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越來越熱,荒涼的公路一望無際,離目的地還有十萬八千里,凌珊的步伐逐漸緩慢,隆起的小腹也越來越明顯,褲子沒辦法穿了,她只好找個看起來干凈點的胖喪尸,扒下她肥大的連衣裙,用僅剩的酒精消毒之后穿在身上。
沿途沒有可遮陽的地方,連沙子都快被毒辣的太陽曬得融化,好不容易有輛廢棄的車停在路邊,凌珊欣喜若狂地跑過去,但車里沒有水也沒有食物,干凈得像新的一樣,她十分沮喪,只能翻出塑料雨衣到沙漠里做個蓄水點,然后鉆到車底下逃避恐怖的太陽,以免自己脫水。
夜幕降臨,現實的世界陷入沉睡,黑暗恐怖再次到來,目前凌珊唯一不害怕的就是流蕩在外的喪尸,對她而言它們只是會動的木偶,并不構成威脅。喝過點水,吃過些碎餅干之后,她又開始趕路,希望能在天亮之前抵達以前繁華的都市——蘭特。
肚子里的寶寶很堅強,似乎并沒受到連日奔波的影響,凌珊能感覺得到,感覺到他和自己一樣想要活下去。她記得以前聽人說,在她出生的年代有孕婦維生素片和奶粉,還有專門給寶寶吃的魚肝油之類的,那時候物資還算充裕,雖然負擔很重,但也不至于像現在這樣,而如今有很多孩子在沒出生前就因缺乏營養(yǎng)而胎死腹中,還有些生下來時瘦得像皮猴,凌珊很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健康,她會保護他教育他,告訴他如何在這樣的世界存活下去,但是目前最重要的是她自己能否度過難關,水和食物是每天都要解決的問題。
黑暗中,凌珊隱約聽到汽車馬達的聲音,她轉過頭看到身后有兩點白光,這白光就像是黑暗中的燈塔,燃起即將熄滅的希望。
“喂!停下!”
凌珊站在馬路中央大力揮舞雙手,車子離她越來越近,可到了面前并沒有減速,而是打了個漂亮的彎飛馳而過,凌珊差點被撞倒,她轉身看著那輛駛遠的吉普車,忍不住破口大罵。過了一會兒,又有一輛車子駛來,看起來很像校車,凌珊揮舞雙手很希望它能停下,但這輛車仍然和她擦肩而過。她無奈地吐了口氣,然后扶著略酸的腰慢慢挪到路邊,就在這時,她聽到一聲剎車,那輛剛才還在飛馳的車竟然停下了。
“快點上來。”
有人探出車窗向她揮了揮手,光線太暗,凌珊看不清他的模樣,她猶豫了片刻,還是走了上去。這輛校車被重新改裝過了,四周都裝有保險杠,車窗玻璃都穿上護防的鋼網,車身處有幾條切割整齊的橫縫,大小比槍口略寬,她匆匆一瞥,看到里面有類似于自動步槍的玩意?!斑辍钡囊宦?,車門打開了,凌珊拉起長裙擺走上去,無意間的抬頭就看到一張丑陋得分不清嘴鼻的喪尸臉,她嚇了一大跳,腳底一滑整個人往后仰去。
“小心!”
一只強而有力的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用力將她拽了上來,凌珊定定神,仔細看了下那個坐在駕駛座上的人,原來他不是喪尸,只是半邊臉孔不成人形,看那蜿蜒的傷疤與肉芽,不是毀于硫酸就是毀于大火。
“對不起,對不起。”
凌珊有些尷尬,對司機連連道歉,她覺得如果自己受到這樣的“優(yōu)待”,心里一定不會好受,而司機并沒理睬,他很自然地按下關門鍵,然后踩上油門。他有些冷漠,更確切地說是有些傲慢,似乎自認為與正常人沒什么不同。
“沒關系,你沒受傷吧?!?br/>
很渾厚的男聲,這時,凌珊才注意到拽她的那個人,她抬起頭,看到一張很富有正義感的面孔,小國字的臉上兩條粗眉濃如墨畫,鼻唇和下巴剛毅得像是刀刻,他和凌珊一樣有著黃色的皮膚和黑色的頭發(fā)。
“謝謝,我沒事?!?br/>
凌珊低頭笑笑,順便悄悄地打量他其它部位,他的手臂很粗壯,T恤下的身板也非常結實,她好像是碰到同行了。
“對不起,剛才我們以為是活死人,所以開過去了,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叫楚飛,很高興認識你?!?br/>
他友好地作了自我介紹并且伸出右手,凌珊左手拉住車把,右手很用力地握了上去。
“謝謝你的搭救,我叫小珊,很高興認識你?!?br/>
凌珊故意把自己的姓給隱去了,她不想節(jié)外生枝,如果記得沒錯,現在全世界都在通緝她。忽然,凌珊看到后面有什么東西,神經一下子緊張起來,她瞇起雙眼往后瞥了下,原來在車子后面坐著一群人,男女老少都有,他們擠在一起表情各異,惟一相同之處就是一雙無神疲憊的眼眸都幽暗得幾乎反不出光。
“他們都是從城里逃出來的,我們想找個安全的地方落腳?!?br/>
楚飛看出了她的疑惑,忙不迭地解釋道,其實現在她和他們一樣都是死里逃生的幸存者。
“你是警察嗎?”
