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埃利克出名了。
這就是雄英體育祭的恐怖影響力, 當然, 也有他自己打破規(guī)則、打造出前所未有超強記錄的原因。
想像以前那樣, 不以為然地在街上游蕩, 顯然是不可能的。
往街上一站，不用多等，下一刻, 本還漠不關(guān)心走著路的行人們看到他, 便會爭先恐后地圍來一層二層再加幾層, 密不透風(fēng)。
“埃利克！我看了你的比賽, 小小年紀能這么厲害真了不起！”
“埃利克埃利克，能給我的女兒簽個名嗎？哎呀，她和你差不多大……唔嗯嗯, 就小了那么一點點吧。那天在電視上看到你, 我女兒就變成你的粉絲啦?！?br/>
“啊, 真人比電視上看到的還要可愛——哇呀呀！瞪我了！可愛！?。。?！”
這還是向少年襲來的翻天巨浪中的冰山一角。
來了一波接著又一波, 根本沒完沒了。
只遭受了一次這樣的待遇，埃利克就受不了了。他本來就喜歡安靜，現(xiàn)在, 安靜離他而去，估計還是一去不回。
“啊啊, 我們也想這么受歡迎啊?！?br/>
居然還有不識趣的小鬼在煩躁不已的大哥耳邊念念叨叨。
“啊啊，不知道電視上我出現(xiàn)的鏡頭有多少……不行哇啊啊?。∫豢床虐l(fā)現(xiàn), 最出彩的居然是我被埃利克一腳踹下臺子的畫面?。?！我爸媽都笑我了！”
“真巧啊, 我們也差不多是這樣呢……好悲傷, 好難過……”
“我的心都碎了……”
埃利克(額角蹦出井字)：“……”
然而，小鬼到底是不懂事兒的小鬼，哪怕個別聰明人在拼命眨眼暗殺他們閉嘴，他們也看不到，意識不到。
“哎哎，話說，你們覺得……有生之年內(nèi)我們能把埃利克踹下臺報仇雪恨嗎？”
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峰田某小小聲。
“噗——哈哈哈，峰田你醒醒。都是有生之年了，想也知道不可能啊?！?br/>
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上鳴某某也小小聲：“不過，那啥……萬一呢？我就想一想，萬一，真的有個‘萬一’？”
哦，現(xiàn)在知道壓低音量嘀咕了。
只可惜。
“把我踹下臺？”
沉浸在幻想中不禁傻笑的某些人忽然渾身一顫，冷冰冰的哆嗦從后背直打到頭頂發(fā)旋。
真正的“魔鬼”總是會悄無聲息地到來，出現(xiàn)在無辜之人的身后，將噩夢與絕望鋪設(shè)。
“人家埃利克早就在這里了。峰田君和上鳴君，你們可真是——”
蛙吹同學(xué)都聽不下去了。
“嚯哈哈！自作自受！”
耳郎幸災(zāi)樂禍地加上。
埃利克冷笑：“大白天就開始做夢。去，清醒清醒?！?br/>
于是，在這風(fēng)和日麗，充滿歡聲笑語的午后。
某某同學(xué)和某某同學(xué)被冰錐串了一串，釘在離地十米遠的墻上，在不知從何處而來的寒風(fēng)中蕭瑟搖曳。
這兩位的前車之鑒，猶如最響亮透徹的警鐘，敲在了不少心還在飛揚的小弟耳邊，讓他們不禁精神一振。
不能多話，不能質(zhì)疑“埃利克大哥”的威嚴，更不能在背后繼續(xù)議論，埃利克是為了讓所有人忘掉他吃了巧克力蛋糕還打死不承認的事情，故意轉(zhuǎn)移視……
“哦對不起我們什么都沒說！??！”
“我已經(jīng)聽到了?！?br/>
大哥的耳朵就是有這么靈敏，隔了二十米都聽得見輕言輕語。
“死吧?！?br/>
大哥也就是如此冷酷無情。
之前在體育祭現(xiàn)場，便說了讓這群膽大包天的小鬼等著被收拾。他埃利克，說話算話！
這一天，終將稱為一年a班眾人永生難忘的一日。
多年之后，已經(jīng)成為鼎鼎有名的職業(yè)英雄的他們被問及求學(xué)生涯中難忘的經(jīng)歷，都不約而同地想到了同一天。
但若是再被追問具體內(nèi)容……嗯，他們肯定含含糊糊，不會多說的。
因為太凄慘太丟臉了好嗎！
唉。
……哦，對了，還有件讓大家都有點驚訝的事。
體育祭以前，看到埃利克就會克制不住脾氣暴跳如雷的爆豪同學(xué)。
居然，冷靜了？
其實態(tài)度還是不怎么好，但與從前比較，其后變化完全能夠凸顯。
爆豪勝己還是討厭埃利克這個囂張的矮子。
但，在被揍了一頓后，因為意識到這個“敵人”無法戰(zhàn)勝、從而釋懷不得的躁亂心境，或多或少沉靜了下來。
他似乎因此意識到了自己被情緒操控，不僅逃避了現(xiàn)實，還顯得——非常失敗。
比起被人打倒，這是爆豪勝己更不能接受的。
所以，他也就轉(zhuǎn)變了一點心態(tài)。
