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夜晚與往日不同。
“夜晚就是夜晚,又有哪個夜晚是相同的呢?!碧K嵐一邊輕聲呢喃,一邊在心中發(fā)出駁斥自己的聲音。
「但,就是不同啊。」
到底哪里不同呢?
蘇嵐站在微敞的窗前,朝窗外嗅了嗅。今晚的空氣有些窒悶,帶著濕潤的氣息,雖說這種窒悶不至于使人難以忍受,但多少還是會引發(fā)煩躁的情緒。
就是這一點讓她感到與平常不同吧,通常erica會根據(jù)狀況,將城內(nèi)的氣候保持在令人感到舒適的狀態(tài),即便風雨雪天,也不會使人感到有任何不適。
除此之外,只要有需要,就連城內(nèi)居民的身體狀況也能探測出;陽城的街道上,也是一塵不染;秋季的綠化帶,連半片枯葉也留不下。
這代表不了什么――可能是她先入為主吧,她知道,今晚將是不同的。
遠方的夜空劃出一道淺色的、宛如水印一般的斷裂痕跡。這痕跡以肉眼可辨的速度向陽城的中心地帶收縮著。
為了看清那道淺痕的收縮速度,蘇嵐開大了窗,忽而一陣大風起,卷來一陣濕冷的空氣,將她披散在肩頭的發(fā)絲拂到了身后。蘇嵐被吹了個猝及不防,忙閉緊了眼。
身后響起一聲幾不可聞的嗡鳴。
蘇嵐理了理吹亂的頭發(fā),回過頭,看到室內(nèi)凈化裝置的指示燈在黑暗中閃著微光。
家庭備用的凈化系統(tǒng)自動開啟了。
「果然,又被他說中了呀。」
蘇嵐笑了笑,內(nèi)心中生起一絲小小的、與有榮焉的自豪感。
窗外響起一陣“莎莎”聲,這聲音起初很細微,綿綿細雨自空中落下,雨聲也漸漸急促起來。
窗外傳來小女孩的叫嚷聲,“媽媽!你看,下雨了呢?!?br/>
“尼娜你從窗臺上下來?!边@次傳來的是樓上那家年輕母親的聲音,“你的作業(yè)做完了嗎?”
“做完了!媽媽我可以喝一杯可可嗎?”
“不行哦,尼娜已經(jīng)刷完牙了吧?快去睡覺,都已經(jīng)十一點多了。”
小尼娜似乎又抱怨了幾句,然后這抱怨聲漸漸遠去,大概是被媽媽趕回房間睡覺去了。
“為什么挑這個時間下雨呢?!蹦俏荒赣H用半是疑惑,半是埋怨的語氣說著。
樓上傳來推拉滑窗的聲音。之后,這夜色中,就只剩下了喧囂的風雨聲。
裹挾著雨水吹來的風中有泥土的味道。這場雨,是從外面來的,從城的外面,防空罩的……外面。
“雨天、音樂、被窩,最配了?!碧K嵐掩住一個哈欠,好心情的念了句。
她合上窗,又走到客廳的墻邊,關閉了室內(nèi)凈化裝置。在李太宇臥室門外輕輕敲了兩下,說了聲:“我睡覺啦,晚安?!?br/>
沒有回應,蘇嵐顯然也沒指望,只是出于習慣地就這樣做了。這么做完,就感覺踏實不少,自顧自地轉(zhuǎn)身回了房間。
這場雨淅淅瀝瀝的下著,猶如無數(shù)銀線一般,在燈輝的映襯下閃耀著漂亮的光。
方郁手握一柄長刀,藏身于陰暗的樹影之后,如狩獵的食肉猛獸,在黑暗中窺伺著。看著對面的燈光一一暗了下去,整個陽城完全沉浸于夜色中。
白夜只給了他十五分鐘的時間,超過這個時限,空氣中過量的死氣將會危及到普通居民的生命,上面那位大人嚴令禁止有大范圍傷亡的情況出現(xiàn)。
更何況,近月來多處城池遭到侵毀,雖然現(xiàn)階段消息還在封鎖中,但早晚會有風聲透出去。這種時刻,更要杜絕負面影響的擴大。
在家用凈化設備陷入癱瘓前,不論他是否得手,陽城上空的防護罩都會自動關閉吧!
