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shí)道觀山頭火光沖天，艷熱明亮的火焰高起屋宇兩丈，黑夜之中看不見那濃濃的黑煙，風(fēng)中卻已紛紛揚(yáng)揚(yáng)飄落著木葉的灰燼，幽魂似飄蕩環(huán)繞整座武當(dāng)山。

    圣香凝視畢秋寒，畢秋寒說了那七個(gè)字后未再說半個(gè)字出來。

    道觀的喧嘩如遙遠(yuǎn)地方潮水拍擊海岸的聲音，縹緲而不真實(shí)。

    在這不祥而詭異的深夜里，突然在更遙遠(yuǎn)的地方有人吹簫，聲音縹緲得像圣香和畢秋寒的幻覺，但這絲微弱的聲音穿越了道觀的喧嘩和樹葉的沙響，就著月色渡過萬水千山那般抵到了這片樹林里。

    簫后有人遙遙在唱曲，“……生死無因空腸斷……”

    圣香耳朵一動(dòng)，只聽那沙啞的聲音繼續(xù)唱：“生死無因空黯嘆……生死無因空愁漫……”

    “不要聽！”畢秋寒悚然一驚，大喝道：“這是雙面人魔白生死的《生死無因》！快閉目、內(nèi)視、平心、堵耳！”隨他暴喝聲起，那沙啞的聲音陡然比方才響亮了幾倍，就像倏然之間從千里之外堪堪到了身后十步之遙！

    圣香的手從樹上放下，“白生死……”他還不知道這是什么人物，陡然見眼前樹影一晃分開，一大團(tuán)東西無聲無息的出現(xiàn)在他和畢秋寒面前，仔細(xì)一看：世上竟然有這么奇怪的人！

    這一團(tuán)東西有三個(gè)人那么大，掠過來的其實(shí)一共有三個(gè)人，但就像一個(gè)人那么行動(dòng)，甚至比一個(gè)人還輕。

    畢秋寒為之變色，他看到那三個(gè)人中的一個(gè)，“清靜道長！”

    這一團(tuán)東西里左邊一個(gè)是白衣飄飄的中年俊客，右邊一個(gè)是不穿衣服滿身長毛的怪人，那怪人手里抓著一個(gè)三綹長須的干枯老道，正是圣香見過不少次的武當(dāng)掌門清靜道長！最奇怪的是左邊這個(gè)衣冠楚楚的中年俊客和右邊不穿衣服全身長毛的怪人由背心相連，竟然是長在一起的。畢秋寒低聲解釋：“這兩人并非一母所生，左邊的白衣人叫白儒秀，右邊的毛人聽說是西北高山上的野人，這兩人二十多年前給西山老母抓住了用鐵索捆在一起，十多年下來背后相連的地方竟然長在一起了，自此自號‘白生死’，殺人無數(shù)善惡不分，十年前這兩人破牢而出，活生生吃了西山老母，江湖人稱‘雙面人魔’，是極端窮兇極惡的人物?！?br/>
    圣香眸色中寂滅之色還未完全褪去，聞言只是淡淡一笑，未說什么。

    白生死左邊的白儒秀唱著能懾人心魂的沙啞歌曲，右邊的毛人手掌握著清靜道長的頭，仿佛隨時(shí)都有可能“咯拉”一下握碎。畢秋寒突然橫劍在前，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擺出了碧落宮“中秋貼劍”的起手式。

    “嘻嘻”一聲輕笑，白生死身后竟然躲得有人，巧笑倩兮的探出半個(gè)頭來，“畢大俠好生緊張啊，方才兩位在這里嘀嘀咕咕說什么呢？可嘆我離得遠(yuǎn)，卻沒聽到。”

    這探頭出來的女子容顏清麗如雪，實(shí)當(dāng)?shù)蒙稀叭缪┳劣瘛彼淖郑抢渥劣?。白生死顯然為冷琢玉驅(qū)使，對這美貌女子死心塌地。

    “冷姑娘，請把清靜掌門放下?！碑吳锖钗豢跉?，正氣凜然的道。他手中劍鞘緩緩平移一寸，露出里頭傷痕累累的劍刃，他的劍擲向李侍御之后落地，雖然幾乎已不能用，但他還是恭敬的把師門賜劍撿了回來。

    “我要是不放呢？”冷琢玉俏生生的道，“不如咱們打個(gè)商量，你把身邊這位美貌公子拿下給我，我就把清靜老道還給你？”言罷嫣然一笑，眼波如水，雙靨生春。

    畢秋寒一怔，冷琢玉笑盈盈的說：“白大哥，我說一、二、三，這位畢大俠如果不聽話，你立刻把清靜老道的左手給我砍下來?！卑咨烙砂兹逍銘?yīng)了一聲是，冷琢玉很快的說：“一、二……”

