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農(nóng)事
君臣二人一陣詳談，終于消除了心結(jié)，朱由校更把自己對政局的一些想法告訴了王安，并聽取了王安的一些建議。正說到酣處，卻聽見宮人來報。詹事府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院侍講、日講官孫承宗和詹事府少詹事兼河南道監(jiān)察御史徐光啟聯(lián)袂求見。朱由校便讓王安陪著，在弘德殿接見孫、徐二人。
徐光啟今年已經(jīng)五十八歲了，從表面上卻看不出老態(tài)。他身材魁梧，臉色黝黑，雙手布滿老繭，如不是身上散發(fā)出淡淡的儒雅氣息，又身穿官服，朱由校必定以為這是個老農(nóng)，而現(xiàn)在，他對徐光啟只有敬重之意……
“徐愛卿，”朱由校溫言向問，“你的《番薯疏》朕已經(jīng)讀過了，確為真知灼見。而朝廷的困境，朕也命人給你細講過了。你可有何建議，盡管講來?！?br/>
“啟奏陛下，……”
徐光啟剛要起身進奏，卻被朱由校打斷，“徐愛卿只管坐著講，不必起身。”
“遵旨，”徐光啟退卻不得，這才半個屁股沾著椅子，斜著坐了下來……
“啟奏陛下，以臣之見。北地災害連連，唯有抓緊備荒，積極救荒。才能挽回頹勢?！毙旃鈫⒀缘馈?br/>
“那又如何備荒？”
“啟奏陛下，備荒當以預弭為上，有備為中，賑濟為下?！币娀实垧堄信d趣，徐光啟便接著解釋道，“預彌為上，則為浚河筑堤、寬民力、祛民害。如此可給民生息，使民能夠自立。同時，可鼓勵墾荒，興修水利，使民能安居樂業(yè)?！?br/>
“嗯，朕明白了。”朱由校接著道，“有備為中，則是要準備好救災物資，如發(fā)生災情，要立即賑濟，避免民亂。對否？”
“圣上圣明?！币娀实圻@么快就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徐光啟有些驚訝，連忙應道。
“朕聽說，九邊軍戶屯田，往往收的還沒有種的多。徐愛卿又如何能保證百姓墾田后，能有收獲呢？”朱由校卻又提出個尖銳問題。
“啟奏陛下，臣以為九邊屯田，顆粒不收，實因氣候寒冷、天氣干旱、土地貧瘠，原有糧種不能適應?！毙旃鈫⑦B忙奏道，說到一半，卻想起皇帝曾下旨求良種。便轉(zhuǎn)過話頭，奉承道：“陛下天生圣明，想必早知此中情弊，才有下旨求耐旱、耐寒、耐貧瘠的良種之舉，真乃百姓之福份?！?br/>
朱由校聞言心中得意，卻說道：“朕那是病急亂投醫(yī)，一時急切而已。后來聽得孫愛卿推薦，才讀了愛卿的《番薯疏》，倒是頗有啟發(fā)……”
旁邊陪坐的孫承宗連忙起身奏道，“為國薦才，此乃臣的本分?！?br/>
朱由校點點頭，示意孫承宗做下。卻又講道：“依徐愛卿所見，這推廣良種，真的如你那《番薯疏》序文中所言，確實可行乎？”
“啟奏陛下，確實可行?！毙旃鈫⒄酒鹕韥恚嵵仄涫碌难缘溃骸俺疾桓移鄄m陛下，以前人之見，作物適合何處種植，當依照風土，萬世不易。此乃‘風土論’。但經(jīng)臣多次試驗，發(fā)現(xiàn)原本史書上記載不宜栽植的作物，現(xiàn)在亦可以種植了。臣這才有了推廣番薯等良種之議?！?br/>
朱由校有些不解，忙問道：“何為風土？”
“啟奏陛下，此為農(nóng)學術(shù)語?！L’即氣候，‘土’即地理，兩者合一，才有了作物生長?！毙旃鈫⑦B忙解釋道。
