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奚娮一語驚人的簡報,前一天就通宵未睡的專案組成員們又果斷拋棄了睡眠?!救淖珠喿x.】左棟對奚娮的觀點持保留態(tài)度,指揮下屬繼續(xù)郵包的追查工作。杜驄等人拉著奚娮又詳細詢問畫像細節(jié),也沒有明確表態(tài)。
破曉時分的s市下起了淅瀝冬雨,裝有高級保溫材料和厚重隔音玻璃的酒店房間內溫暖靜謐。
凌玥正在將醒未醒之際,忽的感覺一陣涼風襲來,立刻警覺的睜開眼睛?;颐擅傻墓饩€中出現了一個熟悉身影,楚司淼坐在奚娮床邊,正一瞬不瞬的注視著。
“來啦?好些了嗎?”凌玥坐起身,微不可聞的問道。
“嗯?!背卷抵缓咭宦曀闶腔卮穑凵袢跃o緊鎖定奚娮。她瘦了,睡顏上滿是疲憊。
凌玥也沒下床,只是瞄著床頭柜上的座鐘小聲囑咐道,“她三點多才回來,你讓她多睡一會兒。”
楚司淼心里直嘆氣,探手進被子里握住奚娮溫熱的小手,釋放出干擾腦電波。
“專案組運作的怎么樣?”在確定奚娮陷入深度睡眠后,楚司淼才轉頭用正常音量詢問。
“你的未婚妻可不得了,昨晚在專案組唱了出大戲?!绷璜h看著他在微光中閃動著淡然沉穩(wěn)之色的眼睛,心下確定他已經完全恢復了,隨即放松的靠向軟包床頭。
“怎么說?”楚司淼眉心微蹙,又轉頭去看奚娮。不會是有人趁他不在的時機跳梁了吧,803的人果真如預估的那樣難對付?
凌玥頗為感慨的搖頭,幽幽的說,“你在樓上熬了兩天,奚娮就在專案組連你的份一起奮斗了兩天。楚司淼,這次你真得好好謝謝她?!?br/>
昨晚奚娮激辯群雄的事跡在整個浦江分局傳開了,凌玥怎么都沒想到她能堅持到如此地步。這個看到尸體會害怕作嘔的小姑娘一肩抗起了全部壓力,這份堅韌著實讓人敬佩。
楚司淼的眸色在凌玥清冷的敘述中深沉下去,疼痛滋味堵在胸口滯漲難消。原來在他同天象搏斗的時候,s市已經連發(fā)兩案。左棟居然撕了奚娮的畫像,太過分了。
“你怎么打算?”楚司淼聽完后默了一瞬,才沉聲問道。
“你不要告訴莫劭揚?!绷璜h當然明白他的意思,堅決表態(tài)道,“現在還不能確定是,但如果真是她,那我更不退?!?br/>
楚司淼起身踱了幾步,在凌玥的床前站定,提出中肯建議,“你到我家住,我馬上叫br下來給你植入追蹤器。還有,任何時候都不要單獨行動,有發(fā)現必須第一時間匯報?!?br/>
勸凌玥回去的話楚司淼說不出口,因為她對手術刀食人魔的執(zhí)念就像奚娮對“紅衣少女殺手”一樣。他也不會給莫劭揚打小報告,徒增不必要的擔心。只是安全問題絕不能掉以輕心,必須做萬全準備。
“好,我服從安排?!绷璜h感激的笑了。就知道楚司淼是了解她的,只要不踢她走,怎么樣都行。
賽博很快到酒店房間為凌玥植入納米追蹤器,又應楚司淼的要求留下來陪護奚娮。
“你去做點補血的飯菜,不要叫她,什么時候醒,什么時候再吃飯?!背卷导毿牡膶⒄诠獯昂熇?,決定給奚娮一天時間休整。
“明白。”賽博掃描過奚娮的健康狀況,懂事的點頭。
“凌玥,你也休息半天?!背卷抵浦棺×璜h要起身的意思,大步往門口走。他雖然很想陪著奚娮,但還是必須去單位,否則803的人就該騎到他頭上撒野了。
凌玥聽到干脆的關門聲,挑眉和賽博相視一笑。楚神探這是準備去向左棟開戰(zhàn)了,果然是出了名的護犢子。哦,不對,應該叫護妻狂魔更準確。
楚司淼騎上惹眼的寶馬摩托離開“云璽”,第一件事就是給華東打電話。
“喂”等待提示音響過三聲之后,華東略帶睡意的聲音響起。
“華局,我是楚司淼?!背卷导恿税延烷T,嗓音和摩托車的轟鳴聲同樣低沉,沒給監(jiān)管不利的副局長一點好態(tài)度。
那頭的華東噌得從枕頭上彈起來,猛眨眼睛怔了兩秒鐘,又不耐的發(fā)難了,“你小子跑哪兒去了?還知道回來?”