即便時間如此緊迫,方郁也沒有急于行動,悠哉地剝開一顆茶葉蛋,吃了起來。
不是他托大,相反,他是一個相當求穩(wěn)妥的人。
他只是在等防空罩開得更大些,等這片區(qū)域范圍內(nèi)的死氣更充沛、濃稠一些――死氣越多,可供調(diào)配的法則之力就越充足。
他在等這場雨下得更大些。
直到空氣中的窒悶被一掃而光,尤帶著幾分夏季夜晚的清涼。
方郁才從樹上躍至半空,他縱身在前,長刀掄至身后。周身降下的雨水,仿佛受到什么牽引,順著漆黑的刀刃斜飛出去,猶如芭蕾舞者在空中拉出一縷縷晶亮的彩帶。
接著,便看此間出現(xiàn)了一幅奇妙的景象――瓢潑的雨還在下,而方郁的周圍卻似真空的一般,半點雨水也未沾身。
斜飛的雨滴并沒有散在半空,而是在那柄長刀的刀尖處匯集,凝聚成一團小型的液態(tài)“水龍卷”。
待到長刀變得沉甸甸的,在他手中不停地震動著、發(fā)出嗡鳴,方郁將長刀揮出――
那含著澎湃水量的“水龍卷”,挾著狂暴的氣勢,朝向四樓一扇窗口席卷而去。
下一秒,窗玻璃、窗框皆被轟得粉碎!連帶著整棟樓都跟著一顫。
四樓那個房間內(nèi)響起巨大的撞擊聲。
然后,萬籟俱寂。
周圍的一切都似陷入萬年沉睡一般,沒有哪戶人家點亮了燈,也沒有人開窗朝外探出頭來看。
方郁飄然而落,不偏不倚地落在陽臺上,從破敗的窗戶進入屋內(nèi)。
房間內(nèi)靜悄悄的,有雨水和一股濃郁的二手煙的味道。
在他進屋的瞬間,左側(cè)剛好有一抹淡光消失,從視覺殘留的影像,他判斷出那光影中描繪著中級光盾才有的紋路。
屋外陰云翻涌著,遮蔽了月色,房間內(nèi)又次陷入一片黑暗。
房間內(nèi),響起一個聲音。
“哎呦你可算來了?!边@聲音有點小急切,小欣喜。
“總靠煙來提神也不是那么個事兒??!”
說話聲是從左側(cè)傳來的,同時飄來一股煙味,方郁側(cè)頭看去,一顆紅點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的閃著。
關了燈的房間里,床上沒人,而人在房間另一側(cè)。這男人,在受了傷,又被折騰一天之后非但沒有早早睡去,反而早有防備地在房間中,一副“恭候多時”的姿態(tài)等著他――說實話這使方郁感到訝異。但這份訝異卻因為進來時,看到光芒消失的瞬間產(chǎn)生的心理準備而減弱了許多。
方郁的心情有些復雜,但并未產(chǎn)生多少危機感。他偷襲是為求穩(wěn)妥;偷襲失敗,正面強打,他擁有絕對的勝算。
臺燈被按亮了,坐在桌子上的人朝他抬了抬手,仿佛在做著正常的寒暄。而在他另一只手上,握著一把槍,槍口處凝集著的一團比這夜色還黑暗的力量。
“嗨,我們又見面了。”李太宇說。他的眉眼之間盡顯疲憊,但有一種,終于松了口氣的感覺。
方郁在等死氣濃稠,李太宇又何嘗不是呢。
只是他怕方郁再不動手,他的精神就先扛不住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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