籠。一見兩人,遂快步走了過來。
待后者走近了,借著燈籠的亮光,這才看清楚這邊佇立著的兩人:那藏在避風(fēng)袍內(nèi)的人,此時現(xiàn)出了半張臉,臉上呈現(xiàn)出不自然的鐵青色。而詭異的是那對眼睛,沒有一絲眼白,漆黑得仿似深不見底的深潭!
如果此時梁鳴荼在這,見了此人一定會驚呼失聲。因為此人,竟是消失了四年之久的碧海城副城主、他的三弟——柴久正!
而另一人,也不陌生:正是為了胡欽而與梁城主大打出手的“九圣第一勇士”——甄鹿!
正如他和金沙神姑所猜測的那樣,這柴久正與甄鹿,果然是沆瀣一氣!此刻他倆不約而同地出現(xiàn)在雙孜都,定沒有什么好事!
后來的這個人,也是一位師爺。他匆匆在巷子里穿行,顯然是為了找他倆而來。一見兩位都在這,忙跑了過來。
湊到近前,朝柴久正單膝跪下,并恭敬說到:“柴副城主,您終于來了,屬下們早就準(zhǔn)備好了,是不是立即行動?”
后者卻是擺擺手,隨即沉聲回應(yīng)道:“先別急著打草驚蛇,你們先潛伏起來,等我和甄鹿去一探究竟,到時候以火為號。你們見著了,自然便知道,下一步該怎么做了??靷髁钕氯グ?!”
那師爺領(lǐng)命退身,等到一盞燈火遠(yuǎn)去,柴久正和甄鹿的面容,復(fù)又漸漸隱匿在黑暗之中。
只見前者朝后者做了個手勢,示意邊走邊說,并輕聲道:“走吧,我們籌劃了多年,如今正是實(shí)行計劃的最佳時機(jī)。你可別在這關(guān)鍵時刻,拖累了大伙兒……”
甄鹿一邊跟上、一邊沒好氣的回應(yīng)著:“瞧柴兄這話說得~如今咱倆是一條繩上的螞蚱,難道對于我,你還有什么不放心的?反倒是小弟有一疑問,你不在這兩天,究竟去哪了?杳無音訊的?!?br/>
前者瞥了其一眼,只淡淡說道:“這兩天我可沒閑著!那尸怪大軍里,安插有我的耳目。這次進(jìn)城前,我還特意去打聽了一下,交戰(zhàn)前線的最新近況。
嶼那家伙托人告訴我,最近它那邊將有一番動作。搞不好這會兒,怕是已經(jīng)開始發(fā)動攻擊了吧!”
甄鹿聽完,“哦”了一聲,但心里邊卻隱隱有些擔(dān)憂:“那家伙可是‘鬼王’??!柴兄就這么信得過它?別到時候被它們倒打一耙,那我們辛辛苦苦經(jīng)營了數(shù)年的計劃,可就泡湯了……”
反觀前者,卻是不在意地擺了擺手道:“無妨,我們只是互相利用的關(guān)系罷了,雖說現(xiàn)在是在互通情報,但也全然是為了自己的目的而已。
我們只需謹(jǐn)慎一點(diǎn),到時候,我和它早晚有翻臉的那一天。如今帶著這數(shù)千師爺,東躲XC了四年,也該尋個落腳處了!”
頓了頓,似是突然想起一事,遂冷笑一聲,朝后者悠悠說到:“甄老弟,你別說,嶼那家伙的頭腦,還真不是蓋的。最近探子與我通了通氣,說嶼的尸怪群行動有異,連我安插在它那里的探子,也摸不清它們到底想做什么。
嶼這家伙狡猾得緊,也不知道這會暗地里,究竟在耍著什么花樣。依我看,那李玄禮的聯(lián)軍,最近恐怕有得是苦頭吃了……”
正說著,兩人拐過一道彎,眼前豁然開朗。此處是雙孜都的主街,一條筆直寬闊的街道,一直延伸至視線的盡頭。盡頭處,正好對著一處豪華的府邸。
此處宅院是雙城最高、也是最為氣派的建筑。不用想,那里便是孫朝海的城主府了。此時天很黑,街道兩旁的商鋪早已打烊,唯獨(dú)城主府處燈火通明,將柴久正和甄鹿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猶如鬼魅。
兩人靜靜站了半晌,只聽甄鹿淡淡說道:“沒想到一個小小的雙孜都,城主府竟然修得如此奢華,看來這孫朝海,也沒少從百姓手里拿好處。
我們此行也當(dāng)是替天行道,既能奪得落腳之處,順帶也為民除害,一舉兩得呀!柴兄將目標(biāo)選至此處,果真是遠(yuǎn)謀深算!”
只有柴久正表情凝重,仔細(xì)分析與后者聽:“雖說那姓孫的好逸惡勞,但好歹也是一城之主。雙豐國存在了數(shù)百年而屹立不倒,終究還是有著幾分底蘊(yùn)的。
現(xiàn)在就你我二人只身打探虎穴,沒到關(guān)鍵時刻,可千萬別露出了馬腳!其他人倒好對付,這雙城的副城主:楊嘯林,可不是簡單貨色,咱倆可別在陰溝里翻船了!”
甄鹿聽完,也有些贊同。當(dāng)下便陰惻一笑:“嘿嘿,那家伙,甄某倒是早有耳聞。但細(xì)數(shù)全雙孜都,除了他,便再也沒有一人是柴兄的對手。只要能將之降服,一切就好辦了……看來,從明兒個起,我該稱呼你為‘柴城主’啦~哈哈……”
冷笑聲中,兩道身影漸漸隱匿在黑暗之中,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