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抿著唇瓣,一言不發(fā)的站在刑房中央,任憑昏暗的光線和火光明暗交替的打在臉上。
“冷月!”
夜陌寒腮邊的肌肉輕輕抖動著,睚眥欲裂的瞪著冷月。
甚至于,這一次都不似往常喚她冷大小姐,而是直接連名帶姓的叫。
冷月一臉淡然,好似平靜的湖水。
默默收回目光,冷月徑直走到冷遲身旁。
“走吧?!?br/>
剛剛就該走,被狗東西耽誤了半天。
冷遲怔忡的杵在原地,一瞬不眨的盯著冷月,好似還沒從剛剛的變故中緩過神來。
被冷月這么一說,冷遲眼睛里好不容易有了點焦距。
“爹?”
見冷遲遲遲沒有動彈,冷月不禁有些不耐煩。
冷遲眨巴了兩下眼睛:“???”
“走?!?br/>
言簡意賅的一個字,冷月已然提步往外走。
冷遲木然的點了點頭,怔怔的跟在了冷月后面。
柳青等人沒有得到夜陌寒的命令,一時間又不敢輕舉妄動,而且大部分人,都還沒有從剛剛冷月大膽而又騷的操作中反應過來。
夜陌寒見冷月要離開,立刻準備上前。
偏偏,夜九宸勾著唇角,斜肆而又陰冷的擋在他的身前,跟不不給他機會。
“四哥要去哪?”
夜陌寒此時是真的慍怒了,不只是因為冷月燒毀了劍穗這一件事。
“夜九宸,你當真以為,我不敢動你?”
“呵!”
夜陌寒不再掩飾的話飄進夜九宸耳朵里,只換來一聲低笑。
“敢不敢動,是你的事,動不動的了,是我的本事。
四哥若是有興趣,大可以試試。我一定奉陪到底?!?br/>
也許是夜九宸說這番話時戲謔的、滿不在乎的語氣、也或許是他從始至終都輕松愜意的表情,更或許,是他和冷月之前在鳳棲宮前旁若無人相擁的身影……總之這一刻,夜陌寒雙眼通紅,直直的瞪著夜九宸。
下一刻,他已然出手。
凌厲而又帶著殺氣的掌風朝夜九宸的面門襲擊而來,夜九宸似乎早有準備,連唇角勾起的弧度,都沒有絲毫的變化,直接一個閃身,堪堪的躲過了夜陌寒的一掌。
兩人就這么在刑房內(nèi)打了起來,柳青朔風等人站在一旁,上去幫忙也不是,不幫忙也不是,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是好,最終只能站的遠遠的。
不過柳青和朔風此刻的震驚,卻是明顯的。
他們跟在夜陌寒身邊多年,從來沒見到過他情緒如此失控過。這么多年,不管遭受了什么,他都是一副隱忍不發(fā)的樣子。
而此刻,夜陌寒卻仿佛像是換了一個人,不再是那個隱忍不發(fā),深沉的難以捉摸的四皇子,而是一個有血有肉的尋常人。
柳青和朔風都明白,夜陌寒會變成這樣,是因為一個人。
可是那個人,現(xiàn)在卻早就帶著冷遲揚長而去,根本不知道刑房之內(nèi),正有兩個男人,在為她大打出手。
……
不知情的冷月坐在馬車內(nèi),神色不明的看著冷遲。
冷遲被冷月這樣沒有情緒的目光,看的有些發(fā)憷。
馬車內(nèi),氣氛膠著而又讓人壓抑,冷遲忍了忍,最終沒忍住,開口打破了這份沉默、
“月兒啊?!?br/>
“你什么都不用說,我信你。”
“不是不是,爹知道你相信我,爹要說的不是這個?!?br/>
若是不信,冷月也不會跑到大理寺,不惜與夜陌寒公然為敵,將那枚被稱作證物的劍穗燒毀,更加不會這樣堂而皇之帶著他大搖大擺的離開。
冷月凝了凝目光。
冷遲接著說道:“今天你闖進大理寺,將爹帶出來,爹很感動?!?br/>
“嗯,不用謝?!?br/>
冷遲:“……”
我沒說要謝你???
防止被冷月時不時就策馬奔騰的想法帶跑偏,冷遲連忙進入正題。
“我們今天雖然離開了,但是這件事,恐怕不會這么算了。四皇子手里有證物,一日查不清真相,爹的冤屈就一日無法洗清。”
冷月有些無語:“他有什么證物?”
冷遲:“那枚劍穗啊。”
冷月:“什么劍穗?在哪呢?”
冷遲:“……”
女兒啊,你這睜眼說瞎話有點明顯了啊。
不能因為你燒了就說它不存在了啊。
冷遲想了想,表情隨即嚴肅了幾分。
“月兒,這世間有些事,不是你裝傻充楞,就能夠遮掩過去的。這件事明擺著就是沖著爹、沖著將軍府來的。
好,退一萬步講,就算這次的事情過去了,但是對方一計不成,一定會另生一計。
下一次,我們可就沒這么容易逃脫了?!?br/>
冷遲這么說,冷月倒是沒有再反駁辯解。
因為這一點,她也已經(jīng)想到了。
要不是她受過社會主義的教育,知道什么叫和諧文明,夜陌寒那狗東西現(xiàn)在還能蹦跶?
