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是一愣,之后想起那玉佩是白蘇動的手腳，也就釋然了。

    不知為什么，白蘇想要瑤光知道他的身世，可是卻被我陰錯陽差地進(jìn)入了玉佩里面，了解了當(dāng)年的往事。

    這事當(dāng)然不能讓瑤光知道，不然他一定會纏著問我在玉佩里看見了什么，而我肯定經(jīng)不住他的追問。

    雖然有些疑惑錦蓮這么鄭重其事地告訴我是什么意思,但我還是點了點頭。一提到玉佩,我就想起綠絳，那個自稱是玉佩守護(hù)者的仙女。

    “神尊……”我想了想,斟酌著道，“可知百花玉佩中還有一仙女？”

    “她？”錦蓮拿起案幾上的玉佩，玉佩似有流光閃過?！拔抑馈！?br/>
    “不過她已身死，現(xiàn)在應(yīng)該重新散回了氣吧?！?br/>
    錦蓮的這一句話猶如一個驚雷在我耳邊炸響，震得我連接下來要說的話都忘了。

    “死了？！”

    死了？！怎么會？！

    “白蘇用了七分的功力，玉佩化解了四分，一分留在了你體內(nèi)，還有兩分，被她盡數(shù)接下了。”

    像是回應(yīng)錦蓮所說的話一樣，原本碧綠的玉佩一瞬間褪去了顏色，染上了濃濃的漆黑。

    “玉佩縛靈，能供修煉的靈氣原本就很少。她不過才修成實體，身上法力本就沒有多少，化解一分已是吃力，勉強(qiáng)靠著玉佩的支持化解了二分……但是終究敵不過魔君?！?br/>
    錦蓮把目光移向了我：“她勉強(qiáng)靠著最后一縷魂絲現(xiàn)了身，把這一切都告知于我。還說，你是幾十萬年來唯一陪她說過話的，她很謝謝你?！?br/>
    我呆立在原地，不知道該做什么反應(yīng)。

    她死了？

    剛剛離別時還說著錦蓮會幫她出去，對我揮手道別，居然已經(jīng)……已經(jīng)身死？

    還未出玉佩，親身感受一下這個世界，就這么……死了？

    外面?zhèn)鱽韾灷茁暎盟祁A(yù)示著大雨將至。

    “……為什么……”

    “因為白蘇想讓她死?！卞\蓮神情冷漠，半分傷心也無?！八粫床怀鲇衽謇镉幸粋€小仙，那七分法力，也是計算好的。他算準(zhǔn)了玉佩只能化解四分的法力，兩分使得綠絳身死，還有一分，想必他原是用來準(zhǔn)備潛伏在瑤光體內(nèi)的，等我給他療傷時再鉆入我心脈，好給我一個陰招。”

    他看著我微微笑了笑：“只是他千算萬算，也想不到你之前用了龍血修復(fù)，恰恰讓你進(jìn)去了?！?br/>
    我思緒混亂，感覺所有的事都成了一團(tuán)亂麻，理也理不清。

    就在此時，外面?zhèn)鱽硪宦暶爝h(yuǎn)的龍嘯，一下子就使我安了心。

    三哥！

    三哥大概是欣喜下雨天，跑不知哪個林子里去盤游了。

    三哥的一聲龍嘯使我安心了不少，也讓我冷靜了下來。

    細(xì)細(xì)思考之后，我就有些無法理解了。

    白蘇要害錦蓮和瑤光，這我能理解；把能解百毒的百花玉佩毀掉，也說得通?？伤麨槭裁匆獨⒕G絳？綠絳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玉佩仙子，和他沒什么恩怨，對他也造不成妨礙??！難道是因為他喜歡殺人？見一個就殺一個？

    “他為什么要殺綠絳？”我問道。

    “大概……”錦蓮垂眸，漆黑的睫毛在眼瞼處投下一片陰影，“是想死無對證吧?！?br/>
    死無對證？

    “對什么證？”我追問。

    “這個你就不需要知道了?！卞\蓮站起身，眉目如畫，卻是神情淡漠?！暗鹊搅四莻€時候，我自然會告訴你?，F(xiàn)在，我只希望你能保密，不要把這件事告訴瑤光?！?br/>
    “如果我說，”我緩緩道，“我一定要告訴呢？”

