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怎么辦？

    宋玄也不知道該怎么辦，但他更不知道邪靈提這件事的用意。

    是真的因為他的成績而覺得丟臉，還是說……只是單純的想耍弄他？

    清瘦的少年站在床邊沒出聲，江瑭本就沒指望聽到宋玄的回答，依舊靠著床翻看著手中的課本。

    宋玄的字跡清雋整潔，課本上的筆記很有條理，旁邊甚至還有自己的理解批注。

    但玄學學校更注重實力而不是書面理論，如果不是被宋家人惡意封印了脈絡，以宋玄的天賦和努力，怎么都不可能是全班倒數(shù)第一。

    成熟的鬼靈之體就如同開掛，江瑭甚至覺得，如果讓宋玄正常成長，他的實力不見得會害怕宋家。

    江瑭隨意翻完手中的課本，對宋玄目前的學習情況有了大概了解。

    玄學學校的教學太過按部就班，其實并不適合身為鬼靈之體的宋玄，但宋家本就對宋玄極為提防，更不可能為他考慮到這一點。

    江瑭思索片刻，啪一聲合上手中課本，沒再提有關成績的事，反倒話題一轉，提起了剛剛客廳里發(fā)生的那一幕。

    “剛剛那是你的父母？”他問。

    “是?！彼涡氐?，有些奇怪，“你不認識？”

    宋家供奉邪靈足有近百年，宋青州更是從幼年時就跟隨長輩在老宅一同供奉邪靈，直到成年后獨自安家，宋青州也沒忘記每年的供奉日，甚至單獨在家中設立了一個邪靈的小祠堂方便供奉。

    但即便是這樣，邪靈也沒有記住宋青州嗎？

    江瑭嗤嘲道：“區(qū)區(qū)人類?！?br/>
    宋玄聽懂了他的潛意思。

    區(qū)區(qū)人類，自然無需他至尊無上的邪靈大人花心思記住。

    恐怕就連那些祭品，也都是由黑三代收后，再送到邪靈的殿中由他挑選。

    在接收233資料的時候，江瑭就注意到，雖然整個宋家都在供奉邪靈，但真正和邪靈有過接觸的，只有宋家家主宋遠山。

    而且宋遠山以后也沒有機會和邪靈進行交流了，因為真正的宋家邪靈已經(jīng)被‘邪靈江瑭’徹底抹殺了。

    遮擋邪靈面容的黑霧翻騰著，似乎在說明邪靈此時的心情不佳。

    “你要記住，你現(xiàn)在是我的祭品?！苯┞曇糨p緩，“別讓任何人碰你，哪怕是你的父母也不行。”

    宋玄：“……”

    非常邪靈式的發(fā)言。

    江瑭從床上起身，緩步走到少年身前，黑霧蔓延纏繞，凝結成一顆漆黑的珠子。

    玄衣邪靈命令道：“拿著?！?br/>
    宋玄伸手接過，沒問這是什么，直接裝進了衣服口袋里。離得近了他才發(fā)現(xiàn)，邪靈雖然依舊穿著黑衫，但似乎和他之前看到的那一套有細微區(qū)別。

    腰帶更細了，袖口也更寬大了，衣服布料似乎也更輕薄一些。宋玄甚至能隱約看見對方領口處露出的一抹紅，像是用于掛吊墜的紅繩。

    哪怕變成邪靈也要隨身攜帶，肯定是非常重要的東西，宋玄心想。

    見宋玄如此聽話，江瑭滿意點頭：“晚上九點，別遲到了?！?br/>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便隱于空氣之中。

    但江瑭并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穿透墻壁來到客廳，果然看見還在客廳里坐著的宋青州三人。

    三人并不知道邪靈是否已經(jīng)離去，因此坐姿和神色都有些局促僵硬。

    江瑭沒打算在他們面前現(xiàn)身，但剛剛宋思然當著他的面欺負他的祭品，身為一個合格的邪靈，他當然不能什么表示都沒有。

    既然如此，那就送他一個‘小禮物’好了。

    江瑭這么想著，放出一絲鬼氣鉆入宋思然體內(nèi)。

    *

    晚上九點，黑三準時將宋玄接到鬼界。

    江瑭依舊坐于書案后，旁邊桌上擺著的瑩石散發(fā)著柔和熒光，照亮了那一塊區(qū)域。

    黑三殷切問：“大人，人我接來了，還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嗎？”

    江瑭冷淡道：“下去吧。”

    黑三登時垮了臉，念念不舍地拖著步伐離去。

    等殿門關上后，江瑭沖立于殿中的少年揚了揚下巴說：“還需要我提醒你要做什么嗎？”

    宋玄搖頭，繼續(xù)早晨沒完成的任務，用鬼氣清理書架。

    江瑭坐在軟椅上，姿態(tài)相當隨意，握著軟毫筆在紙張上寫寫畫畫。書案上的文件被他推至一旁，手邊擺著幾本堆疊在一起的書。

    宋玄對于鬼氣的運用已經(jīng)逐漸熟練，不到一個小時就清理完了所有的書架。

    江瑭見他收拾完，從桌上抽出一本書說：“這是你今天晚上的任務。”

