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你說奇怪不?”
“哪兒奇怪啦?”
“這是白天吧?”
“廢話?!?br/>
“可這里怎么看不見太陽呀?”
“遇事不明找度娘?!?br/>
“好無聊?!?br/>
“我又不知道,總不能騙你吧?”
“不是說你。”
“那說啥呢?”
“當然摩天輪啦,都多半天了,還卡在這兒不動,肯定是壞了。”說完,小姑娘一扭臉兒,“對吧,零號?”
零號當然不會回答,李昂看看手機,“才七分鐘,急什么?這家伙一看就是年久失修,壞了也正常,再說了,票價不變,人還白讓你多坐半天呢?!?br/>
“老爸,太深奧了,我怎么感覺你一定一定,找不到女朋友呀?”
“哼,哼哼,那你是從石頭縫兒里蹦出來噠?”
“所以,我媽一定是個天使,而且還特天真那種?!?br/>
“你這是夸你媽還是罵我呢?”
雖然變成了和女兒一樣的年紀,但李昂感覺自己好像還是很難順暢的和閨女聊到一起。
筱鈴則不然,小姑娘一下擠到小李昂身邊,故意趴在耳邊悄悄問道:“小鈴姐姐,就是我媽媽,對吧?肯定跟你一樣,她也變小了。”
心里好像被一根有毒的,而且燒得通紅的鋼針扎了一下,又麻、又熱、又疼。李昂微微怔了一下,就在這個時候,摩天輪終于動了。
這是一座游樂場,一座建在城市中的游樂場,都市森林中巨大的摩天輪遠遠看去好像架在霧里,過山車的軌道在樓宇之間、廊橋之下穿過,實在很難想象,這項目開工前是怎么說服這里的居民的。
坐在李昂和小鈴下面那節(jié)艙體里的是小鈴,桑吉爾和小貝,而小悟空和小龍這師徒二人則早早落在了正對摩天輪不遠的一座大樓頂上。
整座游樂場包括周圍的樓宇、街區(qū),全部籠罩在一層遠看霧氣昭昭,近看似有還無的塵霧之中,幾乎看不到游客,開放的游樂設(shè)施,也只有這一座高了足有兩百多米,大的出奇的摩天輪了。
“哼,諸神保佑,傻丫頭,看見了吧?那小子找著閨女立馬就不理你這個替代品了?!彪S著摩天輪再次啟動,桑吉爾隨口說道。
“張嘴就來,你還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呢,別忘了可是我提出來讓他們單獨坐一起的?!?br/>
“是呀,利昂不是你說的那種人呢。要不要嘗嘗?這里的爆米花味道很特別的?!?br/>
“靠,浣熊,你腦子不會也秀逗了吧,不對不對,呸呸呸,你腦子本來就有坑?!?br/>
“你們不覺著很安靜么?以前這里一定特別熱鬧吧,怎么會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了呢?”
吃著爆米花,兩眼泛著圣母般的清澈波光,小貝習(xí)慣性的又多愁善感起來。
“他奶奶的,我看你們都不正常,傻丫頭,李昂,呸呸,利昂也找著他閨女了,咱們干脆跟他說再見算了?!?br/>
“為什么?”
“哼,沒有為什么,老黃狗我就是看那小子不順眼?!?br/>
“好吧,讓我想想?!?br/>
出乎意料的回答讓桑吉爾和小貝同時一愣,老黃狗其實就是順嘴說說,小貝則在小鈴臉上看到了一抹不一樣的微妙波瀾。
距離摩天輪七八百米遠,一座整整齊齊被橫著削去一半的摩天樓巔。
“臥槽,真的假的,尼瑪這么快又來買賣啦?”一個手拿望遠鏡,背著雙管兒獵,留著五彩莫西干頭的精瘦駝背瞪著三角眼說道。
“得了吧,我說你那對三角眼是得白內(nèi)障了么?看不見就一幫熊孩子,能有個屁錢,聽說城里還出來幾伙兒,不如去切他們?!?br/>
說話的是個一身玫紅皮衣的長發(fā)女子。
“跨界搶劫風(fēng)險太大,不如吃嘴邊兒上的,這年頭兒,越是孩子,兜兒里越肥,況且孩子在這里,家長會遠么?”
