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受的傷重嗎？”程小小扶著程天邊跑邊問。

    “我也不能確定發(fā)生了什么。聽程二伯推測，可能是要爆發(fā)獸潮了，邙山深處的野獸都要沖下山，獸群可能會大片大片地摧毀村落，在這里不安全了，我們要趕緊去邙山領(lǐng)避難?！?br/>
    程天感受著自己胸口的傷處，還是隱隱作痛，但已經(jīng)恢復(fù)了不少，接著道：

    “我的傷不要緊，捕獵的時候傷了一下，現(xiàn)在基本好了，你不用擔心?！?br/>
    想了想，程天又認真道：

    “小小，如果獸潮真的爆發(fā)，一定萬分危險，你一定要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如果，我是說如果。萬一發(fā)生了危險，有野獸把我們圍住了，情況緊急我會護你先走，你一定要頭也不回地一路向邙山領(lǐng)跑。知道嗎？哥哥我打獵這么多年，我自己跑得掉，你留下來反而讓我有所顧忌，千萬不要留下來等我。”

    程天聲音低沉。

    程小小低著頭趕路，沒有說話。但她心中有自己的想法：

    “哥哥一定是想著如果發(fā)生了危險，犧牲自己也要救我出去！我才不要這樣！自己逃命，就算真去的了邙山領(lǐng)又能怎么樣。爸爸媽媽早已經(jīng)沒了，如果哥哥也沒了，自己活下來還有什么意思?！?br/>
    小丫頭默默打定主意，目光堅定起來。

    程天還在叮囑：

    “你個小丫頭這么聰明，哪像一個不到五歲的小孩兒。就算沒有我，哥哥相信你在邙山領(lǐng)都能生活的很好，你說對吧？”

    “哥哥你快別說了，我都知道啦，我們會一起到邙山領(lǐng)的呀。”

    ……

    明明本應(yīng)是艷陽高照的正午，天卻越來越陰沉，仿佛一大口黑鍋倒扣在大地上，空氣沉悶潮濕。

    轟?。?br/>
    一聲炸雷響徹天地，閃電緊跟著猶如張牙舞爪的霹靂巨蛇，迅疾地在黑色的天幕上攀爬。

    啪嗒，啪嗒，啪嗒。

    巨大的雨滴墜落下來，拍擊得人臉生疼。

    雨滴落下得越來越快，轉(zhuǎn)瞬間一場暴雨傾盆而至，仿佛無數(shù)的鞭子抽打在地面上，掀起一團水霧、塵霧，一切都模糊起來。

    轉(zhuǎn)眼間，道路都泥濘難行，拉扯著眾人狂奔的腳步。

    村民顧不上抱怨，時間寶貴，大家腳步不停，一路向著邙山領(lǐng)進發(fā)。

    暴雨中，隊伍后面隱約出現(xiàn)幾聲野獸咆哮，緊跟著就是村民的呼喝聲。

    “救命！青狼群來了！”

    “啊——救命?。　?br/>
    “大家快跑，獸群沖過來了??！”

    還不等大家看清楚后面的獸群情況，呼喊間，十幾頭奔跑速度極快的青狼，越過人群，趕到前頭，把整個隊伍攔截下來。

    電閃雷鳴之下，喘著粗氣的青狼眼睛里閃耀著幽幽綠光。

    眼見隊伍被青狼攔下來，程二伯吐口唾沫，一把扯掉蓑衣，高高舉起獵叉招呼眾人：

    “特娘的！怕什么來什么，來幾個漢子，趕緊把這青狼解決！再晚獸群大部隊趕過來就都走不了了！”

