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遇下馬威

    農歷已屆舊年臘月，天冷得出奇，正值細雨綿綿。

    鄉(xiāng)里通知各村代表必須于九點前到大成鄉(xiāng)政府大禮堂開會。路上刺骨的北風吹送著雨滴打在臉上刺痛，不過很快臉就麻木了。鄉(xiāng)下的路泥濘滿地，自行車被泥卡住了，得折下路邊的樹枝捅下泥罩內膠泥。有時不得不把車推入路中的水洼內，車輪上沾水倒?jié)櫥Ｒ徽垓v，身上出汗了，雨衣卻不能解開，更添燥熱。人們一邊咒罵著鬼天氣，一邊埋怨鄉(xiāng)領導們一點不體察民情，在如此惡劣的天氣召集開會。

    人們三三兩兩地在鄉(xiāng)政府門口相遇，見彼此狼狽之像都沒好聲氣，倒是那些穿著靴打傘徒步的人倒顯得少許輕松。他們可以敞開衣襟，也就不會汗?jié)褚卤场?br/>
    許家亮、陳標等大村的主任進門時，辦事員郭清告知鄉(xiāng)長有請。正在相互打探會議內容的人更奇怪了。

    “鄉(xiāng)長請你們幾個村長過去，有事情商量?！卑酌鏁霓k事員郭清又把命令重復了一遍。

    “好、好……我們幾個去看看吧。”許家亮、陳標、唐良等資歷較深的村主任，忙招呼幾個交情不匪的同仁向鄉(xiāng)長辦公室走去。

    他們卻在路上談著什么，還形成一個決定。在這段不長的路上形成的決定給大成鄉(xiāng)帶來不小麻煩，也成了一系列事件的導火索。

    鄉(xiāng)長胡昌寶已年過五十了，個兒不高，有點胖，習慣性地戴著一個工人帽，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桌上放著幾份文件，一部鄉(xiāng)下少見的紅色電話。背后是書架，架上書不多，除了一些政治管理書外，還有一套線裝的《資治通鑒》，裝幀較精致，透出了鄉(xiāng)長的儒雅氣質。

    “來了，人多也不叫你們坐了，馬上要開會了?！焙龑氁贿吷⒅銦熞贿呎泻糁蠹遥骸敖裉斓臅h很重要，所以不得不叫你們冒著嚴寒和細雨過來?！?br/>
    許家亮忙劃著火柴為胡昌寶及其他人點煙。胡昌寶猛吸一口，仿佛下了決心。

    “縣里給我們派來了一個副鄉(xiāng)長候選人，慣例怎樣大家懂得的，不能出差錯。出了差錯我沒法向上頭交代，你們也不會有好果子吃。”胡昌寶鄭重其事，收斂笑容，臉色異常嚴肅。

    幾個人吸著煙，吐出，辦公室里煙霧濃郁。一時散不去，在煙霧中大家彼此交換了眼色，點點頭，唐良不忙綴上一句：“沒話說的，我們都是老村干了，聽您的。”

    “好吧，那么開會去?！焙龑氄酒鹕?，大家禮節(jié)性謙讓一下，跟隨胡昌寶步入大禮堂。

    鄉(xiāng)大禮堂是六十年代的建筑，曾經(jīng)作過鄉(xiāng)電影院。此刻大禮堂內已經(jīng)布置妥帖。主席臺上設了一排座位，沒有座位牌，但鄉(xiāng)干們心知肚明，準確坐到自己該坐的位置上，黑臉嚴陣坐在胡昌寶左邊，胡昌寶右邊空了一個座位，明擺著已安排什么人。

    會場下面人也來得差不多了，有的人在打趣，說著鄉(xiāng)下的俗語，內容永遠是戳向別人的弱點和曾經(jīng)不雅的言行；有的相互打聽著親戚朋友的消息……互相敬著煙，一陣煙霧襲來，有人不停地咳嗽，進門者拼命地跺腳，踢掉粘在膠鞋上的黃泥……村干來后分別回到自己村代表所在的位置，借敬煙時交代了幾句，彼此心照不宣地點點頭。

    時間一分分過去，本來出汗的內衣此時再也沒了熱感，反而冷冰冰的，不由得把衣服裹緊。眼望著臺上座位上依然沒人，胡昌寶正同嚴陣商量著什么。坐在外邊的華興面露微笑看著下面，還有鄉(xiāng)干老吳似乎不高興，正一支一支地抽著煙，別人遞煙他來著不拒，就是沒掏過煙回敬。

    人們似乎覺醒了，都集中到會議內容上來。陳標不耐煩了，大聲詢問：“到什么時候開會，剛才身上濕透了，現(xiàn)在怪冷的，時間一長恐怕要感冒了?！憋@然透著不高興。

    “是的……”多數(shù)人在旁附和。

    胡昌寶忙中斷談話，站起來說：“剛才值班的小郭打了電話，說早出發(fā)了?？赡苁窍掠曷凡缓米撸蠹疫€是耐心的等一等。”華興到人群中與一直抽煙的、不忿的村干說了什么，眾人臉色緩和了一點。