    他笑起來：“你不會，你喜歡他不是嗎？如果你還希望和他在一起，那就不要告訴他?！?br/>
    我忍不住歡喜了一下，他這么說是贊同我們兩個了？

    “但是要做我錦蓮的兒媳婦，你還遠(yuǎn)遠(yuǎn)不夠?！卞\蓮負(fù)手在后，走過我身旁，對我似笑非笑：“我隱瞞瑤光身世的理由之一，就是因為白蘇想要殺他。原本準(zhǔn)備等一切布置好之后才告訴他真相的，沒想到瞞了這么多年，冥冥中自有天意，你們居然碰上了?！?br/>
    我靜靜地聽他繼續(xù)說下去。

    錦蓮低了低頭：“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知道瑤光沒有死了，接下來恐怕就會……”

    他突然停住不說。

    我追問道：“然后什么？”

    “還能有什么？”他一笑，似乎這個問題覺得有些可笑。“我和他已進(jìn)入不死不休之局，你能期望他放過我的孩子？”他說著搖搖頭，“最近天路不太平，沒想到竟把他給放出來了……我已經(jīng)將此事上報了天界，常清現(xiàn)在已經(jīng)在天路守著了，希望能擒獲他吧?！?br/>
    我覺得奇怪：“他好不容易來了人間，還會去天路自投羅網(wǎng)？”

    “你真當(dāng)我們什么都沒做？”錦蓮走到支著窗棱的窗邊，看著外面陰云密布的天空島：“要是魔君在他自己的地盤上過得舒服，我們可就睡不安穩(wěn)了。三清界處處都有著遏制魔氣的陣法，他們只要一出天路，無論碧落黃泉，都沒有藏身之地。不想待在三清界里等死，就只有回去。”

    “既然在這里他們會被追殺，”我問道，“那他們?yōu)槭裁催€要出來？待在魔域不好嗎？”

    他嗤笑一聲，頗有些嘲諷道：“魔族？”

    我靜默。

    他說得對，我忘記了他們是魔族。

    以靈魂為食，殘忍無良的魔族。

    他們生來就享受殺戮，喜歡食人魂魄，在昏暗的魔域中就算可以茍延殘喘地活下去，但仍然沒有在人間冒著危險獵取食物來得有吸引力。

    魔族。

    外面卡啦劃過一道閃電，驚雷過后，就是大雨。

    雨滴打在屋檐之聲不絕于耳，我想起瑤光還在外面跪著，不覺有些擔(dān)心。也不知道他跪的地方雨下不下得到。

    錦蓮看著窗外，窗棱處有一支藤蔓蜿蜒，上面開了幾朵紫色的小花。

    他看雨半晌，忽道：“那時雷溪過來告訴我，說你選中了瑤光，我還不信?！?br/>
    ??？原來父王早就把這事和錦蓮說了？我有些尷尬，雖然一開始這是一場誤會，但誤會成了真，我也就不必再解釋些什么，只是沒想到父王他居然這么有閑情逸致，連我看上誰都和別人說。

    嗯……錦蓮是瑤光的爹，他和錦蓮說一聲無可厚非。

    “你的名字，我也曾經(jīng)聽過?！卞\蓮道，“不過都是些小兒的惡作劇罷了，和那個不成器的鳳族太子混在一起……”

    我有些不好意思。

    幾百年前我仗著父王的寵愛無法無天，所到之處皆是一灘渾水，之前不覺得，現(xiàn)在想想，當(dāng)時的我真是幼稚無比。我此刻回想著過去童年的種種，目不忍視。

    當(dāng)年的我，應(yīng)該是屬于人見人厭一類的吧。

    我有些緊張地看著錦蓮，生怕因為之前的混賬事而使他印象不好。

    他轉(zhuǎn)過身來：“說真的，一開始我是覺得你配不上瑤光的。除了一個神仙身份，你有哪點能和他相比？”

    “我……”我囁嚅，不知該說什么。

    別人要是對我說瑤光有哪里不好，我可以列出瑤光的一百種好。但是一旦扯到自己身上，我就——

    我我我，我除了一個神仙身份，我還有什么？

    我欲哭無淚。

    “不過，”他忽然話鋒一轉(zhuǎn)，“瑤光和我說了你的事?！?br/>
    我看向他，忐忑不安。

    他的神情淡漠：“看來你已經(jīng)過了頭腦發(fā)熱的時候了，雷溪起碼會教女兒?！?br/>
    這個意思是——我被他認(rèn)可了？！

    我抑制不住地歡喜起來，錦蓮卻又給我潑了一盆涼水：“瑤光他命中有一場大劫，能不能挨得過還未可知，你不要高興太早?！?br/>
    我被他這一盆涼水結(jié)結(jié)實實淋了一身：“除了天劫，他還有大劫？是什么？”