“綁票兒?不愧是老大?!笔蓠劚逞矍耙涣恋?。
“問題是那兩個,”皮衣女子一指樓頂上的小悟空和小龍,“那兩個會飛的,好像不簡單?!?br/>
“哼,飛?咱們誰還不能么?讓我再看一遍他們的戰(zhàn)斗力?!本蓠劚尺呎f邊轉(zhuǎn)動望遠鏡正中央一個八角形金屬旋鈕,“一身毛兒還長尾巴的戰(zhàn)斗力十九,正在吃棒棒糖的戰(zhàn)斗力二十一,作為孩子,確實挺厲害的。摩天輪里上面艙體里的男孩兒戰(zhàn)斗力五,女孩兒戰(zhàn)斗力三,黑球零?下面的女孩兒戰(zhàn)斗力十二,老黃狗戰(zhàn)斗力三十六,小熊貓戰(zhàn)斗力三十五,看來他們里頭最能打的就是那兩個獸族的家伙了。”
“你確定那東西是小熊貓?”女子問道。
“拜托,老子以前也是貴族,上過宇宙生物課,那家伙不是小熊貓難道還能是個荷蘭豬?”
抱著望遠鏡,不經(jīng)意回憶起從前的自己,精瘦駝背男竟還有些觸景傷情。
“走,把那幾個孩子請來喝杯果汁?!?br/>
為首那個高大健碩的板寸青年理了理牛仔上衣,隨后一聲口哨,從這只剩一半,卻依然足有三百多米高的摩天大樓上一躍而下。
一陣暴躁的馬達聲橫空而過,一輛改裝后的越野摩托在一個全副武裝的深灰色野兔人的駕駛下飛馳而出。
隨著板寸青年雙臂環(huán)抱胸前是正好落在摩托后座之上,這輛越野摩托竟從車身兩側(cè)伸出一對小型飛翼,在幾條火舌的推動下,這輛地空兩用的越野摩托朝著摩天輪就飛了過去。
緊隨其后,其他匪徒也都各自駕駛不同飛行器械,從這半棟摩天樓里蜂擁而出,加上早已埋伏在摩天輪附近的地面悍匪,加起來足有幾百號人。
“拜托,這么多人就為抓幾個乳臭未干的毛孩子,怕連個油兒錢都賺不回來吧。”
一開始就不太情愿,可眼見著周圍同伴都跟著老大飆出去了,沒辦法,這位皮衣女子也只得縱身一躍,亮出一對噴氣式滑翔飛翼,跟在隊尾沖了過去。
“老爸老爸,不好了,你快看!”
“哦,特技表演吧?!?br/>
“我們沒買票呀?”
“免費的唄,反正這兒平時也沒客人的樣子?!?br/>
“氣勢好兇呀?!?br/>
“這才叫職業(yè),太投入了。”
“啊,前面那個在朝我們招手呢?!?br/>
“我說什么來著,職業(yè)特技表演隊?!?br/>
轉(zhuǎn)眼功夫,來到李昂和筱鈴的觀光艙外面,那板寸男一把擰開艙門。
“小朋友,玩兒的挺開心嘛,跟叔叔喝杯飲料去還不好?”
“好……”
艙門一開,筱鈴忽然露出一副興致勃勃的眼神。
“這么痛快,你們家長就沒教過你們,不能和陌生人走么?”
為首的板寸青年說話的同時稍稍理了理上衣,似乎有點兒失望。
“好可愛呀!”
“說我么?”
駕駛摩托的灰色武裝兔子見對面的小女孩兒倆眼一個勁兒朝自己放光,有些詫異。
“是呀,還會說話,和小貝叔叔一樣的,你叫什么名字,我們可以做朋友么?”
“開尼瑪什么星際玩笑,爺可是地地道道一武裝悍匪,你他娘以為爺我荷蘭豬呢么?”