“我在去分局的路上,沒有指示先掛了。”楚司淼不過是想知會一聲,沒有聽他訓話的打算。
“等等?!比A東瞄了一眼旁邊還在熟睡的妻子,輕手輕腳起身出了臥室,才道,“你原先在n市的下屬過來了,我暫時把她放在二隊,你親自提她上一隊吧?!?br/>
“誰?”
“柳葉?!?br/>
“嘟”華東剛想夸贊柳葉履歷光鮮,她的到來可以進一步充實刑偵隊的精干力量,聽筒里就只剩下斷線忙音了。
“簡直是造反了!警監(jiān)了不起嗎?我這個副局長在你眼里就是個擺設?!”華東徹底惱了,沖著手機爆喝兩聲,返回臥室沖進衛(wèi)生間。楚司淼真是太不像話了,他必須馬上去重振領導威風。
專案組辦公室里橫七豎八睡著一群熬過通宵的刑警,楚司淼忍著一屋子臭氣熏天的煙味,屈指敲響一張桌子。
左棟條件反射的頭一抬,只見一個穿著黑色修身風衣的男人站在面前,瞬間沖走了他的睡意。
“楚隊長?!弊髼澠鹕?,客氣又不太客氣的招呼一聲。楚司淼的長相比照片上更加清俊,完全沒有刑警的粗糙。但從那雙深邃眼睛里析出的神采是十足的沉穩(wěn)卓然,通身氣質更顯壓迫凌厲。沒錯,跟前這位就遲到的“公安部特聘專家”。
“你有15分鐘洗漱吃早飯,我在綜合樓訓練場等你?!背卷等酉乱痪湓掁D身就走。左棟給他的第一印象不算太差,但還不到對他手下留情的地步。
左棟沒想到楚司淼來的第一件事就給下馬威,瞬間燃爆了他積郁多時的肝火,伸腿就往旁邊的下屬身上揣,“都給我起來!”
粗暴吼聲震醒了睡覺向來機警的刑警們,大家看著左棟比炭還黑的臉色,撓著因為缺覺而罷工的腦袋面面相覷。這又是什么事招惹了暴脾氣領導啊,完全搞不懂。
上午11點,憋著一肚子氣的803刑警和情緒高昂的“原住民”們齊聚辦公室,認真聽取楚司淼的工作安排。
說到第三點時,楚司淼淡薄的聲音突然戛然而止。眾人奇怪的抬起頭,就見組長像是出神似的扭頭看著門口方向。
奚娮疾步沖上樓,連調整呼吸都顧不上直接推門。隨著實木門板磕在門碰上的聲響,她急促的心跳驟然停擺了。
和第一次沖進一大隊辦公室時一樣,奚娮的眼眶迅速發(fā)熱發(fā)脹。楚司淼站在前排,身姿挺拔,眸色淡然,渾身散發(fā)的強大沉穩(wěn)氣場禁錮住她的身體,一動也不能動。
楚司淼看著奚娮因為激動而漲紅的小臉,只用眨眼和微笑回答了她心中叫囂的問題。他都好了,因為她舍命獻出的800鮮血有驚無險度過了艱難期。
“楚隊,我遲到了?!鞭蓨捉邮盏剿凵駛鬟f來的信息,這才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他的精神看起來很不錯,微微笑容中盡是感激和疼惜之意,像一雙無形有力的手托著她懸空兩日的心輕放回了原處。
“回位置吧?!背卷禂咳ト崆?,正色吩咐道?,F在行動在即,還不是說話的時候。
“是?!鞭蓨资掌鹦乃键c頭,快步往后排去,無意中瞥見左棟嘴角和眉骨處都掛了彩。
“發(fā)生什么事了嗎?”奚娮輕手輕腳坐下,又見伏瑯和葉丹娜眼含深意的沖她挑眉,心里直打鼓。
伏瑯深沉的搖頭,點了點筆記本示意她趕快進入工作狀態(tài)。
奚娮壓下疑惑翻開本子,轉身掃視一周。辦公室里的煙味都消失了,應該是楚司淼訂立規(guī)矩的緣故???03的人老實的有點過分,這讓她有些跟不上節(jié)奏。
“第三點,在確定包裹內容前只做跟蹤?!背卷到又甘纠^續(xù)說,心情卻不如剛才那般喜悅。奚娮才睡了8個小時就跑來了,賽博是怎么當差的,妥妥的欠收拾。
奚娮記下命令,轉頭壓低聲音問,“待會兒要去蹲點?”