    畢秋寒大駭，只見白生死中的毛人一手扣住清靜道長的肩，準(zhǔn)備聽冷琢玉一聲號令，他就這么把清靜道長的一條左臂撕下來。一時(shí)間手足無措，呆了一呆，“唰”的一劍他向白生死刺去，怒喝道：“住手！”

    冷琢玉也喝道：“三！”

    “啪”的一聲一個(gè)東西橫飛過冷琢玉和畢秋寒眼前，打在準(zhǔn)備動(dòng)手的毛人臉上，四散開花。那東西柔軟之極，竟糊了一團(tuán)在毛人臉上，一股甜香彌漫，那毛人左手連連抹臉，突然伸出舌頭嘗了嘗那東西，露出很有興趣的表情。

    那是桂花蓮子糕！畢秋寒的長劍被白儒秀一支毛筆擋住，兩人堪堪過了一招，同時(shí)一呆，看著從懷里摸出一塊糕點(diǎn)砸向毛人臉上的圣香。圣香笑吟吟的對毛人勾勾手指，左手還托著另一塊桂花蓮子糕。

    白儒秀扭頭道：“老二，殺了清靜老道！”那毛人卻望著圣香手里的糕點(diǎn)喉嚨里嗚嗚作響，手里一松，竟要丟下清靜道長。冷琢玉大吃一驚，陡然從毛人手中搶了清靜道長，閃到十步之外！她可未曾料到這白生死中的野人獸性強(qiáng)烈，在深山里摸索了大半夜，剛才又和清靜道長大戰(zhàn)一場，肚子餓得咕咕叫，圣香這一記糕點(diǎn)勾起他深沉的食欲，已往他那邊走了一步。白儒秀只得喝道：“老二殺了那少年搶他點(diǎn)心！”于是毛人獸性大發(fā)，咆哮一聲往圣香那邊追去，白儒秀身不由己只得跟他狂奔。

    圣香轉(zhuǎn)身就逃，邊逃邊大喊大叫：“小畢，你給本少爺抓住冷琢玉！本少爺說一二三，你不抓住冷琢玉，本少爺立刻砍了清靜老道的左臂……”他一溜煙跑得快，在樹林子里繞來繞去，毛人盯著他手里的糕點(diǎn)發(fā)性狂奔，竟不落后，只苦了白儒秀跟著跌跌撞撞，一肚子怒火。

    冷琢玉抓著清靜道長面對畢秋寒，此時(shí)局面倒轉(zhuǎn)，她的武功遠(yuǎn)不如畢秋寒。畢秋寒持劍走近一步，她就倒退一步，“你再過來一步，我就殺了這老道！”畢秋寒心急圣香那邊戰(zhàn)況，無暇和她講理，唰唰唰一連三劍往冷琢玉臉上刺去。這一劍叫“三江夜雨”，冷琢玉最愛惜莫過容顏，只得側(cè)頭避開，隨后一咬牙，從懷里摸出一把短刃對著清靜道長左肩砍去。畢秋寒一劍搶得先機(jī)，第二劍往上急挑反彈，冷琢玉短刃只得先行招架，心里大駭：白生死如不回來，她必將敗在二十招內(nèi)！

    那邊圣香已經(jīng)繞著樹林轉(zhuǎn)了十七八個(gè)圈，白生死摸熟了地形，那毛人經(jīng)白儒秀連連喝止，目中饑餓之光大減，突然一個(gè)轉(zhuǎn)身繞到圣香前頭，堵住了他的路。圣香急停，白儒秀控制住毛人的躁動(dòng)，目中帶著冷笑，一聲低哨。毛人突然開口，露出幾枚焦黃的大牙，“生死無因空斷腸……”

    圣香未曾料到這看起來和猩猩差不多的毛人也會(huì)唱歌，而他一開口那懾魂之力比白儒秀強(qiáng)烈數(shù)十倍，“生死無因空斷腸”七字一入耳，嗡的一聲他眼前仿佛掠過許許多多人的身影，那身影轉(zhuǎn)得太快竟讓他無暇看清究竟是誰！但剎那間腦中響起的是剛才他立誓抵命的那句話“……那就、同歸于盡……”

