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節(jié)
回到家里，小迪媽媽看著桌上已收拾地干干凈凈，心里很高興，習(xí)慣就是教養(yǎng)，無論貧富，干凈就是唯美。只是暖氣開太久，空氣有點混沌。小迪媽媽打開窗戶，一股清洌的空氣迎面而來，她喜歡冬天的空氣，有一種很薄的質(zhì)感，深吸了一口，頭腦清醒了很多。
小迪已洗漱完畢，正在床上看書……
“我以為你睡了，怎么還沒有睡呢，我的小米寶寶”小迪媽媽看到女兒仍在看書，就走過去和她聊兩句。
“媽媽，我在等你”小迪放下書，伸出手。
“生日快樂，小米寶寶”小迪媽媽握住了女兒的手，坐在床前，吻了小迪?！霸趺礃?，玩得高興嗎？”
“媽媽，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想問你一件事，你生我時為什么會煤氣中毒呀？”
“天啊，你每次過生日都問，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嗎，我不小心吸入了，自已也沒察覺”小迪媽媽笑著對女兒說。
“你知道嗎，劉書龍的媽媽也是煤氣中毒，因為救治不及時，書龍就沒有媽媽了，”說著，小迪鉆進了媽媽的懷里。
“知道了，知道了”小迪媽媽摟著女兒，無話可說。有些事，只能埋在心里，埋一生。如果一件事說出來會讓人與人之間的關(guān)系變得復(fù)雜，那么沉默就是這件事永遠(yuǎn)的價值。
“農(nóng)村的醫(yī)療條件有限，但是書龍的媽媽很偉大，因為她能把孩子平安生下來，需要很大很大很大的毅力。”
“媽媽，那你呢，你是怎么把我生下來的?！?br/>
“媽媽吸入的不多，只是有點頭昏而已，到了醫(yī)院就好了，”
“那為什么讓我提前二十天出生呢？”
“到了醫(yī)院嘛，也不能白跑一趟，就住進醫(yī)院了，看你挺好的，就生下來，你雖然提前了二十天，但是已經(jīng)有六斤四兩了，很健康啊，生下來的時候，一頭的黑發(fā)，干干凈凈的，就是和爸爸一樣是個厚嘴唇！”
“媽媽，你為什么不喜歡厚嘴唇呢？”每次小迪媽媽在講她出生里，都會提到醫(yī)生抱過來給她看時，她只說了一句話“完了，是個厚嘴唇”
“也不是不喜歡，是希望你更像我一些。好了，明天還要上培優(yōu)課，能早點睡嗎，都快十點半了”小迪媽媽心里還有很多事，不想再談?wù)撓氯??！皩α?，你上次跟我說書龍爸爸工作的事，我已經(jīng)跟朋友說了，是晚上在店輔里值班，還可以睡覺，不是很辛苦，你把書龍爸爸的聯(lián)系方式給我，我跟他說?！?br/>
“太好了，媽媽，我真的很愛你”小迪鉆進了暖暖的被窩，床頭，是媽媽放的皂香，很淡，時有時無，就象洗過的衣服剛被太陽曬出的味道。
“睡吧，孩子?！闭f著，小迪媽媽關(guān)上了床頭燈。
“媽媽，你能再陪我一會兒嗎？”
“可以呀。我先去洗個澡，再來陪你好嗎？”
”好的?！?br/>
小迪媽媽走出了女兒的房間，在浴缸里放起了熱水，她的腦子里亂亂的，只想泡在熱水里，聞著精油放松放松。她呆呆地望著水籠頭的熱水注入浴缸，往事，你以為會如煙飄過，但總有一些細(xì)節(jié)如刻，在心里留下了溝壑?；粜〉蠇寢尩男睦镉珠W出過去的一幕一幕：
“媽，我頭好昏，你讓我把窗戶打開透個氣吧，有股煤氣的味道?！?br/>
“窗戶開了，暖氣都跑了，我都跟你關(guān)上了，你別再開了?！?br/>
“爸，家里有煤氣的味道，好大，我想出去走走?！?br/>
“還好了，沒有??！”
“爸，您沒有嗅覺，我是屬狗的，很靈敏的?！?br/>
“爸，是一種燒的煤的味道，要不，今天把我房間的爐子熄了吧”
“沒事，我們家年年生爐子，今年還是為你買的新爐子，有煙道的，沒關(guān)系?！?br/>
“那我出去走走吧“”
“你這么大的肚子了，總喜歡往外面跑，你知道我們責(zé)任很大的，你在外面萬一有什么事呢？”
“媽，我喘不氣來。我想跟他打個電話?！?br/>
“你睡一會兒，都是這樣的，我生了三個，我知道的，不要影響他，我們在呢”
“好吧，好吧”
一個母親當(dāng)她懷著孩子時，她的毅力是驚人的，但她的妥協(xié)卻是至命的。她聽到熟悉的鑰匙開門的聲音，她知道他回來了，她聽到他一進門就叫起來，“怎么這么大的煤氣味”，這句話是她有意識時最后意識到的安全感，然后，她知道她可以放心地睡了，她知道她和孩子都會沒事的。