說話間那兔子也不怎么突然就急了,順手從背后抄起把口徑嚇人的霰彈槍,槍口直對筱鈴,倆眼一瞪,一副窮兇極惡的樣子。
可這霰彈槍剛端起來,一只喜歡四處瞎浪的大頭蒼蠅剛好從這兔子鼻子前頭飛過,一個噴嚏打出去的同時手指頭一縮,一槍就蹦了出去!
雙方所有人都沒想到,這兔子會來這么一處兒。
“大哥壞了,又走火兒啦!”
那兔子嚇得緊閉著眼睛,不敢抬頭。
“你才壞了呢,睜眼看看,人家根本沒事?!?br/>
“啊嘞?”
正在自責(zé)的兔子睜眼抬頭一看,發(fā)現(xiàn)對面的小女孩兒竟真的毫發(fā)無傷。
而在女孩兒身邊,忽然站起來的男孩兒手里面好像正攥著什么。
除了李昂站了起來,沒有任何變化,也沒人看見這男孩兒究竟干了什么。
“把你剛才的話再說一遍?!崩畎洪_口說道,眼神有點兒兇。
“好話不說二遍?!?br/>
筱鈴這才反應(yīng)過來,小聲說道:“剛才,他好像走火兒了。”
“是呀,看來這世界也不怎么太平,連兔子都帶槍。”
“喂,別瞧不起人,爺已經(jīng)六歲了!”
“哇,老爸老爸,他跟咱們同齡耶!”
“嗯,六歲的兔子,是不小了?!?br/>
“爺沒聽錯吧,你管他叫什么?”
“老爸呀,因為他是我老爸唄?!?br/>
“什么亂七八糟的,麻煩跟我們走一趟吧?!逼筋^青年不耐煩地說道。
“不好意思,沒看見我們在坐摩天輪么?”
說到這里,李昂正要把手里接住的一把鋼珠給彈出去教訓(xùn)這幫匪徒一下,能嚇跑的話最好。
可就在李昂小手一顫,剛要動手的一剎那,那個帶頭的平頭青年竟繃著臉,說道:“好,你們繼續(xù),我們可以等?!?br/>
說完,示意兔子調(diào)頭,帶著一眾手下突然四面八方分散開來,把這摩天輪上上下下給徹底圍了起來。
這時的小悟空和小龍已經(jīng)轉(zhuǎn)眼飛來,落在艙體上方,在李昂心語溝通之下,那二位并沒動手。
不遠處,停在一座從廢棄大廈前飛架而過的過山車軌道之上的越野摩托旁,一架造型簡易至極卻掛著一堆火箭筒的小型噴氣式飛行摩托上,那個莫西干頭駝背男一臉莫名。
“荷蘭豬,老大這什么意思?。俊瘪劚衬袉柕?。
“喂,去你大爺?shù)暮商m豬,爺是兔子,兔子,知道不!”
“你們都消停等著,一會兒看我眼色,俺我說的做?!?br/>
說話間,這高大健碩的板寸青年,目光中正流露出一股莫名其妙的詭異光芒。
銹跡斑斑,就算沒有大風(fēng)吹過都會莫名晃悠幾下,這巨大的摩天輪終于“吱扭扭”轉(zhuǎn)完了一圈,意猶未盡,放下了難得來過的幾位“小客人”,繼續(xù)慢悠悠原地轉(zhuǎn)著。
剛剛來到摩天輪前面的小廣場上,那些早已經(jīng)躍躍欲試,忍無可忍的武裝悍匪突然圍了上來!
雖然看起來好像一幫烏合之眾,可這好幾百號人圍成一圈,那也相當嚇人的。
“可以和我們走了么?”為首的板寸青年大步走到李昂等人近前,沉聲問道。
“不好意思,我們還有事,不能奉陪了。另外,能讓你們的人從那輛皮卡上下來么?”
“好的膽子,你個小崽子竟敢……”
“住口,跪下!”
“???”
瘦駝背剛從后腰抽出一把砍刀,就見老大吼了自己一嗓子之后突然眼神一變,雙手向天一下高高舉過了頭頂。
雙手舉過頭停,這健碩青年突然鼻子一酸是淚流滿面,當著所有人的面,“撲通”一聲朝著小李昂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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