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3

    小魚干。

    對于寧靜且與外界沒有太大聯(lián)系的黃昏島來講,這種制作方法簡單而又美味的食品幾乎受到了每一個島上居民們的萬分喜愛。不過艾格雷也認識好幾個不怎么吃魚的鎮(zhèn)民，這使他們的日常飲食略顯乏味,而且他也不太理解這些接受不了大海腥味兒的居民們究竟是怎樣長年累月地在這里生活下來的。

    或許是因為情懷與對這個小島的愛意也說不定。

    黃昏島的居民們都十分戀家,大多數(shù)出島游歷或者工作的島民最終都還是會回到這個并不如何特殊或者美麗的小島上，享受這里永遠都無比漫長而又溫馨的時光。

    艾格雷深愛著這里。他自己其實也非常清楚，就算祖父并沒有在這個時候去世,他也同樣會在不久后的將來回歸。區(qū)別只在于他大概并不會接手燈塔，而是會做一些自己感興趣的事情而已——比如說他父母一直熱愛著的文化研究。

    他拿著計劃書回到燈塔，首先就打開了空調(diào)。這幾天的溫度實在令人不太好受，雖然有著海水的滋潤,但是陽光卻依舊太過強烈了。

    艾格雷一邊打開空調(diào)，一邊回想著之前人魚先生坐在沙灘上時的狀態(tài)。這次人魚先生看起來似乎并沒有前幾次那么焦躁不適,大概和半個身體都浸泡在海水里有關(guān),不過下次還是直接請他來燈塔里比較好。

    將燈塔內(nèi)部調(diào)整得略微舒適一些后,艾格雷坐到沙發(fā)上開始閱讀那份已經(jīng)有了不少皺褶的計劃書。這份計劃書是打印出來的,但許多字句的旁邊都有紅色的標注,相當認真地對計劃中的每個環(huán)節(jié)做出了分類與總結(jié)。

    艾格雷為此而感到有些驚訝。他曾經(jīng)見過尼斯教授的字跡,非常清楚那位教授的字體看起來應(yīng)該更加粗狂且雜亂一些才對。也就是說,這些字跡很可能是自己那幾位不太懂禮貌的校友寫下的。

    這樣一來,他的推測似乎就不怎么準確了。艾格雷思索著繼續(xù)看了下去，并針對那些字跡仔細做出對比,最終發(fā)現(xiàn)這些標注的確都不是亂寫的，而且還都是出自同一個人的筆。

    雖然他并不是這個科系的學生，但也能看出這份計劃書應(yīng)該是沒有什么太大的問題的。

    他坐在原地翻來覆去地將計劃書看了幾遍,然后看了看現(xiàn)在的時間，來到電腦前給尼斯教授發(fā)送了一封電子郵件。他不太清楚尼斯教授在假期里的時間安排，所以一直都不太敢直接給那位先生打電話，以免打擾到學?？赡軙才旁诩倨谥械臅h與實驗。

    不過這次倒不是什么大事，他仔細看過了計劃書，并且確定他們的行為并不會對黃昏島造成太大影響。更何況尼斯教授在申請登島證明時應(yīng)該就已經(jīng)與島上的負責人交涉過了，計劃書會拿給他看估計也只是因為他曾經(jīng)是莫凱爾大學的學生而已。

    結(jié)果他還是在買到小魚干之前就先看完了計劃書。

    艾格雷坐在電腦前翻看了一會兒最近的資訊，心癢難耐了許久，最終還是決定不再去查詢有關(guān)于人魚的任何資料。

    ......他的本意可不是想要了解人類大廚該如何烹飪一條稀有的人魚。

    雜食動物也不該雜到這種程度才對。

    艾格雷心情復雜地回想了一下那天尷尬的場面，再將那個場景與內(nèi)褲做出對比，絕望地發(fā)現(xiàn)這兩件事對他的影響程度居然完全不分高下。

    最終他還是暫時關(guān)閉空調(diào)，小跑著出了門，一路順著山坡走到人行道上，然后慢慢走動在茂密樹林的陰影區(qū)域里，去了一趟集市。

    愛琳夫人的攤位似乎還沒有恢復正常營業(yè)，但她的表情卻再次變得愉快了起來。

    在某些時候，艾格雷甚至還會有點羨慕他這群鄰居們樂觀友好的生活態(tài)度。他自己的情緒一向都沒有太大起伏，大概是早就習慣了禮貌且溫和地對待每一個人，反而導致他不再會因為一些小事而簡單地感到輕松愉悅。

    特別是在他的祖父去世之后，他就變得更加沉默了起來——一直到人魚先生用一種十分神奇的方式打破了他平靜的生活。

    ......準確來說，應(yīng)該是那些尷尬的碰面在極端的時間內(nèi)就刷新了他自己一直保持了二十幾年的正確世界觀。

    他拍了拍額頭，決定不再去回想那些能讓自己患上某種起因為尷尬的癌癥的過去，調(diào)整好表情后就走入了集市。

    “嗨，小艾格！”愛琳夫人轉(zhuǎn)頭看見他，同時友好地做出了問候，“今天怎么樣？”