凌珊突然問道,楚飛微微一怔,似乎是為被她看出身份而驚訝。
“以前是?!?br/>
“嗯,那太好了,我們算是半個同行?!?br/>
話音剛落,引來無數人的側目,凌珊甚至感覺有道目光直刺后腦勺,她轉過頭,看到反光鏡中司機的眼神——懷疑和不信任。
“懷孕的警察嗎?”
角落里幽幽地飄來有些稚嫩的聲音,凌珊在人群中注意到了一個女孩子,大約十五六歲,留著一頭齊肩長發(fā),她的臉龐很冷漠,隱隱地帶著一絲不屑,就像正在叛逆期的青少年。
“楚林?!?br/>
楚飛的聲音略帶警告,聽到這個名字,凌珊猜測他們可能是兄妹什么的。
“對不起,我女兒不懂事,希望你不要介意?!?br/>
楚飛一臉歉意,聽到“女兒”這個詞,凌珊不禁有些驚訝,站在她面前的這個男人看起來三十多歲,怎么會有這么大的女兒。
“沒關系?!绷枭菏掌鹨苫笪⑽u頭。“我的確不太方便,放心,我搭一段路就會離開。”
話落,她聽到大松口氣的聲音,就是從人堆里傳來的,畢竟一個大肚子孕婦需要人照顧,而且消耗的食物也多,在這樣的情況下當然不受人歡迎。
楚飛低頭瞥了眼她的裙子,寬大的連衣裙與她身材很不搭調,不過隆起的腹部倒還有些明顯,他想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問:“你就一個人嗎?”
“是的,我丈夫死了?!?br/>
說這話的時候,她面無表情,好像說的是與之無關的事,或許她的話引來了某些人的同情,楚飛幾乎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你和我們一起走吧,現在這種情況,你一個人實在不方便,再怎么說也要等孩子生下來……”
“都什么世道,還生孩子,真是吃飽了太空!”
有人用方言小聲嘲諷,凌珊雖然不能完全聽懂,但也能猜到七八成意思,她低下頭,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然后抬眼看著楚飛問:
“你們會經過蘭特城嗎?如果經過的話就把我放下好了?!?br/>
“真巧,我們正要去那里,你不必太擔心,路上有我們照顧。”
“是你一個人照顧?!?br/>
楚林又冷冷地插上一句,凌珊轉頭看到她明顯地翻了個白眼。楚飛沒有說話,他彎下腰從座椅下的某個地方拿出一個速食罐頭遞給凌珊。
“你一定餓了吧?吃一點這個能補充營養(yǎng)?!?br/>
這位陌生人的熱情令凌珊受寵若驚,她非常不好意思,但在他的一再堅持下,她也無法推辭。罐頭里是她很久都沒吃到的牛肉,淺嘗一口就胃口大開,她像是餓壞的狼大口吞食,連一分鐘都沒到就把罐頭吃得一干二凈。
“你坐里面去吧,安全些?!?br/>
楚飛笑了笑,然后把手伸向她的背包,凌珊非常警覺地一把摁住,速度快得令人咂舌。楚飛微微一愣,然后不好意思地撓撓后腦勺。
“對不起,我只是想幫你拎下包?!?br/>
“謝謝,這個還是我自己來拎吧?!?br/>
凌珊很有禮貌地拒絕了,接著便挪起豐滿的臀部移到了后面的座位和那些幸存者坐在一起。這部校車改裝得如同堡壘,左右兩邊的部分椅子被拆掉了,靠窗處各架兩把機槍,地上鋪著各色毯子,就像是標明某人的床位一樣。凌珊沒毯子,所以只能看著別人躺下,自己縮在角落里。楚飛在拉著他女兒談話,看得出來這位父親很關心她,可是她卻不怎么鳥自己的老爹,他每說一句,她都不耐煩地翻個白眼。
辛苦了這么多天,終于有個地方能讓她覺得安穩(wěn)些,凌珊不禁在想,幾個月甚至幾天過后,這里的人會不會還有這么多?一路上生死看得太多,平淡反而有些不習慣了。孕婦很嗜睡,凌珊靠在一旁不知不覺又睡著了,不過車子每次顛簸,她都會睜開眼睛,腦子里的弦時刻繃著,睡覺時也不例外。
快要天亮的時候,突然有人興奮地大叫“到了!到了!”,凌珊睜開眼睛朝窗外看了下,灰蒙蒙的風沙中一座城市若隱若現,它就像沉睡的荒冢毫無生氣,但車子里的人都異常興奮。凌珊看看四周,沒有發(fā)現楚飛,最后在司機座上找到了他,原來他與鬼臉司機換了下位置,此刻司機正躺著休息。凌珊睡意全無,她拿起背包開始準備,楚林突然走過來隨地坐下。
“這個長長的東西是什么?”
