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壯壯是個厚道的人,對于任真的挖苦她并沒有放在心上??梢慌缘耐醴挤紖s不干了,自打田壯壯主動把自個存的布票讓給自己用時,已經(jīng)打心底里認了這個朋友,哪里能夠容忍有人這么挖苦她?
“你叫任真是吧?容我說句實話,田壯壯就算長的再不好看,頂天了也就是皮膚稍微黑了一些,是五官卻十分的明朗,大眼睛,雙眼皮,她這樣的相貌不管放到什么時候都跟丑搭不上邊?!?
“你有時間議論旁人的相貌,不如拿個鏡子照一照自個兒,眉毛眼睛都快長一塊兒去了,要是出門有人眼神不好,說不定看見你的臉還以為看見屁~股了呢!”?
“哈哈哈……”?
田壯壯話音剛落?,另外幾個人就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仔細一瞅,大家發(fā)現(xiàn)她說的還真是這么個理兒,不過議論旁人的相貌本來就不是一件禮貌的事情,適當?shù)膴蕵分?,這件事也就揭過去了。
過好一會兒,一個細若蚊蠅的聲音才響了起來,大家將目光轉(zhuǎn)過去,發(fā)現(xiàn)是一個細細白白的瘦弱女生,此時,她正坐在自個兒床鋪上,而收拾東西的王芳芳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上面還有個人。
“也不知道王綿綿同學(xué)還來不來了?”
女生的臉上頗為擔憂,可說話之間又瞻前顧后,生怕自己在這時候開口又煞了風(fēng)景惹其他人不愉快。
見眾人不答,女生的頭比之前低的更狠了。
“你們千萬不要誤會,我只是……只是隨便問問罷了。我叫李小榮……”
做完自我介紹后,小榮便惴惴不安的在其他人臉上瞄了幾眼,在確定大家都沒有生氣時,這才小小的松了口氣。
這細小的變化被水遙精準的捕捉在眼里,心里覺得十分好笑:來學(xué)校這才短短的個把小時,竟然讓他見識到了各種各樣不同類型的人,眼下這李小榮看著就是個膽小的,人也長得那么瘦,也不知道出了門她會不會被大風(fēng)給刮走。
“你放心吧,你看看我們像脾氣那么差的人嗎?其實今天的事兒也不算啥,若不是她們母女倆太過分,估計也不會鬧到這種地步?!?br/>
“不過王綿綿究竟還會不會回來,這個我可說不準。聽她母親的意思,家里條件好像挺不錯的,就算是換學(xué)校,估計也不是什么大問題?!?br/>
趙明明聽了之后卻笑著搖了搖頭:“我不這么看。這王綿綿一看就是個愛面子的人,若是還沒有開學(xué)就先行離開了,這恐怕是自咱們學(xué)校建校以來的頭一遭,她肯定會受人詬病的?!?br/>
“再說了,咱們南豐高中可是全省最好的,無論是教學(xué)質(zhì)量還是生活條件王綿綿可能再也找不出第二個像咱們學(xué)校一樣的,她要是還想繼續(xù)考大學(xué),肯定不會放棄的?!?br/>
時間就在眾人的討論中慢慢過去了,看著外面漸漸陰沉的天色,王芳芳此刻的心情顯然美妙不到哪里去,不為別的,出去扯布料這件事兒算是徹底泡了湯??稍俪蛞怀蚰菫跗崧楹诘谋蝗?,無論如何都不能再用了。
王芳芳把從家里拿來的尼龍繩掛起來,橫在陽臺上,緊接著一個人扛著被子攤開掛在上面晾了起來。
可她還一句話都沒有說,剛剛因為王綿綿的事兒與王芳芳結(jié)了梁子的任真卻不著痕跡的端著搪瓷缸過去,走到陽臺,一個生動的泰式假摔下去,滿杯的水就這樣被潑在了剛剛掛好的被子上。
“哎呦,好你個小肚雞腸的賤人,這繩子沒用完也不給收起來,害的我就這么光天化日的拌了這么一下,要是骨折了,你能付得起這個責任么?”