    胡昌寶打量最外邊面帶笑容的華興，對他今天的表現(xiàn)有點詫異，僅此而已，沒有做過多的思量。

    下面抱怨者越來越多，質疑聲、責問聲此起彼伏，一向忍性頗高的唐良不耐煩了：“再不來我就走了?！焙龑毘闪艘谎郏庾R到自己的冒失，趕緊低下頭。

    好不容易，聽到外面的車鳴聲，人們興奮道：“到底來了，真把人凍死了?！?br/>
    胡昌寶忙到外迎接，人們好奇地探頭張望，互相打探著來者的身份。

    終于，胡昌寶領了一個三十多歲的青年人，個兒高高，眉毛濃密，帶著笑容，身穿青色棉衣。兩人落座后，胡昌寶宣布開會，會場安靜下來。

    “首先讓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組織部派到我們鄉(xiāng)的年輕干部——成杰同志，大家歡迎?！?br/>
    成杰忙站起來朝臺下鞠個躬，面上依舊帶著春風般的笑容，同時向兩邊看了看，點點頭，算是和臺上的人打了招呼。

    “成杰同志年輕有為，在黨校學習回來就派到我們鄉(xiāng)工作，是縣里對我們鄉(xiāng)的厚愛，相信會給我們鄉(xiāng)帶來更多的發(fā)展。剛才不是有人抱怨路難走嗎，成杰同志是從交通局選派來的，今后有他的幫助，一定有好路走的。扯遠了，下面請成杰同志講話?！?br/>
    在臺上臺下稀稀落落的掌聲中，成杰再次站起：“同志們，實在抱歉，讓大家久等了，今后的工作還需要大家多多支持?！闭f是道歉，臉上依舊掛著笑，絲毫沒有歉意。

    “大成鄉(xiāng)應到會代表五十五人，實到代表五十人，符合法定人數(shù)。下面我們進入今天會議的主要議程，選舉副鄉(xiāng)長……”胡昌寶不失時機地進入主要環(huán)節(jié)，確定了計票人郭清、陳標等，監(jiān)票人許家亮。

    郭清依次介紹了三位候選人成杰、老吳和嚴陣簡歷。會場暫時安靜?！俺山芡竞啔v：成杰同志1964年出生，本縣青嶺鄉(xiāng)人，中央黨校本科學歷。1982年師范畢業(yè)，歷任青嶺鄉(xiāng)小學教師，青嶺鄉(xiāng)宣傳干事，縣交通局辦事員、副科長……”

    “原來是教書的出身，應該有文化?！薄吧猛斓模　薄奥犝f其妹嫁于縣領導的兒子……”“別亂說??！”會場不再安靜，竊竊私語聲四起，胡昌寶故意“呵，呵”兩聲，會意者不再言語。輪到老吳，眾人面露微笑，這個倒霉蛋又當陪選，怪不得不悅寫在臉上。嚴陣是老大成人，工作認真負責，是副鄉(xiāng)長不二人選。

    選舉正式開始，郭清將一張張紅色的選票發(fā)下，票上按姓氏筆畫寫了四個人，后面還空了兩格。眾人都清楚了選舉辦法，也就不作過多的說明，直接劃選票。臺上的人先劃了選票離去，胡昌寶和成杰謙讓了一下，依舊走在前面，臉色陰沉。不停抽煙的老吳似乎早就想離開了，見可以離去，三步并作兩步逃也似地走了。

    其他幾名鄉(xiāng)干不失時機的和成杰打個招呼，伸出手握了握說：“歡迎，歡迎?！?br/>
    坐在外邊面帶笑容的華興，再次朝會場環(huán)視了一遍，才和成杰握手：“老弟，早就知道你要來了。”

    “你們熟悉？”胡昌寶忙問。

    “熟悉，再熟悉不過了，在交通局曾經(jīng)見過幾次面，吃過幾次飯。”成杰眉開眼笑，熱情異常，三生不抵一熟，有了熟人華興的幫襯，打開工作局面就順手多了。

    “哦，交通局一把手是黃局長?！焙龑氉龌腥淮笪驙?，華興是黃局長的外甥，一切都順理成章了。

    三人越聊越近乎，儼然多年的好友。一會兒選票收上來了，唱票人、計票人、監(jiān)票人忙乎起來。

    選舉結果，成杰得票僅五張，而不是候選人的華興卻榜上有名。臉色陰沉老吳一票，果然是陪選的。

    得到選舉結果成杰不再有春風般的笑意，只與胡昌寶打聲招呼鉆入吉普中，吉普在泥濘的道路上飛奔濺起泥水老高。

    胡昌寶鐵青著臉，狠狠地朝許家亮、陳標所在的方向瞪了幾眼，“是你們在搞鬼！走著瞧！”

    人們不歡而散，依舊冒著冰冷的雨，泥滑路爛地行走。幾個村干讀懂了胡昌寶的眼神，預知后果嚴重。

    胡昌寶從會場出來，忙命令小郭：“快準備車，到縣里去?！闭f著將自己的辦公室的門重重一關，“啪”的一聲，仿佛拍在人的心坎上。

    幾天后，成杰回來了。據(jù)說胡昌寶受到了嚴厲批評，成杰作為下派干部，直接主持工作。

    胡昌寶氣不打一處來，找來許家亮、陳標等村干：“說說看，是怎么回事！? 你現(xiàn)在所看的《心隨花開》  遇下馬威只有小半章，要看完整版本請百度搜：() 進去后再搜：心隨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