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后,宋晗坐在祁之旸家的沙發(fā)上,看著祁之旸高瘦的身影在廚房里忙活。
經(jīng)過秦姝查戶口般的簡單一問,她摸清了宋晗家長都在國外做生意,現(xiàn)在家里只有他一個人,而且沒有保姆幫忙照顧著,吃飯都得點外賣,于是秦姝母愛、同情心、師生情同時泛濫,纖手一揮,承包了宋晗今后的飯,絲毫不給對方拒絕的余地。
反正家里不是她做飯洗碗。
祁之旸卻好像早就已經(jīng)習慣了,把盛滿水的鍋放在灶臺上,打火:“我媽就是喜歡收留無家可歸的學生和老年人,她這人就這樣,別看她教物理,其實她有點迷信,堅信前世因后世果這種說法,熱衷于攢人品。”
宋晗點了點頭:“嗯,很多老一輩都信這個?!?br/>
“你不是第一個,也應該不是最后一個?!逼钪畷D自顧自地忙活,嘴巴也不休息,“你也別覺得不自在了,我媽看你不自在,她肯定又以為我欺負你,畢竟我早上剛干出一個前科?!?br/>
“沒有不自在?!彼侮想y得應了一句,“就是有點不習慣?!?br/>
祁之旸說:“以后肯定經(jīng)常來,你多來幾趟就習慣了?!?br/>
廚房那邊時不時發(fā)出鍋碗鏟勺相互碰撞的聲音,飯菜香漸漸彌漫了整個屋子,這種場景讓宋晗感覺到久違的熟悉。
房門再一次開了。
秦姝走了進來,身后跟著一個帶著墨鏡杵著盲杖的老人,看上去七十歲上下,頭發(fā)花白。老人身邊有一只用導盲犬專用牽引繩拴著的乳黃色拉布拉多。
拉布拉多也不直接進門,抻著脖子嗅空氣中的飯菜香,乖乖等在老人旁邊。
老人在門口站定,忽而笑著說:“小姝,今天家里有客人啊?”
“對,我的一個學生?!?br/>
宋晗忽然不太確定老人究竟是不是盲人。
秦姝從鞋柜中拿出一雙拖鞋遞到老人雙腳前,幫他把鞋脫了,再為他穿上拖鞋,然后熟稔地從鞋架上抽了兩張濕巾,那只拉布拉多順從地抬起爪子任由她擦干凈,然后甩著尾巴,帶著老人來到沙發(fā)旁坐下。
“宋晗,這是樓下的何爺爺,是這棟樓的房東?!鼻劓榻B道。
宋晗禮貌地打招呼:“何爺爺好。”
何大爺笑著應下,轉(zhuǎn)而問道:“你就是小姝母子倆對門新搬進來的那個男生吧?”
“對?!彼侮香读算叮@種事情很容易看穿嗎?
何大爺充滿溝壑的臉上露出神秘的微笑:“我是算命的?!?br/>
祁之旸端著菜走出廚房,放到餐桌上,聞言毫不留情地戳穿:“他會算命,但他也是這棟樓里所有人的房東,這整棟樓都是他的,樓里面多一個人少一個人,他一清二楚?!?br/>
宋晗恍然大明白。
何大爺笑罵:“就你知道的最多,嘴怎么這么碎。”
身邊的拉布拉多也和主人同一個鼻孔出氣:“汪!”