一直在陽臺上忙活的王芳芳根本就沒有反應(yīng)過來,一旁的任真就從地上爬起來使勁兒抓住了她的袖子,力道大的恨不得將她的衣服給撕碎了才肯罷手。
王芳芳一看,這作精又過來找茬了,用腳趾頭想知道這家伙是在碰瓷兒,微微的驚訝之中又多了幾分莫名的好笑。
果不其然,還不等她開口,田壯壯就趿拉著一雙拖鞋出來了,一把就將任真那一雙爪子給拽了下來。
“任真,少在這兒演戲了,你別以為我們在屋里什么都沒看見。實話跟你說,小時候我可是跟我哥學(xué)過兩招的,一般的人還真近不了我的身。就你那拙劣的假摔,芳芳她是心善才沒有把你家穿,要是你敢把水潑我被子上,十個你加一起都不夠我打的?!?br/>
趙明明在來學(xué)校之前,雖然家里頭一再囑咐她要與人和睦相處,盡量不發(fā)生沖突,可這并不代表碰到故意惹事的人要一忍再忍,一直掛著溫和笑容的臉,這下也繃了起來,透著幾分不容忽視的慍怒。
“任真同學(xué),你能不能不要再鬧了?你才來了多大一會兒,就把咱們這兒搞得烏煙瘴氣的,說句不好聽的,現(xiàn)在這宿舍也都是隨機分的,在沒有正式開課之前,只要下去跟宿管阿姨申請,還是可以稍微調(diào)整宿舍?!?br/>
“你再這樣下去,就把咱們宿舍的人全部得罪光了,我想,說不定還不到明天早上,你就會被宿管阿姨給扔出去,乖乖的聽我一句勸,安生一會兒不行嗎?”
任真自從之前在宿舍里報了自己的家世后,里都有一種無比的優(yōu)越感,在這里,恐怕除了那個王綿綿,沒人條件比她們家更好了,即便是本市的趙明明,她也不允許對方爬在自己頭上指手畫腳的。
“趙明明你算哪根蔥?少在這兒裝老大,充好人,別以為我沒看出來你墻頭草的本質(zhì),反正另外幾個人怎么看都跟我是合不來的,你是不是怕跟我湊在一塊兒會被那幾個賤~貨孤立?。繎Z包,沒你的事兒就少在這里瞎逼逼!”
任真罵完了這么一通,看著連趙明明這個兩面三刀的假好人都被自個兒說得紅了眼眶,心里頭別提多得意了,連身上的汗毛恨不得一根根兒豎起來。
?眼看著場面越發(fā)混亂不可控制,水遙覺得太陽穴突突的跳:讓她這么一天到晚,忙著進城,找學(xué)校,后來又碰到了王綿綿那對奇葩的母女,一通折騰下來早就精疲力竭了,可那兩個禍害剛走,又攤上了個惹事精,哪里還忍得下去?長期以來修煉的耐力一下子就被散了個一干二凈。
“不要再吵了,難道你們都以為咱們宿舍到現(xiàn)在還能留下什么好名聲嗎?誰對誰錯,自個心里都門兒清。反正教導(dǎo)主任跟宿管阿姨都已經(jīng)來過一次了,我不介意讓他們再來一回,讓他們好好看一看,這就是南豐今年招來的人!”?
“一天到晚鬧成這樣,一個個勾心斗角,雞飛狗跳的,我就不信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我們還能安安生生的學(xué)習(xí),既然這樣,干脆把事情鬧大,都重新分配宿舍好了!”?
“還有你,任真,王綿綿走后就你事兒多,你要是對大伙兒有什么不滿意,等會兒盡管可以跟他們告狀,你要想跟王綿綿一樣收拾包袱立馬滾出去,我們還巴不得呢,像你這樣老鼠屎,無論多好的粥都能被你給污染了!”?
這么一番話撂下去?,水遙頭也不回地就要出去找人。
剛剛還一臉得意的任真?一看,水遙這家伙竟然動真格的了,哪里還有剛才的鎮(zhèn)定?想想王綿綿的母女倆走的時候那群家長的唾罵,特別是自家老娘,一張臉臭的就甭提了,似乎那兩人連街上的一坨狗屎都不如。
更何況,自個兒雖然是從小就被家里嬌寵著長大的,可爹媽對她學(xué)業(yè)的嚴格程度也是有目共睹的。為了能讓她來南豐高中上學(xué),家里可是花了不少錢,湊了老爹幾個月的工資,給自己請了一位剛剛退休經(jīng)驗豐富的老教師全天補習(xí)功課,這才以勉強擦線的成績進來。
若是剛來第一天,就鬧出了這么多事兒,到時候驚動了家里,再惹惱了學(xué)校,說不定自個兒
身上這層皮都能被活活給扒下來。?
?顧不得膝蓋處傳來的隱隱疼痛,任真連滾帶爬地跑了過去,上去一把拉住了水遙的衣角,連剛剛因為太著急迸出框子的淚水都來不及擦拭,帶著低到塵埃里的卑微懇求,樣子就像一只卷毛的小奶狗,要多老實有多老實,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只見任真咬咬牙,緊緊的閉上眼睛,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勉勉強強的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水……水遙同學(xué),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去找教導(dǎo)主任?”?
“哦?”?
對于任真前后態(tài)度的轉(zhuǎn)變?,水遙感到頗為驚奇,故意拖長了聲音,臉上是萬年不變的無動于衷。
可這副模樣在任真看來卻加劇了她心里的慌張,特別是那聲質(zhì)問,就像催命符一樣,一刀刀的捅在自個兒心頭。
糾結(jié)了一番后,即便知道今天自己的臉面算是徹底要不回來了,可到了最后,還是硬著頭皮服了軟。
“對不起,做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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