“朕明白了，”朱由校稍一沉吟，便明白過來。知道這只是古人片面的理解事物，才造成了思想僵化?！叭缃駳夂蜃兝淞耍簿褪秋L土中的‘風’變了，那原先種植的作物就不能生長了。徐愛卿卻能找到符合現(xiàn)在風土的作物。對嗎？”
“這……”徐光啟一愣，卻迅速明白過來?！氨菹抡f的對，是臣鉆了牛角尖。不是前人的‘風土論’不對，而是臣理解錯了，沒有想到‘風’變了，原先的作物自然要減產(chǎn)。陛下真乃天生圣明，生而知之?！?br/>
看著徐光啟那略顯崇拜的目光，朱由校心中一陣自得，卻隨即明白過來。問道：“即然如此，徐愛卿可知種什么為好？”
“番薯，”徐光啟一口咬定，“啟奏陛下，當推廣番薯。”說罷，不等皇帝發(fā)問，便滔滔不絕的解釋起來?！叭f歷二十二年，福建全境受災，巡撫金學曾下令推廣番薯，才度過災荒。臣曾在天津試種，一畝種可收數(shù)十石，勝谷麥二十倍，實為救災良方?！闭f著從懷中掏出一份奏章，“臣總結(jié)番薯優(yōu)點，得出‘十三勝’。請陛下御覽。”
王安接過奏章，轉(zhuǎn)交給朱由校?？芍煊尚２⒉淮蜷_觀看，只是談談笑道：“臣下旨求良種，本應試種之后才給予封賞。但朕信得過孫愛卿和徐愛卿，這試種就免了吧。大伴，”朱由校轉(zhuǎn)向王安，“當初朕說要封什么來著？”
“啟奏陛下，當初有旨意。有獻耐旱、耐寒、耐貧瘠良種者，可封伯爵?！蓖醢沧嗟馈?br/>
“好，那朕就封徐愛卿為……”
“陛下不可，”見皇帝就要封賞，徐光啟連忙跪倒奏道?！氨菹拢@伯爵之位，臣不敢當?！?br/>
朱由校見徐光啟推辭，便笑道：“有何不敢當，有功當賞。某非，愛卿要朕做個無信之人？”
“臣不敢，”徐光啟連忙否認，奏道：“啟奏陛下，臣獻這番薯，實耐不得寒冷。不符合皇上求良種的旨意。請圣上明見?！?br/>
“番薯不耐寒？”朱由校奇道。
“正是，番薯種植時間為谷雨前后，至霜降時收獲，產(chǎn)量較大；也可在芒種前種植，至霜降時收獲，產(chǎn)量較小。但收獲后可以種植小麥，至芒種收獲。此一年兩熟也?！毙旃鈫⒃敿毥忉尩?。
“原來如此，”鬧了個烏龍，朱由校的臉一下子就紅了。忙問道：“那在邊地種植番薯，能行嗎？”
“可以?？v有減產(chǎn)，也可當?shù)冒肽昙Z?！毙旃鈫⑦B忙奏上。
“即然如此，”朱由校連忙掩飾道，“那這個伯爵，徐愛卿也當?shù)闷鸢。窟€是不要推辭了?！?br/>
徐光啟一陣無奈，我一個文臣，要那個伯爵干什么，又是個不能傳給后代的。再說，因獻良種得爵，豈不受人恥笑。便搪塞道：“陛下，臣生平所愿，是為君治平天下。還請陛下體諒?！?br/>
朱由校一陣納悶，怎么這伯爵成了燙手山芋了？正要詳問，卻聽得旁邊的王安言道：“陛下，徐大人是文臣。文臣平生所愿，是生為文淵，死謚文正。還是依了徐大人吧?！?br/>
朱由校一陣無語，發(fā)現(xiàn)自己完不成徐光啟的這兩個心愿，只好點頭答應。卻又提出一個建議。“徐愛卿，朕剛在戶部成立了一個農(nóng)業(yè)署，負責全國農(nóng)事。徐愛卿可否能屈就此位?！?br/>
“臣遵旨，”徐光啟大喜，連忙應道：“能陛下分憂，此臣之本分?！闭f罷，卻又猶豫道：“陛下，臣如今正在通州負責練兵。卻不知何時能夠上任?！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