不能直接宰了,真是麻煩。
輕輕合了合眼眸,冷月平靜的看向冷遲。
“我知道,所以我們現(xiàn)在,要去帝宮,見帝君夜嵐?!?br/>
冷遲:“……”
不行了,他心臟有點受不了。
為什么他要做什么,冷月都知道,而且還比他快一步。
“不!不是!”
冷月眉心一動:“不是什么?”
“不是我們,而是我!”
冷遲語氣篤定,不容反駁,冷月卻不高興了。
“不行!”
“月兒!”
“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br/>
“……”
冷遲覺得自己的心又塞了塞。
帶著你才不放心好吧?
可是偏偏,如今的冷月已經(jīng)不是個能夠輕易說得通的,無論他曉之以理動之以情,還是干脆嚴厲下令,冷月都是一個答案——
不行!
說不行就不行!
女孩子怎么能不言出必行呢。
父女倆就這么爭執(zhí)著,竟然就爭執(zhí)到了帝宮的門口。
馬車停下,外面車夫的聲音傳來,冷月擎著一雙幽冷的眸子,定定的看了冷遲一眼。
冷遲:“……”
……
大理寺內(nèi),夜陌寒和夜九宸已經(jīng)停下了打斗。
兩個人隔著一段距離,相對而立著,彼此看向?qū)Ψ降哪抗猓己盟铺N藏著什么能夠吞噬一切的危險。
夜陌寒抹了抹唇角,將那抹猩紅的血跡抹掉、
“九弟好身手,看來這些年,隱藏的不錯。之前是皇兄小瞧了你?!?br/>
許是跟冷月待在一起久了,夜九宸將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個準則演繹的淋漓盡致。
“沒關系,現(xiàn)在高看也來得及。”
夜陌寒眼眸微微瞇了瞇。
“你們都下去!”
話音落下,柳青朔風和一眾人等,沒有馬上動彈,而是略微有些猶豫的看了看夜九宸,又看了看夜陌寒。
柳青上前一步,似乎是想要勸說夜陌寒:“主子……”
“下去!”
不容置喙的聲音響起,眾人無奈,只好撤出了刑房。
幽暗逼仄的刑房之內(nèi),很快就只剩下夜九宸和夜陌寒兩個人。
夜九宸如梟鷹一般銳利危險的眸子微微瞇了瞇。
他還真是沒有想到,夜陌寒居然會有那個心情和他單獨談談。
倒是有些好奇,他想要說什么了。
想到此處,夜九宸不禁低笑了一聲。
“四哥想要跟我說什么?”
經(jīng)過一番發(fā)泄,此時的夜陌寒已經(jīng)完全冷靜了下來,只是微垂著眼眸,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眼底的表情。
是啊,他想要說什么?
內(nèi)心有個答案呼之欲出,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雙手,不自覺的緊緊攥在了一起。
夜九宸察覺到夜陌寒身上的異樣,不由得挑了挑眉。
“四哥若是沒什么說的,那剛好,我有件事要同你說……”
“夜九宸!”
夜九宸剛一開口,夜陌寒突然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驀的抬起頭,直直的朝著夜九宸看了過去。
夜九宸輕輕抿了抿唇,沒有打斷。
“到底怎么樣你才可以?”
“可以什么?”
“到底怎么樣,你才可以放棄冷月!”
空氣,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偌大的刑房內(nèi),只有火把燃燒發(fā)出低微的“劈啪”聲。
忽明忽暗的火光映襯在夜九宸棱角分明的俊美面容之上,卻將他臉部的線條勾勒的更加凌厲危險。
夜九宸腮邊的青筋微微跳動著,黑眸中的暗芒若有似無。
夜陌寒也同樣緊張。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說出這句話。
明明,他已經(jīng)做了決定了。
明明,他已經(jīng)都想好了。
可是這句憋在心里的話,卻就這么不由自主的,脫口而出。
仿佛,不受控制。
“怎么樣……”
“怎么樣都可以?”
半晌過后,兩個人不約而同的同時開口。
夜陌寒一愣,似乎已經(jīng)猜到了夜九宸接下來要說的話。
“讓你放棄皇位,你也愿意?”
夜九宸的聲音平靜,卻好似一把利劍,直直的劈砍在了夜陌寒的心上。
放棄皇位么?
他不愿意,可是放棄冷月,他也不愿意。
似乎早就猜到了夜陌寒會是這副反應,夜九宸一點都沒有意外,甚至于剛剛還繃緊的面容,竟然在這一刻,放松了下來,勾起了一抹帶著嘲諷的弧度。
夜九宸沒有說什么,只是默默的轉身。
夜陌寒見狀,不由得上前一步。
“夜陌寒!”
背對著夜陌寒,夜九宸的聲音,低低響起。
“為了月兒,我什么都可以放棄。
無論是皇位,還是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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