也就是，從“我不可能打不過這混蛋小鬼！所以我要炸飛他！”，變成了“我現(xiàn)在還打不過這混蛋囂張矮子小鬼，但我遲早有一天會把他炸飛！”。
……
看起來好像沒什么大的區(qū)別？說到底都是要炸飛。
總、總之，兩大巨頭沒有之前那么劍拔弩張(其實只是爆豪同學(xué)單方面受挫后對著空氣發(fā)火)，班里團結(jié)有愛，其樂融融，大家還是很高興的！
“——為表慶祝等下訓(xùn)練結(jié)束我們一起去吃好吃的吧！怕被路人們包圍的話，我們可以去……對了，你們誰家里比較大??？”
被收拾時還奄奄一息的幽靈們一秒復(fù)活。
經(jīng)過一番積極討論，賽后歡慶儀式的地點就確定在了八百萬同學(xué)的家，富家千金的住所地盤絕對夠大，能塞下全班二十多個人。
埃利克：“什么時候答應(yīng)你們要去玩了？？？”
小鬼們膽子忽然大了，竟然敢略過他的意見，自己做決定。
埃利克有些生氣——嘖。
他懶得跟小鬼一般見識了。
“現(xiàn)在的感覺，不知道為什么，比以前輕松得多。”
“是么。”
從身旁傳來的嗓音，似是要比從前更加堅定。
埃利克對這一結(jié)果并不意外，如果做了點醒，轟小子還不能想通，那他是絕不會多此一舉收下這個弟子的。
哪怕他讓他想起了一點過去，也不會得到這份多少人想都沒處想的優(yōu)待。
“雖說是這樣沒錯，但是，作為我的弟子，想放松還太早了。我的要求可是比之前嚴格得多哦?！?br/>
無比自然進入老師身份的埃利克從容道。
他以為，做弟子的這個楞頭傻小子就算不表現(xiàn)得尤其激動，也該表示一番要好好干的雄心壯志。
可現(xiàn)實與想象正相反。
轟焦凍愣了。
這小子，居然愣住了！
“弟子？誰？”
埃利克：“……”
轟焦凍：“……”
反應(yīng)了好一會兒，天才少年方才驚覺，好像是有哪里不對勁。
通過試煉，得到認可的意思，難道——
“……說的是我嗎？！”
他大為震驚。
“哦，我怎么可能收下你這種看著聰明的傻子徒弟，想多了，根本不可能?！?br/>
轟焦凍將信將疑：“可是，我覺得是有什么地方不對。可能我沒有理解……”
他是真沒理解。
正常人聽說自己得到了強者的認可，肯定都會以為那就是夸獎的意思，而不會繞著彎深入挖掘表面之下的潛臺詞。
更不會想到，這是“我看你小子還算順眼所以把你從小弟晉升成徒弟”的意思——是吧，正常人都這樣吧？
轟焦凍想了想，覺得自己的思路應(yīng)該沒有問題。
那，有問題的，肯定就是……
——就算問題真的出在大哥身上，也是不可能這么說的！
“埃利克，如……”
“你叫我什么？”
“呃?！?br/>
“呆頭小子，真是氣死我了！”
離埃利克被自己一時激動收下的徒弟氣死，大概就差了幾句話。
另一邊。
人群中，傷勢痊愈了的綠谷出久正和關(guān)系越來越好的同學(xué)們討論著待會兒的活動，忽然間，眼角的余光便掃到了某個十分在意的人。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試探著開口：“那個，小勝，等下和我們……”
下午的加訓(xùn)小勝都來了，加訓(xùn)后的集體活動，小勝應(yīng)該也不會再拒——
爆豪勝己兇惡如常：“滾！”
綠谷出久：“……”
少年的心有點小受傷。
好吧，再看又一個角落。
班主任相澤消太過來了一趟。
學(xué)生們自發(fā)組織的課后訓(xùn)練不是秘密，校長老師全都知道，也出于信任沒有干涉。所以，這是相澤消太第一次這個時間過來。
他只是隨意過來看一眼而已。
“相澤老師～相澤老師！咳咳咳，我們要是經(jīng)常舉行集體活動，有沒有什么學(xué)校特別贊助的班級資金……”
相澤消太(警覺地摸向錢包)：“沒有。”
“真的沒有嗎？老師～老師你之前不是挺大方的嘛～”
“都說沒有也不可能有了！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打什么鬼主意?！?br/>
看這師生情誼深厚，其樂融融的畫面，多么溫暖人心，感人肺腑啊！
一年a班的內(nèi)部看似沒有太明顯的變化，可實質(zhì)上，從少年少女們歡喜昂然的面龐就看得出來，曾經(jīng)只是散沙的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變得更為凝實。
讓游離散漫的沙變得如此時這般高度團結(jié)，其中心，就是那一個讓他人的目光不得不匯集其身的“少年”。
他太耀眼了。
也太刺眼了。
——所以。
——必將引來不堪承受陽光直射的晦暗陰影，被它們掙扎反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