伏瑯點了個頭,把筆記本遞過去。
奚娮看了布置心中不覺大喜,又回頭朝楚司淼笑了。組長的身份果然好使,她再也不用扯著嗓子和左棟叫板了。
午休結束,參與行動的刑警們各就各位。
馬闖替換掉收發(fā)員,一墻之隔的休息室里監(jiān)視器已經調試完畢。楚司淼、左棟還有昨天接觸過快遞員的段凡站在宋格身后,大門墻根處杜驄帶著一組人掩護在綠化帶里。
留在辦公室里待命的奚娮聽著葉丹娜繪聲繪色的描述,完全沒有行動即將進行的緊張感,反倒風中凌亂。
“什么?他真跟左棟打了一架?”奚娮盡量控制著情緒,小聲驚呼一聲,又去瞄坐在前面的刺頭們。
“當然了,你沒瞧見左棟臉兒都花了么?”葉丹娜倨傲的挑眉,自我感覺倍兒爽。
楚司淼今天來了后出的第一招,就把左棟約到訓練場狠狠修理了一番。聽前去觀戰(zhàn)的幾個人說,自命不凡的左隊長完全化身沙袋,被楚神探好一通摔打。經此一戰(zhàn),803的囂張氣焰瞬間滅了。
“我的天,那左棟骨頭沒斷?就只有臉上掛了幾道彩?”奚娮實在不敢相信性情穩(wěn)重的楚司淼會干出約架這種事,左棟的身體素質絕對好不過王牌特種兵莫劭揚,不會被打出什么內傷吧。
“想來楚司淼也沒動真格,不過就是立威罷了?!狈槹氚矒岚敕Q贊的補充一句,心里很是欣賞楚司淼利落的風格。
“哎”奚娮扶額長嘆一口氣,完全不到兩人的興奮點,只是不住腹誹楚司淼的幼稚行為。
也不知道是不是奚娮的腦電波太強勁的緣故,身在收發(fā)室的楚司淼竟沒來由的打了個噴嚏。同時,監(jiān)視器中出現了快遞員的身影。
“注意隱蔽?!背卷党馃o線電通訊器,沉聲命令。
躲在灌木叢里的幾個人又把身位往下壓了壓,眼睛緊盯著從電瓶車上下來的小伙子。
“不是昨天那個人。”段凡湊近監(jiān)視器屏幕,仔細分辨后搖頭道。
楚司淼沒有接話,只是目光凌厲的觀察著??爝f員的舉動沒有什么可疑之處,他把幾個包裹放在桌上,就催促馬闖趕緊簽收。
兩分鐘后,馬闖簽完了全部六張單子,眼神略過一個和昨天相同規(guī)格的大紙箱,把原子筆還給快遞員。
“目標出來了,跟上?!背卷党林牡鹊娇爝f員走出收發(fā)室,才一邊下令一邊開門。
饒是竄入鼻息的血液味道已經說明一切,但楚司淼還是本著一貫的謹慎態(tài)度拿出取證照片仔細比對。無論是紙箱大小還是封口膠的寬度都高度相似,連機打快遞單都一模一樣,沒有寄件人信息。
左棟見楚司淼摸出一副質地精良的黑色手套戴上,罕見的感覺到了緊張,連帶著嘴角的傷口隱隱作痛。難道真被那個黃毛丫頭估中了?這箱子里也是人肉?
徘徊在左棟心中的問題在半分鐘之后被事實解答了,黑色塑料袋里整齊碼放著粉紅色的肉片,刺激著他的太陽穴突突跳。連他都說不清楚是被狠狠打了臉,還是被面前嚴峻的事態(tài)震懾了。
“把人帶回來?!背卷递p飄飄一聲令下,尾隨在快遞員身后的刑警們瞬時發(fā)力沖上前去。杜驄揪住電瓶車尾,把人拽了下來。
奚娮還沒完全把驚愕情緒收攏,楚司淼的電話就來了,叫她趕緊去審訊室。
凌玥用最快速度鑒定了新證據的血型和切口斷面,確定是出自同一個受害人后,疾步往審訊室去了。
她剛推開門,還沒說話就聽見了起伏不跌的抱怨聲,“憑什么讓奚娮主審?我們不服!”
吵嚷的除了803的大老爺們還能有誰,幾個人一聽楚司淼要奚娮和權北故搭檔審訊,集體大爆發(fā)了。楚司淼早晨才當著他們的面羞辱了左棟,這會兒又把一屋子經驗豐富的警司排除在外,指名要兩個警員搭臺唱戲,這是故意打壓他們呢?
凌玥推開擋住去路的糙漢子,清冷的匯報聲撲滅了滿屋四濺的火星,“確定是同一受害人?!?br/>
楚司淼點了點頭,把卷宗交給奚娮,“去吧?!?br/>
“是?!鞭蓨讻]有推辭,也不根本不想推辭,接下任務后立即和權北故進了里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