    這是一份絕志。

    抬眼望去，眼前撲來的毛人仿佛變幻成了李陵宴、唐天書、冷琢玉、南歌幾人，大家以沉積了數(shù)十年的痛苦和怨毒的目光透過他看見了他殺人的親爹，這份仇恨、沒有血怎能清洗、如何了結(jié)？

    要如何了結(jié)？

    將會(huì)如何了結(jié)？

    白生死這一聲《生死無因》唱出來，從未見有人能在其下安然無恙，可是白儒秀大駭——這位笑吟吟的錦衣少年那張笑臉還是那樣笑，除了眼中掠過一點(diǎn)點(diǎn)寂然，他沒有一點(diǎn)受制的表情。之后錦衣少年“嚓”的一聲袖中兵器揚(yáng)起，卻是一柄折扇，扇緣一轉(zhuǎn)如刀往白生死中間切下。

    扇風(fēng)犀利，這一切對準(zhǔn)了白生死兩人之間，白儒秀和毛人不約而同要出招招架，剎那間白儒秀的毛筆擋住了毛人的雙爪，兩人一頓，圣香的扇面已經(jīng)突破防御堪堪到了兩人血肉相連的地方！白儒秀臉色大變恐懼之極，毛人一聲怪吼！正在圣香要一扇把這兩人完全分開的時(shí)候，竟然扇緣一收，“嗤”的一聲撕破了白儒秀那件儒袍，隨之一聲嘆息，飄然后躍。

    他為何收手？白儒秀駭然的表情未消，他和毛人招架露出破綻的時(shí)刻千載難逢，圣香竟然臨陣放了他們一馬，不管是過去還是將來，都是駭人聽聞的怪事！他為何不殺？這一扇下去白生死兩人分離，實(shí)力大減，以圣香和畢秋寒的武功，要?dú)⒎珠_的白生死，并非不可能！他為何要收手？駭然歸駭然，白儒秀駭然過后心下悻悻，方才那破綻絕不可能再來一次，“呼”的一聲，毛人已經(jīng)隨著圣香后躍之勢往他頂心抓去，這一下如果抓中，圣香有十個(gè)腦袋也必像剛才那塊糕點(diǎn)那樣四散分裂。危難之際，圣香往東邊一指，“哇，那是什么？”

    毛人聞聲停手轉(zhuǎn)頭，白儒秀又驚又怒，白生死雙人對敵多年，從沒見過這樣古怪的招架法子，偏偏那毛人就是野性未脫頭腦簡單，處處讓圣香當(dāng)大猴子耍。

    “白生死，給我截住畢秋寒！”旁邊的冷琢玉已經(jīng)招架不住畢秋寒的長劍，滿身汗?jié)?，行?dòng)之間她天生的那份幽雅香氣飄浮林間。白儒秀憐惜之情大起，放過圣香，毛筆往畢秋寒背后點(diǎn)去。

    圣香把那糕點(diǎn)往毛人嘴里一塞，拍拍手從地上撿了根樹枝起來，“小畢小畢，本少爺給你一樣好東西，接住！”

    畢秋寒背后受襲，只得回劍招架讓冷琢玉逃開，突然圣香把一只點(diǎn)了火的樹枝丟了過來，他順手接住，愕然不知這位少爺又想出了什么新鮮玩意。白儒秀大笑筆尖襲到，畢秋寒火把一掃，白儒秀側(cè)筆閃過，嘲笑道：“又不是半夜抓小賊，拿根火把管什么用？……”一句話說到一半，突然一呆——他毛筆筆頭羊毫不堪火把熱氣，徑自燒了。圣香得意洋洋的站在兩丈外說：“這叫炭燒美女與野獸。”說著他自己點(diǎn)燃一只火把，笑瞇瞇的往冷琢玉臉上頭發(fā)上燒去。

    白儒秀現(xiàn)在發(fā)現(xiàn)火把這東西可惡之極，它不但燒了他的趁手兵器，而且身邊毛人滿身是毛，畢秋寒的火把揮來揮去，那毛人連連吼叫東躲西閃。冷琢玉拖著清靜道長閃避不過圣香的火把，也自尖叫連連。畢秋寒心下嘆息，白生死武功高強(qiáng)，冷琢玉人質(zhì)在手，竟然被圣香鬧得如此狼狽，如果此人不曾身負(fù)家國恩怨，不需為朝局煞費(fèi)苦心，不必下殺人絕志，天下之大，何處他不可逍遙、又不能逍遙？可惜世事難測難料，如此人物，蒼天豈忍逼他上絕路？他一疏神，手里的火把突然斷裂，白儒秀一把抓住他胸口衣襟，當(dāng)頭一掌拍落——他等待畢秋寒露出破綻已經(jīng)很久了，這一掌又快又狠毫無轉(zhuǎn)圜余地，存心要讓他立斃掌下！

