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腦子里出現(xiàn)了一個搞笑的畫面:鄭鯉開著個勻速三十邁一臉認真得教著一個副駕駛上的女孩怎么加速換擋。
她嘴角幾乎不可見抽搐一下,忍了忍沒有笑出聲。
算了算了該承認還是承認吧,人家都為自己想了一個堪稱絕妙的理由。昨晚那個路段平時車流量極少,還是有人會帶著別人在那里練車,這事當?shù)厝硕贾溃岳洗鬆敃莻€方向想也是意料之中。
蘇青從病房出來猶豫著要不要跟鄭鯉再串一下口供,那啥她和老人聊天的時候可是稀里糊涂得承認了許多事,萬一那個大爺再八卦一點和鄭鯉聊起來,他不知情那場面就好看了。
“小魚店主?”
鄭鯉看向蘇青,斜照進來的陽光剛好照了他的半臉,一只眼睛被強光照透眼底,顯現(xiàn)出琥珀色,脖子修長,俊美的感覺無以言表。
蘇青挺不好意思地縮了縮脖子。總覺得占了人家的便宜似的。
“那個老人說看到昨晚是我在開車,以為是你在教我練車,我也承認了?!?br/>
蘇青有意無意隱瞞了老人的原話,但是意思還是那個意思,鄭鯉這么明白事理被問起來也會隨機應(yīng)變的。
鄭鯉點點頭示意他知道了。
“這不能算我們的責任,我的意思是給掏個檢查和昨晚住院費已經(jīng)仁至義盡了。”何均之看著醫(yī)院發(fā)出的單據(jù),走向鄭鯉身邊。
“老人的家人來了?”
“對啊,不過我們沒碰到人就是沒碰到人,沒什么可纏的?”何均之攤手。
蘇青靠近想看看單據(jù)預(yù)估一下自己該賠償多少。
“別了別了,當是賠你的手機維修費?!焙尉肆艘徊?。
那錢數(shù)夠買個手機了,不多不少,她還給得起。
但是必須把車先還回來。
昨晚車子沒有一直放在事故路段上,而是郝淳幫忙先開到了自己公寓門口。
一開手機滿是信息。
其中一條來自舍友的語音,蘇青點了外放。
“你還想不想畢業(yè)了大仙?”
聲音放得很大,在醫(yī)院走廊這個公共場合里也顯得非常響亮。
壞了,期末的設(shè)計評比。
她光忙著這邊的緊急事情把那事忘得干凈。這邊的事一旦解決,緊繃的弦松了下來,期末評比的重要性重新回到腦子里。
那可是跟學分、績點、學位都息息相關(guān)的?。?br/>
“你下午快到學校來吧,早上那個統(tǒng)計上報作品的還沒走呢。”
得知郝淳正在往醫(yī)院趕來,蘇青將問題交給郝淳,自己回到了學校。
這次期末的設(shè)計評比的舉行跟別的學年比起來還是早了很多,蘇青還拿不定什么主意要準備什么作品。
她看了看別人在表格上填寫的作品名稱。
呃,說起來有些人還是服裝設(shè)計專業(yè)的,期末的作品上報的是織毛衣,那是什么鬼?還特么是男的報的設(shè)計作品!
大部分平面設(shè)計的學生都上報的海報設(shè)計,蘇青心想電腦排個版又方便又輕松,非常符合專業(yè)特性,完了上交個電子版都不用出實物,決定要隨大流跟大部分人走。
可是鬼使神差得瞄到了沈沐的名字。
沈沐報了自制國風發(fā)簪。
蘇青想起了和郝淳一起去的那個漢服同袍聚集的制簪聚會,她在那個桌子上一眼看中了沈沐制作的簪子。
那是個非常優(yōu)秀的作品。沈沐對這次比賽早早就準備充分。
不消多想,都能知道這作品一定會格外受到青睞,拿個史無前例的高分。
如果蘇青想要追上沈沐的步伐,她知道準備一份電子版海報是遠遠不夠的。她需要更完整的作品,不僅要有實物去體現(xiàn)自己的設(shè)計想法,還要有充分的準備體現(xiàn)工藝的精良。
要壓沈沐一頭,而且必須是她比較了解的東西。
蘇青想起郝淳打開的衣柜里無數(shù)成套的繽紛漢服,但是馬上克制住自己的想法。漢服給她的心理陰影至今未消啊。
哪怕郝淳能為自己提供很多幫助,她也不應(yīng)該把自己的期末設(shè)計作品寄希望于漢服設(shè)計和制作。
“你還沒填完嗎?我要往上交設(shè)計作品表了!”那邊負責的課代表不耐煩得催促道。
“你說,我應(yīng)該選個穩(wěn)點的項目,還是選個鬧心點的項目?”
課代表一聽蘇青的疑問就笑了,略帶調(diào)侃得回答。
“我媽說選女朋友要選個性格好靠譜的,長得怎么樣不重要,我爸連連稱是,后來我和我爸兩個人的時候,我爸說一定要找漂亮的,哪怕給你氣受你都心甘情愿?!?br/>
蘇青明白了對方的意思,如果有實力找個漂亮的,就不要傻到去選一個平庸的。
她當然有實力。
誰心里不想要個史無前例的高分?
