汜水關(guān)城頭,寒風呼嘯,雪花飛舞,賈詡裹著厚厚的披風駐足遠望,悠悠問道,“將軍這是還沒開打便要先清理自己人啊!”
“何以見得?”呂布轉(zhuǎn)頭奇怪的看著他。
賈詡道,“將軍的安排是沒任何問題,然對牛將軍的那句提醒太過刻意了?!?br/>
“只是一句話你便能看出來?”呂布暗暗心驚,這老狐貍難不成會讀心?
“非也!”賈詡搖了搖頭,“董卓無后,所有可能的繼承人中,也就將軍和牛輔威望最高,而照眼前境況來看,不出意外將軍必然是下一代掌權(quán)人,然將軍在涼州軍中根基太淺,想盡掌兵權(quán),必得先除了這些涼州老將,牛輔自是首當其沖?!?br/>
“不過……牛輔膽怯,你再激他,他也不敢渡河作戰(zhàn),袁紹那小子也未必會主動過來,將軍的愿望只怕達不成?!?br/>
呂布道,“只憑一句話自然不成,故而我讓徐榮和胡軫先去潁川立功,我這邊再打兩場勝仗,他應該會坐不住?!?br/>
“他若依然穩(wěn)坐泰山呢?”
呂布沉著眉頭,“那只能再試試其他辦法了?!?br/>
賈詡略帶調(diào)侃道,“將軍何不直接一道軍令讓他渡河退敵?!?br/>
“那全軍上下皆能看出我想弄死牛輔?!眳尾几{(diào)侃,“還不如直接一刀砍了簡單?!?br/>
渡河作戰(zhàn)不易,而自家屬于防守方,除非作戰(zhàn)條件極為有利,否則在兵力本就少于對方的前提下,渡河過去作戰(zhàn)就是自尋死路。
呂布手撐著城墻,望著關(guān)外白茫茫的荒野說道,“明日我欲出關(guān)去酸棗看看,預計三五日才能回,先生這幾日也幫我想想辦法?!?br/>
賈詡眉頭一挑,“將軍要殺去酸棗?”
“嗯,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賈詡微微頷首,“也好,輕騎奔襲,或許千人即可破十萬大軍?!?br/>
“千人還是太多了,五百輕騎便可。”
“將軍太目中無人……”
目中無人嗎?呂布并不覺得,若聯(lián)軍把戰(zhàn)線推到了滎陽,把軍營扎在了汜水關(guān)前,莫說一千人,五千人也未必能破他十萬大營,但現(xiàn)在這群人才剛在酸棗相聚,估計營寨還未立好,而且各方兵馬混亂,缺乏統(tǒng)一指揮,五百人破他綽綽有余。
…………
酸棗即兗州陳留郡最西面的延津縣,離汜水關(guān)的路程約為兩百里,此時這里匯集了劉岱、曹操、橋瑁、鮑信、孔伷、張邈、張超、袁遺八路人馬,合十萬兵力。
“本初和公節(jié)已駐兵孟津?qū)Π抖煽?,牽制了董卓部分兵力,我意趁其準備不當,明日便出兵攻占敖倉、滎陽,將戰(zhàn)線往前推進?!彼釛棖|部聯(lián)軍軍營里,曹操指著輿圖上的兩處地點對眾人說道。
“敖倉和滎陽有董卓四千駐兵,只怕不好取啊,還是等南邊袁公路和孫文臺準備妥當再出兵不遲?!眱贾荽淌穭⑨纺砹四硐掳秃毥ㄗh道。
豫州刺史孔伷跟著道,“幽州公孫瓚亦派了兩千騎兵過來,約莫數(shù)日后便可抵達,他這支騎兵在北地戰(zhàn)烏桓,平張純,戰(zhàn)力不俗,而董卓涼州軍并州軍亦多騎兵,我覺得還是等公孫瓚的人來了再打吧!”