    冷琢玉心思玲瓏之極，隨著白儒秀一掌拍下，她一刀往清靜道長身上剁去——她要圣香即使要救，也不知道救哪個(gè)！

    剎那之間兩條人命便要消逝，圣香陡然一聲大喝，他誰也不救，一折扇點(diǎn)向冷琢玉眉心印堂，這一招招式凌厲，卻兼有輕靈敏捷燕子般的姿態(tài)，招法只有一個(gè)快字，眨眼間到了冷琢玉額頭。冷琢玉大驚舉刀上擋，圣香扇上加勁，“當(dāng)”的一聲竟然洞穿冷琢玉這柄短刃，扇頭已經(jīng)到了冷琢玉臉上。白儒秀這一掌正要拍到畢秋寒腦門，見狀大駭，手中燒了羊毫的毛筆往圣香背心擲去，畢秋寒借機(jī)舉掌上架。圣香不理身后的毛筆，折扇加勁再往前點(diǎn)，冷琢玉仰后急閃，她快不過圣香的身法，眼看就要被圣香的扇子洞穿額頭——而圣香也逃不過白儒秀那筆管一擊。

    正當(dāng)這生死之際，白儒秀終于大吼一聲，放過礙手礙腳的畢秋寒，拖著毛人撲向冷琢玉身邊，但他身法再快也已來不及相救，空自兩眼發(fā)紅全身顫抖。那邊圣香一聽白儒秀放人，將要插入冷琢玉額頭的扇子硬生生一轉(zhuǎn)，“啪”的一聲他前沖之勢太快把冷琢玉撲到在地上，冷琢玉嚇得花容失色連叫也叫不出聲，屏息看著撲在自己身上臉上淡淡帶笑的少年人，他眼里有絲正在消退的決裂之色，但那絕非殺氣……她突然深吸了口氣，這一眼她永不能忘——微微側(cè)過頭，她看見幾乎洞穿自己額頭的扇子緊貼發(fā)鬢入地三寸，那是多快捷猛烈的一擊！而圣香抬起頭來對著五丈外笑——他撲倒冷琢玉之后，白儒秀的那根筆管從他背后射空，釘在五丈之外！

    這難道是在她一刀往清靜道長身上剁下的剎那之間，圣香想出來的救人之策？她呆呆的看著抬頭看微微喘息，一臉淡笑的圣香，此人——委實(shí)可驚可怖！他竟然能在畢秋寒和清靜道長生死之際仍不存殺心，他眼里沒有殺氣……那種勢不可擋的凌厲，并非殺氣，而是俠氣……

    這是一種，從不染血也不需自覺的俠氣，幾乎只是……一種天性，不想見任何人痛苦的天性，善良到善惡不分，到變成了一種得意，而不談也不是俠義。

    她不知道這是種什么樣的人，看著他的笑，竟在這驚心動(dòng)魄的詭異深夜里，想到了兒時(shí)家門口青石臺(tái)階縫里的融融黃花，那漫著青翠的小藤，那柔軟得梳卷流水停云的葉，還有門外流水的聲音。

    正在她回憶起了許多溫柔往事的時(shí)候，圣香從癱倒在地的她手里接過清靜道長，突然從懷里拿了個(gè)東西放在她嘴上，笑瞇瞇的起身。冷琢玉一呆，放在她嘴上的東西香甜酥軟，卻是桂花蓮子糕，那嬰孩般香甜的味道撲鼻而入，她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白儒秀也滿臉驚駭?shù)目粗渥劣袼览锾由?，他對冷琢玉倒是真心喜愛，跟著一起全身冷汗。畢秋寒一劍撂在他頸上他也不知道，圣香拍開清靜道長受制的穴道，指指畢秋寒劍下的白生死，笑吟吟的說：“老道，起床了?！?br/>
    清靜道長睜開眼睛，他受了點(diǎn)內(nèi)傷，但老道武功精湛，并無大礙。眼見白生死受制畢秋寒劍下也是驚訝，莞爾一笑，“英雄年少，貧道老了?！?br/>
    “本少爺送一份大禮給你。”圣香笑嘻嘻的把白生死推到清靜道長面前，“這禮物重得很，莫約有兩百七八十斤?！?br/>
    清靜道長含笑點(diǎn)了白生死兩人身上十來處穴道，地上的冷琢玉眼見形勢不對，終于驚醒一躍而起逃之夭夭。清靜道長也未曾趕盡殺絕，冷琢玉雖說本性不善，但畢竟年紀(jì)尚小還未見什么真正大惡，老道雖不是佛家弟子也慈悲為懷，放過她一馬?！柏毜老劝央p面人魔送去山后思過洞，而后趕回觀中，在此先行告辭?！鼻屐o道長稽首道別，雖說眼見山頭火光熊熊，卻是道行清正，急而不燥，帶著白生死快步離開。