    月牙村地處邙山邊緣，全村以狩獵為生，村里兩百戶共計千余人，獵戶少說也有五百人。

    生死時刻，誰也顧不得藏拙，程二伯一聲呼喝，大家弓刀出鞘，蜂擁而上。前面的幾頭青狼見勢不妙還不等轉(zhuǎn)頭逃跑，就被箭矢釘死在地上。

    剛屠殺掉隊伍前頭的幾頭青狼，隊伍后面野獸咆哮聲，村民的嘶吼聲卻越來越大。

    前面眾人轉(zhuǎn)頭望去，幾十頭青狼已經(jīng)和后面的村民混戰(zhàn)在一起，雨水血水混雜，場面混亂而慘烈。

    再往后看去，野豬、青狼、旋尾貘十幾種野獸組成的獸群沖擊而來，來勢兇猛，林林總總足有四五百頭，其間竟還夾雜著白爪猿和斑豹這種對普通獵戶都殺傷力極大的猛獸。

    大家心中一片冰涼，完了！

    逃不掉了！

    四五百頭野獸的沖擊足以把這只千人隊伍全部耗死。

    即使一場惡戰(zhàn)下來，還有村民幸存，但被獸群拖住，早晚也得被后面源源不斷涌上來的獸潮淹沒。

    沒時間多考慮了！

    程二伯大吼道：

    “每家出一個成年獵戶，越精壯越好，留下來頂住后面的獸群。其他人護送老弱婦孺去邙山領(lǐng)！快！再晚全村都得死在這！”

    “每家一個，兩百人原地留下！這小路窄，我們兩百人足夠攔住獸群。要快！其他人馬上出發(fā)！不要停，直奔前面官道去尋領(lǐng)主府軍隊！”

    程二伯沒有說讓大家找領(lǐng)主府軍隊回援，他知道，這里距離邙山領(lǐng)城尚有近兩百里，這大雨滂沱，短時間尋到領(lǐng)主府軍隊的可能其實也微乎其微，更何況恐怕真等軍隊來了找到的也只是一地殘骸罷了。

    留下來阻擋獸群，必死無疑！

    看著波濤洶涌的獸群，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一條死路。

    但這是唯一的希望！

    ……

    “爸！你帶大家去邙山領(lǐng)，我留下來?！背谭宄隽?。

    程二伯一腳踹在兒子程峰身上：

    “你留個屁！背上你哥，照顧好你媽，趕緊走！趕緊走！”

    沒時間耽擱了！程二嬸兒回頭看著程二伯。

    不論什么時候都喋喋不休的程二嬸兒沒說一句話，眼眶含淚，扯著程峰就走。

    ……

    “姐夫，我留下，我姐肚子已經(jīng)有了孩子，不能沒有你，照顧好我姐！”程志勇往前一步，左手持刀，右臂纏著綁帶，猩紅血跡滲出。

    荊北目光柔和的看著泣不成聲妻子，撫過她已經(jīng)挺起的肚子，輕聲道：“婉兒，我對不住你，照顧好我們的孩子?！?br/>
    再往程志勇看去：“你小子照顧好你姐，胳膊都斷了你留在這還能有什么用！”

    ……

    看著這些記憶里熟悉的面孔悲歡離合。

    程天熱血翻涌，心中有一股沖動，他恨不得留在這里，和眾獵戶死戰(zhàn)不退，為大家灑上這一腔熱血。

    但低頭看著平時乖巧聽話的程小小死命拉住自己胳膊，眼淚汪汪，嘴里不停小聲重復(fù)著“哥你不要去，你不要去……”

    自己不能死，為了小丫頭，還得活下去！

    ……

    獸群吼叫聲越來越大，蹄爪與地面泥水的撞擊聲越來越響，如同萬馬奔騰。

    程二伯出列！

    荊北出列！

    程健出列！

    程華旻出列！

    王財出列！

    冉洪烈出列！

    ……

    月牙村每家人都在做著最后的告別，沒有時間來爭執(zhí)，三兩句話就決定了一生的離合。

    除了留下殿后的獵戶，月牙村眾人來不及悲痛，迅速走入雨幕繼續(xù)前行。

    獵戶們最后看一眼家人，默然轉(zhuǎn)身，握緊武器，挺直腰桿，昂首面向獸群。

    所有人都清楚，留在這里無論能殺多少猛獸，都只是為后面那群婦孺爭取多一點時間罷了。

    今天，就是此生最后一戰(zh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