五六點的楓寧巷充滿著煙火氣,家家戶戶升起了燈火飄出了飯菜香,等待歸家的人。
宋晗可以看出祁之旸做飯功力深厚,同時顧兩個鍋還能游刃有余地切菜,何大爺喝著茶悠哉地說:“厲害吧,小旸小時候他媽媽忙,經(jīng)常被我?guī)е?,但我一個瞎子又沒法做飯,總不能兩個人一起餓著,于是這孩子不得不練就了一手好廚藝,以后他媳婦可真有福氣。”
“是厲害?!彼侮虾屠先舜谝黄鹁褪諗苛藴喩淼睦錃?,自覺地當老人的捧哏。
長得好看,身材也不錯,成績好,還會做飯,以后他的妻子的確是很幸運。
兩個鍋同時操作,盡管開火時間很晚,但真正吃上飯時也才六點出頭,秦姝端了四碗飯出來,祁之旸抓著四雙筷子緊隨其后。
一個老人,一個成人,兩個高中生圍坐在餐桌邊,宋晗看著正在給何大爺夾菜的秦姝,察覺似乎少了一個人。
祁之旸他爸呢?好像從進門起就沒見過。
但這不是他應該問的問題,宋晗壓下心中的疑惑,專心吃飯。
熱鬧的餐桌、飯菜氤氳的熱氣、電視傳來的臺詞聲,自從外婆去世,這種場面時隔半年再次出現(xiàn),宋晗心中一嘆,吞下口中溫熱的米飯。
吃過晚飯,華燈初上,晚霞只余天邊一縷橙紫色。
秦姝仍然不放人走:“宋晗,晚上回去有什么事嗎?如果沒事的話就在這里寫作業(yè)吧,有問題正好可以問我,你看你本來就落下了課程,今天上午又被祁之旸攪和的連課都沒上。我就在客廳里面,你有問題正好可以隨時來問我?!?br/>
宋晗:“……”有理有據(jù),根本沒法逃。
他不逃,她也追,他插翅難飛:“如果覺得在客廳里寫作業(yè)覺得不自在的話,就去小旸房間里寫?他房間里的桌子大,讓他理一理,騰半張桌子給你。我就在客廳里邊,你倆有問題都可以來問我,免費一對一。”
這下徹底跑不掉了,盛情難卻,宋晗只好答應:“好的,謝謝秦老師?!?br/>
看祁之旸的臉色,對于剛認識一天的人,跑到他家蹭吃蹭喝他都可以忍,畢竟以前也不是沒有過,但對方如果再跑到他的個人空間之中,他顯然內(nèi)心是拒絕的。
但母上發(fā)話,他也不得不照著辦。
房間的窗簾沒有拉上,映出街口星點路燈,燈一開,宋晗跟著祁之旸走進門。
這一片雖然是老式居民房,但何大爺這一棟的房子面積偏大,祁之旸房間不小,進門左手是一個貼墻架子,上面擺滿了模型和書本,右手邊是衣柜,中間擺著一張單人床,窗邊放著大張實木桌。
整個房間擺得滿滿當當,但物品擺放得整整齊齊,絲毫不顯凌亂。
書桌上本來也沒有多少東西,祁之旸習慣把書全放在書架上,書桌上只余幾本經(jīng)常使用的工具書、文具和一臺筆記本電腦,他把東西都往一側(cè)劃拉,空出半張桌子。
“你坐這吧?!?br/>
“謝了?!?br/>
宋晗走過來,祁之旸把轉(zhuǎn)椅也推給他,自己扯來和實木桌配套的實木椅坐下。
宋晗直接拿出作業(yè)開始寫,身邊很快傳來翻書和寫字的沙沙聲。祁之旸剛吃完飯沒心情寫作業(yè),便打開電腦看了會兒游戲解說視頻,忽而又想起碗還沒洗,關(guān)掉網(wǎng)頁出門洗碗。
樓層不高的居民樓如果沒做好隔音,就很容易聽到外面的噪音,祁之旸走后沒關(guān)門,還能聽到客廳中電視天氣預報說“臺風正在靠近沿海地區(qū)”,緊接著又傳來水聲和鍋碗碰撞聲。
充斥著家的氣息。
作業(yè)中有些知識點沒有見過,宋晗一邊寫一邊查漏補缺,寫作業(yè)的效率不比以前,直到外面水聲停下,他才寫完化學選擇題。
忽然,祁之旸的電腦發(fā)出了消息提示音。
宋晗條件反射地望向聲源,稍一瞥,見到電腦上停留著微信聊天界面,祁之旸的某位好友給他發(fā)了一張照片。他無意窺視別人的隱私,漫不經(jīng)心地低頭繼續(xù)寫化學方程式。
可剛寫完一個字母,他忽然意識到了什么,撐著桌子靠近電腦,擰著眉仔細打量昵稱為【芋泥牛奶冰】的人發(fā)出的女生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