    圣香看清靜道長帶人走遠(yuǎn)，喃喃的道：“清靜老道老實(shí)巴交，不要半路又給白儒秀給騙了——我打賭他會(huì)被抓肯定是什么時(shí)候給白儒秀還是冷琢玉騙了?！鞭D(zhuǎn)過頭來，卻見畢秋寒目光炯炯看著他，他在自己身上東張西望了一會(huì)兒，笑瞇瞇的宣布：“本少爺?shù)墓鸹ǜ庵挥腥龎K，你眼睛瞪得再大也沒有了?！?br/>
    畢秋寒搖了搖頭，他當(dāng)然不是在看桂花糕，“我從未聽說，在雙面人魔《生死無因咒》下，居然有人能若無其事。”雙面人魔和鬼面人妖玉崔嵬齊名江湖，白生死的《生死無因咒》能懾魂迷心，不知有多少江湖俠士因?yàn)榇酥渌烙诎咨朗窒?，即使有人能不懼《生死無因咒》的影響，也要運(yùn)功抵抗，十分痛苦。

    圣香笑嘻嘻的看著他，“你怎么知道本少爺沒事？”

    畢秋寒一怔，“聽說耳聞《生死無因咒》輕則眼前幻境，重則發(fā)狂，你看到了什么？”

    “本少爺看見滿天神佛，和許多芋頭小鳥在一起繞圈飛?！笔ハ阏溃罢娴?。”

    畢秋寒將信將疑，兩人一同望向山頂?shù)牧一鸬烙^，片刻之后畢秋寒深深吁了口氣，“走吧！”

    圣香衣裳獵獵，在夜風(fēng)中飄拂，聞言一笑，跟著緩步前去。

    “如果白儒秀不顧惜冷琢玉性命，或者冷琢玉和你拼命，定要先殺清靜道長，你會(huì)真的殺了冷琢玉？”往山上急掠的時(shí)候畢秋寒問。

    圣香歪著頭想，然后笑：“不會(huì)?！?br/>
    “她可是想要?dú)⒛愕某鹑恕！碑吳锖f，“她爹死在你爹手里。”

    “她這里有個(gè)笑渦，”圣香一本正經(jīng)的說，點(diǎn)了點(diǎn)右嘴角，“本少爺喜歡笑渦?！?br/>
    畢秋寒哭笑不得，拂然道：“你不殺她她終有一天會(huì)殺你?！?br/>
    “啪”的一聲圣香的折扇敲在畢秋寒頭上，那正是剛才白儒秀想劈而沒有劈到的地方，只聽他笑嘻嘻的說：“第一、像本少爺這么聰明的人，救人的時(shí)候本少爺救，遇到要?dú)⑷说臅r(shí)候自然會(huì)叫別人去殺。第二、本少爺是你救命恩人，本少爺遇到危難的時(shí)候，像小畢這種大俠自然會(huì)給本少爺當(dāng)保鏢，本少爺怕什么？第三、想要救本少爺?shù)娜硕嗳缦掠晏烨暗奈浵?。所以像冷琢玉這樣年輕貌美的小姑娘，又還沒有做出什么轟轟烈烈的壞事，像本少爺這樣的大人物是不會(huì)殺她的?！笔ハ銖?qiáng)調(diào)，“這叫憐香惜玉，表現(xiàn)本少爺有風(fēng)度，又英俊又瀟灑又解風(fēng)情又大度?！?br/>
    畢秋寒搖搖頭，如果不曾親眼見到此人敏捷如兔的反應(yīng)，不曾親耳聽他侃侃說過二十年前的恩怨，怎會(huì)相信這個(gè)搖著折扇得意洋洋的錦衣大少是個(gè)難以了解的人物？默然登上半山，他突然冷冷的問：“難道在你決定同歸于盡的時(shí)候，你也能叫別人去殺？”

    “我不告訴你。”圣香聽了他顯然是基于義憤的問話，歪頭想了半天，笑瞇瞇的回答。

    此刻武當(dāng)?shù)烙^已在眼前，兩人繞到火圈外去看戰(zhàn)局形勢，不再說話。（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