    他輕輕一笑，半點看不出擔(dān)心的模樣：“白蘇必定會追殺我們父子兩個，這難道還算不得大劫？自然，比起你的劫難來說，要好很多。”

    “我有什么劫難？”我一愣，父王沒跟我說過啊。

    “這是我給你的一個要求。”錦蓮道，“你要成為我的兒媳婦，可以。但是你必須答應(yīng)我一件事，從此之后，你和瑤光是喜是悲，我都永不干預(yù)?！?br/>
    “先別急著答應(yīng)。”在我張口欲應(yīng)時，他又道，“好好想清楚，這是一件性命攸關(guān)的事。你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如果我拒絕，我就不能和瑤光在一起了？”

    他點頭：“你不配?！?br/>
    我沉默。

    這根本就不需要選擇，錦蓮身為神尊，他不可能害我。讓我做的事不外乎和魔族有關(guān)，而降妖除魔本來就是我們該做的。

    “我答應(yīng)你?！蔽业?，“什么要求？”

    他一笑：“我要你六十年后，自請去天路?！?br/>
    外面一道響雷炸開，將半邊天都照亮了。

    我聽見我自己的聲音說：“好?！?br/>
    大雨滂沱。

    我和錦蓮走出去時，瑤光正跪在外面，斜垂的雨絲打濕了他的發(fā)絲。

    見我們出來，他神色一喜：“師尊！”

    “你真想叫的是這位公主吧?！卞\蓮瞥他一眼。

    “……哪有。”

    錦蓮也不糾纏，而是道：“你的玉佩先放我那里，以后再還給你。”

    瑤光也沒做多想，只是哦了一聲，倒是我有些奇怪，這個玉佩都被白蘇弄成那副樣子，還能用嗎？

    對了，花神還有個弟弟司音，我想起了一個幾乎要被我遺忘的神仙。

    他上次也是把瑤光的玉佩拿過去看了一會兒，不知道是不是看出它曾經(jīng)裂過，他應(yīng)該能修復(fù)的吧？

    不遠(yuǎn)處突然傳來了鐘聲，厚重悠長的鐘聲回蕩在整個蒼穹山，就連雷聲都不能掩過。

    “長鳴鐘……”瑤光透過雨簾看向遠(yuǎn)處，喃聲自語。

    “陸離一事也應(yīng)該做個了結(jié)了?！卞\蓮負(fù)手，神色波瀾不驚?！澳阆绕饋恚覀?nèi)フ?。至于你的飄絮姑娘……”他看也不看我一眼，就對我道，“你剛剛也聽到那聲龍嘯了吧。去找你三哥罷，蒼穹正殿外人不得進(jìn)入?！?br/>
    說得我稀罕去一樣，我暗地里磨了磨牙。

    錦蓮也不等瑤光，就這么徑自走下了臺階，外面的弟子在聽到鐘聲之后也向錦蓮請示，經(jīng)得允許后都一個個離開了。

    “他跟你說什么了？”瑤光趁著錦蓮離開的時候低聲問我。

    “能問什么啊？就是一些小問題?！蔽夜室庋b的莫名其妙，“反正他不會反對我們就是了。”

    “那他——”

    “瑤光?！卞\蓮的喚聲透過雨簾傳來，不咸不淡，卻不怒自威。

    瑤光慌忙應(yīng)了一聲，“我先去正殿了，你不會迷路吧？”

    “你當(dāng)我是誰？”我瞇起眼，“我就是會在別的地方迷路也不會在這里迷路。”

    “那可難說，我們蒼穹可是很大的……哎你怎么踹我呢？我不跟你說了，我要走了。”

    瑤光躲開我踹過去的一腳，忙不迭地冒雨跟上錦蓮的腳步去了。

    我看了眼不斷落下的大雨，看著那一群白色的身影進(jìn)入了高高的殿堂，正想離開去找三哥，卻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這件突然間想到的事，卻把我整個人都驚住了。

    玉佩的記憶里面，沒有司音！

    作者有話要說：趕腳快要進(jìn)入結(jié)局篇了，好不舍……

    給瑤光和飄雪幾十年甜的，到時候來個大虐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