曹操道,“我聯(lián)軍有十萬兵馬,便是把隊伍拉過去嚇,也能嚇走那區(qū)區(qū)四千人,諸位有何好畏懼?”
陳留太守張邈道,“并非畏懼,只是袁盟主不在,我等各方組合的兵馬由何人統(tǒng)一指揮?攻城時又該由何人去打頭陣?”
張邈提出了這兩個當下最該解決的問題。大家一起推舉袁紹為盟主,自是聽他的指令,但現(xiàn)在袁紹在河內(nèi),難道讓他們這些刺史、太守來聽一個沒職位、沒地盤的曹操指揮?
雖然曹操學袁紹自封了奮武將軍,不過這只是給他白丁加個好聽點的名頭,誰能信服自封的官職?大家推舉袁紹為盟主也不是因為他自封車騎將軍,而是因為他家勢力大。
而且,攻城打頭陣的傷亡必然最大,誰也不可能讓自己的人馬去送死。
這兩個問題還真把曹操難住了,他想了片刻說道,“便每部按比例各抽取部分兵馬組成前鋒,攻城時由這些人打頭陣,至于指揮之人,推舉一人暫代袁本初便成?!?br/>
眾人沉默,誰要暫代哦,打贏了名聲落不到自己頭上,袁紹那小心眼說不定還會不爽,畢竟他才是盟主,而要是萬一打輸了,那大家都要來怪指揮者指揮不當,純粹就是吃力不討好的活。
至于按比例抽取兵馬也不成,兵多的抽的也多,像曹操只有區(qū)區(qū)五六千人,他抽的肯定最少,都是為討董卓而來,為何他就出得少?
眾人議論半天依然沒有個結(jié)果,鮑信實在看不下去了,站出來道,“孟德,他等不去,咱們兩部先行。”
張超跟著道,“我亦可派部分人過去?!?br/>
曹操點了點頭,總算有人跟自己志同道合。
其他人見曹操三人真要出兵,他們也不好意思在后面旁觀,最后每一部皆派了些人,總共湊了三萬人。
然而幾人才商議完,卻見門外急匆匆跑進來一個士兵,“報……”
那士兵尾音托得極長,視線在眾人身上轉(zhuǎn)了一圈,抱拳道,“稟諸位使君、府君、將軍,驃騎將軍呂布來寇營了。”
“什么?呂布竟然打來了?”孔伷一臉的驚訝。
明明是他們來討賊,竟然讓賊先打上門?真是豈有此理!
“人到哪里了?有多少兵馬?”曹操沉聲問道。
士兵道,“不足一千,小的進來稟報時對方離此不足十里地,這會兒只怕已經(jīng)到門口了?!?br/>
“不足一千?”曹操神情一松,又是驚訝又是嘲諷,這呂布到底是狂妄呢還是狂妄呢?區(qū)區(qū)幾百人便敢來寇他十萬大軍的營盤?誰給他的膽量?
橋瑁直接拍案而起,“呂奉先視天下英雄為無物爾?”
張邈怒氣沖沖,“狂妄!狂妄至極!待我派一員虎將將其擒殺?!?br/>
說罷對身邊一親衛(wèi)道,“去喚典韋出來,若能擒殺呂布,重重有賞?!?br/>
說這幾句話的功夫,眾人感覺到大地似乎開始顫抖起來,曹操急忙走出營帳爬上一旁箭塔上,卻見不遠處荒野上由遠及近騰起一條土龍,滾滾飛揚的黃土下,無數(shù)戰(zhàn)馬在奔馳,轟隆的馬蹄聲震得箭塔似乎都搖晃起來。
“快,傳命御敵!”曹操站在上面大吼。
傳命,傳誰的命?御敵,如何御敵?
下面士兵茫然四顧,不知所措,緊跟著走出營帳的一眾諸侯也茫然四顧,一瞬后反應過來,各自往自家兵馬駐扎的方位跑去,一邊跑一邊大喊,“快快快,列陣御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