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屋大約50平方，老式民國時期的房屋布局，精雕紅木八仙桌擺在中央，八仙桌兩邊是八張客椅和茶臺，正前方中央擺著一張四尺見寬的金邊太師椅，椅面上平鋪開一張虎皮，扶手兩邊還有雪白的貂絨，煞是耀眼。

    太師椅頂部正上方，懸掛著一張巨大的黑白遺像。

    遺像中的老人精神矍鑠，輪廓硬朗，身著綠色軍裝，胸前掛滿了密密麻麻金質(zhì)勛章，只是軍裝上代表級別的肩章似乎被人為扯掉，不知道老人到底什么級別。

    這便是老蘇家的大當(dāng)家。

    關(guān)于大當(dāng)家這個稱呼的由來，蘇寧依稀記得老人曾經(jīng)是關(guān)內(nèi)盤子山一帶有名的響馬，戰(zhàn)爭來臨，他帶領(lǐng)手下，保衛(wèi)家園，浴血奮戰(zhàn)，大當(dāng)家的匪號一直跟隨他一生。

    老人性格很要強，固執(zhí)、倔強、強硬，特別愛講規(guī)矩。他希望用言傳身教的方式，將流淌于骨髓中的驕傲，繁衍傳遞下去，這是屬于家族的烙印，無關(guān)名利，高于生死。

    老人沒給家里留什么東西，只有這棟老宅和宅子里有些年月的老物件，當(dāng)然，如果不是若干年后，學(xué)霸蘇寧從老宅找到一塊那時已經(jīng)滅絕的奇楠，他說什么也不會認為老宅的物件有什么稀罕。

    奇楠沉香，在未來幾十年后，對人體潛能學(xué)研究價值，無法估量。因為奇楠沉香中蘊含著一種物質(zhì)，只要將其提取出來，再配合幾種材料，就能激活活性記憶。

    蘇寧此行的目的也在于此，那些經(jīng)歷的未來記憶片段已經(jīng)確定被潛意識接管儲存起來，只要按照學(xué)霸的方法，就能將記憶片段重新激活。

    蘇寧忍不住想試一試，坐擁寶山在前自己卻無能為力，巨大的落差太折磨人了，即便失敗了，也不會損失什么。所以無論如何，他都要試一試。

    蘇寧繞到太師椅背后，低頭便瞧見右邊茶臺的蹬腿下面，墊著一塊大約一厘米厚、一寸長的灰褐色木條。

    蘇寧心頭不由得一陣輕松，趕緊蹲下，扶好茶臺，小心翼翼地將木條抽出來，接著立即拿起準備好的廢舊報紙塞了進去。

    蘇寧站起來，仔細端詳眼前的木條。跟記憶中的一模一樣，灰褐色，質(zhì)地光滑。隨即，將臉湊上去，仔細嗅了嗅，一股沁人心脾的清淡幽香傳入鼻尖。

    貨真價實的奇楠沉香。

    得到奇楠，蘇寧不由得感慨，按這塊奇楠的個頭，少說得上百萬。大當(dāng)家真夠低調(diào)，拿著上百萬墊桌子，自個天天帶著孫子上山打獵，下水摸魚，說是補貼家用。

    蘇寧有些想笑，卻笑得很苦，每次回老宅，心里總像壓了一塊大石頭，沉悶而落寞。

    在這個屋子，留下了他太多的回憶。從出生到小學(xué)畢業(yè)，整整十二年，蘇寧跟著大當(dāng)家都在老宅中度過。談不上傷感，只是單純的緬懷罷了。

    站在遺像前，蘇寧嘆了口氣，從兜里掏出一個鐵盒，打開鐵盒，只見里面裝有兩個夾層，上夾層平擺著一疊老舊褐色煙紙，下夾層雜亂堆放著一堆細碎黃煙葉。

    蘇寧將上夾層放在茶臺上，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張煙紙，又從下夾層取出一小撮煙葉倒進紙中，神情專注地卷起來。

    不一會功夫，他卷出四支沒有過濾嘴的老煙。隨即收起盒子，用火柴點燃三支煙，插入香爐內(nèi)。

    “大當(dāng)家，您最愛的正宗關(guān)東老葉子煙，抽兩口？”

    蘇寧叼著剩下的一支煙，歪著頭，點燃火柴。

    嘶！

    那一剎那，火紅的煙芯發(fā)散發(fā)最耀眼的光芒和熱量。

    一股久違的辛辣、苦澀、搶人的味道竄入喉中，思緒飄蕩，目光悠遠。

    大當(dāng)家是蘇寧給送的終，他將聞訊趕來的家人趕到門外，只留蘇寧一個人在屋內(nèi)。

    屋里很黑，大當(dāng)家不讓開燈，他說想安靜的離開，見不得人哭哭啼啼，惹人心煩。

    他筆直地坐在太師椅上，默默抽著煙，葉子牌香煙，火紅的煙芯在黑暗中一閃一滅。蘇寧就在一旁。

    不知過了多久，屋里傳來大當(dāng)家沙啞的聲音，“抽兩口？”

    是對蘇寧說的，是第一次大當(dāng)家讓煙給他。

    煙味很苦，很澀，很烈，嗆得蘇寧直咳嗽。

    大當(dāng)家哈哈一笑，扶正蘇寧因為咳嗽而拉聳下來的下巴。

    “蘇家一生從沒向誰低過頭，你也不能低，不僅不能低，你還要昂著頭，記住沒有？！”

    低沉的嗓音，卻有一股莫名的魔力隨著話語涌上心間。

    后來，大當(dāng)家再沒有說話，只是哼起蘇寧從小經(jīng)常聽到的曲調(diào)。

    “吶哼……咿呀啰喂……”

    曲調(diào)很怪異，也很滄桑，在黑暗的屋子里飄來蕩去，夾雜著葉子煙濃烈刺鼻的煙味，卻有一種別樣的落寞和孤獨。

    曲調(diào)漸漸飄忽，最終消散，大當(dāng)家閉上眼睛，就像永遠睡過去一般。他贏了，他守住蘇家的驕傲，一輩子沒低過頭。他也輸了，他守不住內(nèi)心的孤獨和思念。

    其實蘇寧很小的時候就知道，爺爺想家了。不是這個家，而是唱著山歌曲調(diào)的那個家。

    每當(dāng)夜深人靜的時候，蘇寧總會看見大當(dāng)家翻開那本他貼身收藏的泛黃日記本默默發(fā)呆，那本日記本，蘇寧偷看過，被撕得只剩下一張紙，紙上用朱砂豎著寫下一行小楷。如血一般艷麗。

    “只有眼前路，沒有身后身，回頭無岸！”

    日記終歸隨著大當(dāng)家的逝去而深埋土里，上一代的恩怨沒人再提起，只是蘇寧希望，有一天，將大當(dāng)家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送回家。他知道這很難，因為現(xiàn)在的他，就連知曉緣由的資格都沒有。

    不過他有信心，相信很快，家人就會承認他的資格。

    蘇寧眼神堅定，緊握住奇楠，吐出最后一口煙，屋內(nèi)云霧繚繞，蘇寧最后看了一眼大當(dāng)家，掐滅煙頭，轉(zhuǎn)身猛地拉口房門。

    夕陽的余暉灑向蘇寧棱角分明的側(cè)臉，鼻梁如同一座筆挺的山峰直插云霄。

    “福伯，告訴二當(dāng)家，我明早過去一趟，”蘇寧掠過屋檐，目光穿透天際，如刀鋒般銳利，“有些事，該早些決定了?！?br/>
    福伯站在門邊，躬身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