送設(shè)計作品統(tǒng)計表的課代表在進入學院的輔導員辦公室時突然被干凈得光可鑒人的地板滑了一個踉蹌。
一旁伸出一只腕骨修長的手。
他連忙扶了一把那只手,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沈沐,謝了謝了。”他趕快放開對方的手,不太敢看對方的一雙脈脈含情的桃花眼。
眼前這位小姐,就是他心里那個一定要找的漂亮的,怎么給他氣受他都心甘情愿的那個人。
“來送東西?不是時候,辦公室門都鎖了,沒人在?!?br/>
沈沐看著他手上的一疊材料,猜測著對方來此的目的,好心給對方建議。
“我來的也真不是時候,你們學生會來這里做什么?”
沈沐指了指光滑的地面。
“留我們干苦力大掃除啊,你把東西給我好了,我們下午要一直守在這里,門開了幫你送進去吧?!?br/>
又漂亮性格又好還是有人的,課代表道了謝。
沈沐拿到設(shè)計作品統(tǒng)計表后數(shù)了數(shù)頁碼,隨手翻了翻。
這個蘇青選得作品項目也是真有意思,完全超出她的想象。這個人是完全不知道避嫌為何物嗎?這些天傳她支持山寨漢服傳的網(wǎng)上學校里都是,她還偏偏能抗住這些流言蜚語決定期末比賽的設(shè)計作品是漢服設(shè)計。
“你自己都穿山寨漢服,可是期末比賽要設(shè)計漢服,你不覺得是在自打臉嗎?!鄙蜚逶趯W校小路上遇上了直直向她走過來的蘇青。
今天發(fā)生的事情太多,蘇青忙得發(fā)蒙,根本沒有太注意對面過來的人,等發(fā)現(xiàn)時兩人的距離已經(jīng)小到讓她來不及掉個頭走人的了。
蘇青也不知道能說什么,直覺自己說什么對方都不會真的聽進心里去。
“我倒霉,給別人伴舞把自己絆進去了?!?br/>
她也不指望沈沐能給什么回應(yīng)。
“你也不怕因為這事完了被取消比賽成績?”
反正清者自清,蘇青走路照樣走得理直氣壯,刻意傲傲得不看沈沐的臉。
第二天宋月樓來了,蘇青等她等得一直在看時間。
宋月樓一來就感到空氣氛圍不太對,她將杯子拿起來又放下,放下又拿起來,幾個來回也不見把杯子往嘴唇那里送。
她終于確定這種不舒服的源頭正是坐在對面的蘇青。
蘇青的眼神直勾勾的讓人不舒服,說不清楚友好不友好,但讓宋月樓產(chǎn)生了自己已經(jīng)淪為獵物的錯覺。
從行為來說,她剛一來蘇青就非常殷勤地噓寒問暖,一會問問自己有沒有吃飯,一會問問自己做什么交通工具來的,倒像一開始是蘇青得罪了她似的。
她不會已經(jīng)知道了她買自己甲方的山寨給甲方做推廣這事了吧?宋月樓心里直打鼓。
可是這么無故獻殷勤,再配上那種十拿九穩(wěn)的微笑,讓人心里直發(fā)毛。
蘇青倒是不知道自己在宋月樓眼里這么讓人不適,她真心誠意得努力表達出十二分的熱情,歡迎這位財神女郎。
不得不說,人在極度缺錢的困境下,連渣友這種存在都看著順眼了幾分。
蘇青本想就著這份心情夸一夸對方的今天的穿衣搭配,發(fā)型妝容,精神氣質(zhì)什么的。
可是對方出言打斷了她。
“這是給你的!”
宋月樓將一個信封拍在面前的桌子上,并把信封推到了蘇青的面前。
“我說了我是個爽快人,這是我拿到的報酬,連拆都沒拆開,直接給你。”
蘇青趕緊拿起信封,她必須承認宋月樓起碼沒有出爾反爾,算是挺難得。
她真得需要錢,她可以沒有良心障礙得隨意搜刮威脅宋月樓,但是她就是不情愿欠鄭鯉這樣的人的一點人情。
就算一點報答吧,報答他為自己付出的善意,他本來沒有理由對車前的老人說是自己開得車。在昏暗的路燈下,她那一刻真的已經(jīng)嚇傻了。
不敢想象會有什么后果。
茫然看著對方主動說是自己開得車。
對啊,一般人誰會給一個陌生人擔起這種責任。所以旁人才會猜測他們兩人是不是有什么特別的關(guān)系。其實沒有,都沒有。
“我需要你保證,你一定不可以因為這件事提到我的名字,這是我唯一的請求了?!彼卧聵且荒槆烂C,讓她今天那明媚的妝容都生硬得和臉蛋不太服帖。
“我記住了?!?br/>
蘇青托著下巴,一邊喝著飲料一邊答應(yīng)了宋月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