    “我很好?！卑窭咨锨芭c她短暫地擁抱了一下，然后看著她輕松的表情說道，“你看起來似乎也不錯。”

    “放心吧，那幾個臭小子的事兒根本算不上什么?！睈哿辗蛉瞬碌搅怂氡磉_的意思，相當豪爽地擺了擺手，“我實際上也沒受到什么太大的損失，治安隊既然答應(yīng)了要為他們支付賠償，那就絕對不會反悔——我現(xiàn)在只希望他們的導師來到島上之后，能夠好好地給他們一個適當?shù)慕逃枴Ｖ劣谫r償?shù)慕痤~嘛，我還真沒想從治安隊的口袋里掏錢。”

    “以我對那位教授的了解來看，他是不會在征得你的原諒之前離開這座島的。”艾格雷說，“他是個認真嚴肅的人?！?br/>
    “哦，不！我其實真沒打算為難他們。”愛琳夫人連忙拍了拍艾格雷的小臂，勸說道，“我只是希望每個人都能開開心心的，不要為一些沒必要的小事爭吵而已......唉，算了，等他們的那位導師來了自后再討論這些吧——那么我們親愛的艾格雷，你今天來集市上是為了什么？”

    “為了一些零食。”艾格雷指了指集市的另一頭，“我想買些小魚干回去，無聊的時候也能嘗嘗味道。你想要嗎？我可以幫你帶一點過來?！?br/>
    “那就麻煩你了?！睈哿辗蛉碎_心地笑著說，“我家小不點一會兒會過來，他特別喜歡那些小零食——另外，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今天下午也請麻煩指導一下他的日常隨筆吧？我聽我丈夫說他進步很大，而且因此得到了老師的表揚，這可都是你的功勞?！?br/>
    “是他自己足夠聰明而且認真好學，導師們總說孩子的潛力在于自身?！卑窭讚u了搖頭，否認了愛琳夫人的稱贊，然后走出攤位向她揮了下手，“我很快就回來?！?br/>
    集市中段有一家賣小魚干的店鋪十分不錯，他已經(jīng)去過好幾次了，只是不清楚人魚先生愛不愛吃這種腌制的小魚干。

    艾格雷思考了幾秒，最后還是決定要買完全沒有放辣椒粉的那種口味。

    大概是已經(jīng)形成了某種腦洞方面的默契，人魚先生在海中迅速游動的時候，正巧也想起了當時那盤放了辣椒的餐點。

    他看到過許多人類報紙或者電子新聞上的欄目與標題，甚至一度思考過如果他真的因為嗆死這種丟臉的方式離開世界的話，過幾天后會在人類世界中引起怎樣的轟動。

    ——年輕掌燈人的秘密實驗令人震驚，人魚原來并不是傳說，但卻因為瘋狂科學家的殘忍實驗方式而就此身亡。

    ——本世紀最驚人的蓄意謀殺案，犯人剛出象牙塔，就研制除了足以毀滅內(nèi)臟的辣椒毒素。

    人魚：“......”

    他覺得自己可能需要去人類醫(yī)院里取一些專門治療精神疾病的藥了。

    不過他的確不太喜歡辣椒，那種味道極大程度上刺激到了他的口腔，并且令他產(chǎn)生了一種仿佛正被火焰灼燒一般的錯覺。

    人魚在大海中的移動速度非常快，而且他們的體能極佳，只要是在能夠保持充足睡眠的情況下，就能在清醒時一直迅速游動。

    他記得那些記載了人魚族文字的玩意兒被放在哪里，幾個月前他甚至才剛剛?cè)タ催^。只不過黃昏島畢竟距離大陸不算太遠，所以人魚們幾乎從來不會靠近這里，同時也就不會將人魚族的東西帶到這里來了。

    除了這些語言與文字方面的傳承之外，人魚族實際上還在某些另類的方面有很深的造詣，但他們卻幾乎在科技方面一竅不通。

    人魚先生為此而感到有些遺憾，所以這些年以來才會對人類的科技如此感興趣。

    他花費了將近一周的時間，才成功取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并且回到了黃昏島附近的海域。自從和艾格雷見面并且成為朋友以來，這還是他第一次離開這么久。

    不得不說，他還是頭一次產(chǎn)生了這種微妙而又清晰易懂的情緒。他的確在想念那個算不上有多活潑的年輕人，甚至有些期待幾天不見后的這次會面。

    人魚拿著手里的東西靠近了島嶼，卻在即將進入礁石區(qū)時敏銳地察覺到了不遠處的動靜。他迅速下潛，將自己隱藏到更深的海域里，輕微地皺起眉，看向海面上那個龐然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