這些場景，她蘇醒之后，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包括小迪的爸爸。但，她選擇沉默的同時，卻再也無法選擇相信。生下小迪之后，她堅持回到自已家，一手把孩子拉扯大。
熱氣在浴室的鏡面上結(jié)成了霧狀，讓一切有一種虛擬的夢境。小迪的媽媽喜歡用指頭在境面上畫娃娃，她用石指畫出了小迪的笑臉，對著笑臉，她也微笑了。人總要經(jīng)歷過一些事，才能知道什么時候該妥協(xié)，什么時候該堅持。但是經(jīng)歷多了之后，你反而對往事釋懷了，有時覺得堅持就是放棄，而放棄又何嘗不是一種堅持呢？
生活不是哲學(xué)，是感覺，而感覺的世界伸手不見五指，你不知感覺從何而來，也不知感覺何時而去。她蘇醒的那一刻，已經(jīng)在醫(yī)院里。當(dāng)搶救的鼻吸器從鼻子插入她的喉管里，當(dāng)麻藥從脊椎推向她時，她渾身發(fā)抖地停不下來，醫(yī)生抱住了她，那一刻，她所需要的一切依靠來自于一個手術(shù)臺上的陌生男人。
這件事以后，小迪媽媽對家庭對愛人有了另外一種的感覺，她不再奢望任何人能給她安全感，也不再依賴任何人，她知道天塌下來時，只能自己承受，不是別人不想幫你，是幫不了你。而家是一個你應(yīng)該回去的地方，而不是你覺得安全，依賴而想念的地方。
小迪媽媽一直把自已這種情感的變化叫做成熟。而小迪爸爸卻感覺這種變化叫冷漠。
浴室里散發(fā)著精油的芬芳和蒸汽，小迪媽媽擦干額頭細(xì)密的汗水，裹著中長的紅白細(xì)格的棉睡袍，進了小迪的房間，女兒已經(jīng)睡著了。她拿起床頭的紙和筆，隨手畫下了孩子睡覺的酣甜樣子，放在她的床頭。然后悄悄地回到了自已的房間。
擰亮了桌前的臺燈，她看到手機的紅燈一直閃著，提示著有短信和電話進來。她用的是一款oppo手機，是廣告抵款時朋友送的，但卻是一款她用的最順手的手機，儲存量大，待機時間長，充電特別快。而且屏的質(zhì)量好，她不小心摔了兩次，手機安然無恙。對經(jīng)得起摔打的東西，小迪媽媽很容易產(chǎn)生感情。她很怕那些易碎的，敏感的，脆弱的東西，她喜歡粗糙的，結(jié)實的，持久耐用的東西，并且對這些的東西會產(chǎn)生類似對人的依賴。
她以為電話是小迪爸爸打進來的，卻沒想到是頻道總監(jiān)。短信有五條，都是小迪爸爸，她先看了看短信，都是叮囑她關(guān)好門，把鑰匙放好，為什么沒有回信息之類的話。
倒是總監(jiān)的電話有三個未接到，這讓小迪媽媽吸了口冷氣，最近經(jīng)常接不到電話，這已經(jīng)被眾多領(lǐng)導(dǎo)詬病，這兩天的批評火力尤為集中。單位要求24小時待機，領(lǐng)導(dǎo)隨時需要就要找到你，沒有八小時內(nèi)外之別，這是很殘忍的，但與之相對的待遇是，你可以自由安排時間。
小迪爸爸最反感的就是晚上她接電話，就在出差前，小迪媽媽在晚上12點左右接了總監(jiān)的電話，那個電話大概打了一個小時，掛了電話以后，小迪爸爸問她，“說什么說了這么長時間？”她說，“領(lǐng)導(dǎo)在外面喝酒喝多了，說什么，其實她也沒聽很清楚，有一句沒一句的?！毙〉习职致犃耍l(fā)了很大脾氣，“明天我就去單位找他，哪有深更半夜打電話的，不要人睡覺了嗎？”
這時，小迪媽媽就覺得男人是多么的不可理喻，他是領(lǐng)導(dǎo)，她能不接嗎？他找人談心，她能不附合嗎？但她知道，小迪爸爸是心疼她的，所以以挪喻的口吻說：“明天，您出差！先睡吧，我跟你把衣服燙好，箱子整理好，這幾天你就別擔(dān)心女兒了，我會照顧好她的。”
聽到這些，小迪爸爸就沒脾氣了。所以在這個世上，做女人可能比做男人更辛苦一些，不僅要照顧家庭還要應(yīng)對職場?，F(xiàn)在，倒是可以放心地給總監(jiān)回電話了，但是小迪媽媽猶豫了，她今天真的累了，不想再聽任何事情，但是如果有人在半小時之內(nèi)每隔十分鐘就給你打一次電話，一定是在事要說。
小迪媽媽倒了一杯冰凍牛奶，終于回?fù)芰诉@個熟悉的號碼…………（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