“高爾夫球棒。”
凌珊隨口胡謅,然后將黑布包著的武士刀往后挪了些。
“別騙人了,拿根球棒有什么用?!?br/>
“這是我丈夫的遺物,我想帶著它做紀念?!?br/>
楚林聽后沉默了,片刻,她紅著清秀的小臉吞吞吐吐地說:“對不起,昨天晚上我不是有意要這么對你,只是……”
“只是在你和父親鬧脾氣?”
凌珊接口道,楚林不好意思地咬了下嘴唇,然后點點頭。
“我象你這么大的時候也一直和我父親吵架,后來父親走了,我很后悔,后悔沒在他活著的時候,讓他知道我有多么愛他?!?br/>
這話似乎觸動了楚林的某根神經,她垂下眼眸像是沉思,過了很久,才緩緩說了一句:“我們的情況不一樣?!?br/>
話落,她又回到原先的位置上,像個憂郁的青春期少女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
少女情懷很難懂,有時候自以為她們需要什么,可到最后往往適得其反,畢竟別人的心不是長在自己身上,自己也不是什么厲害的心理醫(yī)生。凌珊無奈地笑了笑,然后背上背包拿起武士刀,在晃蕩的車廂內一點一點朝前挪動。
“早上好,我們到了是嗎?”
凌珊向楚飛打了個招呼,楚飛轉頭朝她笑了笑說:“是的,前面就是。”
昨天晚上光線太昏暗,凌珊并沒看到他臉上的皺紋,現在光線充足,他眼角的魚尾紋也變得清晰起來,不過仍然很難猜測出他具體年齡。
“開了很久一定很辛苦,你就在這里把我放下吧,我不想打擾你?!?br/>
“不,不用這么客氣,你挺著肚子太不方便了,如果把你放走,我會良心不安。是不是楚林昨晚讓你生氣了?她就是這樣嘴上不饒人,等會兒我讓她和你道歉?!?br/>
楚飛一臉歉意加愧疚,對于凌珊來說,楚林嘴上的本事根本無關痛癢,她只是不喜歡被別人當累贅似地看待,自尊心不允許這樣。突然,前方出現了大批喪尸,楚飛的臉部表情繃緊了,他一下子放慢速度,然后回頭大喊:
“薩滿!有情況!”
話音剛落,睡在地上的鬼臉司機一骨碌地爬起來,迅速地坐到機槍旁進入備戰(zhàn)狀態(tài)。車上的幸存者井然有序地朝車廂中央靠攏,背靠著背坐在地上。四把機槍只有一個人操作,凌珊見狀馬上把包放在地上,然后走到車窗邊拉開機槍的保險栓。她的動作干凈利落,鬼臉司機側頭看著她,不由打量了許久,凌珊轉頭朝他笑笑,然后調整了下瞄準器。
“它們靠近的時候才開槍,明白嗎?”
鬼臉司機終于開口說話了,聲音空靈清澈,非常動聽,凌珊不禁怔了下,心想他以前一定是個歌星。
“準備好了嗎?”楚飛大聲問道。
“好了!”
“好的,大家抓緊了!”
話音剛落,車子突然加速,游蕩在路上的喪尸似乎聞到了人的味道,一下子興奮起來,它們張牙舞爪地朝車子撲來,追著狂馳的車子跑,有些撲了個空,而有幾個一下子抓住了車窗上的鋼網。
“?。?!”
人群中傳出一聲尖叫,他們都嚇壞了,幾個膽子稍大的男士拿起一旁的尖頭鐵棍,拼命捅著掛在車外的尸體,想把它們從車子上捅下去。喪尸的肚子被捅破了,腸子流了出來,欲掉不掉地掛在那兒,隨著車子轉彎加速晃來晃去,但它們仍不死心地抓在鋼網,黑漆漆的舌頭舔著玻璃窗,就像舔到鮮肉似的。有姑娘嚇得哭了,她們抱著腦袋緊緊依偎,生怕那根舌頭會舔到自己。
“開槍!”
鬼臉司機薩滿大叫一聲,緊接著槍聲就響了起來,那些試圖靠近車子的喪尸被打飛出去,底下一邊都像麥子似的接二連三地倒在地上。突然,某個熟悉的東西從凌珊眼前閃過,她特意回頭多看幾眼,在那群喪尸里竟然看到了大腦殼喪尸,與其它喪尸不同的是,它們并不急著沖過來,而在默默駐足觀察,似乎在等某個合適的時機。
“楚飛!快!加速!再加速!”
凌珊不由大叫起來,楚飛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而就在這時,駐足在路邊的大腦殼喪尸發(fā)出一聲令人心顫的嘶吼,緊接著十幾個喪尸從前后左右圍攻過來,勢如閃電雷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