    宋玄接過書看了一眼，是鬼氣的進階使用指南，并不覺得意外。他熟門熟路地坐到一旁，翻開書沉下心看了起來。

    過了片刻，江瑭突然開口：“你們學校這幾天不用上課嗎？”

    “我不用去?！彼涡f完頓了頓，又道：“宋、他給我請了長假?！?br/>
    ‘他’指的自然是宋青州，至于為什么請長假，原因顯而易見。江瑭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天亮之前，宋玄準時上交了讀后感。

    “不錯嘛，今天挺準時的?！苯┹p笑一聲，語氣里隱約帶著絲遺憾，似乎在可惜今天沒辦法進行懲罰一樣。

    宋玄聽出他的言外之意，對此以沉默應對。

    “有罰有獎，今天既然提前完成了任務……”江瑭略微思索片刻，“就獎勵你提前回去吧?！?br/>
    宋玄垂眸：“多謝大人?！?br/>
    明明是謝語卻說得毫無波瀾，一點誠意都聽不出來。

    江瑭也不在意，朝他揮揮手說：“去找黑三，讓他送你回去。”

    宋玄轉身就走，然而沒走兩步，身后邪靈便又開了口：“對了，還有一件事?！?br/>
    宋玄腳步微頓，邪靈的語氣頗為漫不經(jīng)心，像是突然想起一樣：“鑒于你表現(xiàn)不錯，我額外給你準備了一個小驚喜。”

    江瑭沒說驚喜是什么，宋玄也沒問。

    等宋玄離開后，江瑭傳令叫來另一位小鬼：“準備熱水，我要沐浴。”

    小鬼恭敬答道：“是?！?br/>
    大殿旁連通休息室，但這里的休息室只是個小休息室，并沒有沐浴的地方。

    邪靈的領地很大，除了大殿外還建立了不少其他建筑，甚至有一個面積不屬于大殿的寢宮。

    浴堂就建立在寢宮旁，和寢宮相連通。

    233有些納悶：“邪靈不用休息，但是需要沐??？”

    “邪靈當然不需要沐浴?！苯┪⑽⒁恍Γ暗俏蚁??！?br/>
    理論上鬼氣可以代替沐浴，但使用鬼氣凈身哪里有沐浴快樂呢？

    江瑭不知道失憶前的自己是什么性格，但就現(xiàn)在來看，他是個隨心的享樂主義，當然什么事都要以自己快樂為主。

    江瑭又在大殿看了會書，等小鬼來稟報說已經(jīng)準備好了熱水，他這才放下書朝浴堂走去。

    前任邪靈顯然很懂如何去享受，寢宮和浴堂都建得格外豪華，一看就極為舒適。

    陪伴的小鬼跟到浴堂門口便止步了，江瑭走進浴堂后拉上門，遮擋面容的黑霧散去，他抬手扯開了腰間的細腰帶。

    沒有了腰帶的束縛，外衫很快就從他身上滑落到了地上，柔軟布料堆疊在一起，沉悶的黑將那雙瑩白如玉的腳襯得格外吸睛。

    外衫掉落后，輕薄潔白的里衫也松垮起來，但由于江瑭身上還有衣物，233的屏蔽系統(tǒng)還沒有被觸發(fā)，它因此注意到了在一片雪白中格外醒目的紅色。

    【真奇怪?！?33小聲嘀咕道，【‘江瑭’為什么要戴一根空的紅繩在脖子上??？】

    【空的？】江瑭下意識以為玉魚掉了，連忙抬手摸了摸，但那溫潤的觸感卻告訴他，那顆小巧的玉魚還好端端地墜在紅繩下端。

    233稚嫩的童音疑惑極了：【對呀，一般人不都是會墜一塊玉或者別的飾品在紅繩上嗎？】

    江瑭頓了頓，語氣自然道：【每個人愛好不同，也許他就是喜歡不墜東西的紅繩。】

    233贊同道：【你說的對。】

    ——233看不見那塊玉魚，江瑭意識到了這件事。

    他沒告訴233紅繩其實是他的東西，也沒有告訴它紅繩上其實墜著一塊它看不見的魚形玉。

    江瑭直覺這塊玉魚和他的身世有關，但他現(xiàn)在什么都記不起來，只能先暫時將因玉魚而起的波瀾壓制在心底。

    外衫被留在原地，江瑭繼續(xù)朝浴堂內(nèi)走去。

    就在江瑭的手剛搭在腰間系帶上時，他突然眼神一凝，看向浴堂深處：“有人？”

    他已經(jīng)遣走了想幫他沐浴的小鬼，浴堂里理應沒有其他人了才對。

    江瑭眉頭微擰，不動聲色地繼續(xù)往浴池的方向走去。

    浴池已經(jīng)被熱水填滿，升騰的熱氣彌漫在空氣中，讓整個浴堂都縈繞著朦朧霧意。

    浴池里灑滿了五彩花瓣，細微的水流聲輕盈動人，香氣彌漫四溢，江瑭卻在其中聽到了另一個人的呼吸，也在濃厚霧氣后方找到了一抹隱約的身影。

    對方的氣息非常微弱，似乎被刻意遮掩過，但江瑭還是捕捉到了對方獨特的氣息。

    分辨出這股氣息屬于誰后，江瑭眼底劃過一抹愕然——

    宋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