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溪風看了過去,發(fā)現(xiàn)在不斷噴出紫焰的石爐旁擺著一些鑄劍的工具,雖然有些老舊了,但拿在手中感覺卻又極為的稱手。這個時候,燕溪風一掃先前的郁悶沮喪之氣,心中充滿了希望與信心。在客棧一月,他忍受著巨大的痛苦,運功驅除體內的冰寒之氣,但卻到了最為關鍵之處,無論如何都不能再前進一步了。而那股熟悉而冰冷的氣息,在他的血液經脈中,仿佛等待著機會,就會在某一時刻與自己同歸于盡。
此刻,燕溪風整副心思都放在了這篇鑄劍煉體之法上,全然沒有了其他的感覺。他將書中所述的內容細細想了一遍,便返身回屋,來到那柄巨劍跟前,上下大量了一番,只見這柄巨劍通體漆黑如墨,大約有一丈長的樣子,看著就頗為沉重。
果然!當他伸出手時,剛一使勁就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劍看起來就很巨大,如今實際搬運起來,這重量更是匪夷所思,加上他的修為并沒有全部恢復,到后來將巨劍移至屋外的石爐旁時,燕溪風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喘著氣。但在他的眼中,興奮之色卻是掩飾不住的,稍事休息,他便走到那石爐旁邊,仔細觀察了一會兒,并沒有什么奇異之處。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觸摸那些青色石頭,但覺得觸手極為冰涼,卻與普通的石頭并無兩樣。隨后,他又把在石爐上凸出的幾塊石頭拉、敲、拽,什么手法都用上了,但一切如常,沒有什么異樣事發(fā)生。
燕溪風眉頭緊皺,低聲道:“怎么不對,按書中記載陣法的開啟機關就在這里才是……”說話間心中焦急,他一手握住旁邊的鐵錘,手中力氣大了些,用力一扳,忽然間,周圍一丈之內,光茫大盛,天地靈氣如潮水一般涌了過來,將這里包裹。
燕溪風吃了一驚,但還不等他回過神來,只覺得周圍光芒斂去,恢復了平靜,他不禁睜眼,然后,他呆住了。
眼前,赫然是一個巨大的巖洞,到處都是熾熱的紫色巖漿,并且形成了一個焦熱的湖面,填塞了整個巖洞下方。湖面之上,熱浪翻滾著,有洶涌處,竟如潮汐一般。而燕溪風自己,正處在巖漿湖上方中央的一塊平臺之上,四處絕壁倒掛,不見一條通向外面的甬道。
在這種環(huán)境中,燕溪風只覺得呼吸仿佛漸漸竟有些困難了,他站在原地,沒有動,目光更是凝重了起來。
忽地,巖漿湖面陡然抬升,整個火焰的體積也足足比剛才大了數(shù)倍之多,無數(shù)的紫芒升上半空,強烈的熱氣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堅硬的地面,在熾熱的火焰灼燒之下,甚至似乎有了融化的跡象,熊熊烈焰,從半空呼嘯而下,直有毀滅一切的氣勢,將這座孤臺,瞬間變作了一個恐怖的紫色火海。
只是,那巨大的火海落到燕溪風周身三尺的時候,竟遇到無形屏障,盡數(shù)被彈開了去。燕溪風在重重烈焰包圍之中,不由深深吸了口氣。他上前幾步,拿起鐵錘,細細看了幾眼那柄沐浴在烈焰中的黑色巨劍,揮錘敲了下去。只聽一聲沉悶的響聲,鐵錘竟如中頑石,震得燕溪風手心發(fā)麻,而那柄巨劍被敲打的所在竟然只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白印。
火焰燃燒的聲音越來越響,就連身體周圍的空氣里,似乎也開始彌漫了一種恐怖的焦灼味道,燕溪風無時無刻不忍受著身體上巨大的痛楚,太過強大的火焰之力正烘烤著他的身心,榨取著他身體里每一滴水分。
忽然,在他的身體經脈之中,那股溫潤氣息的顏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由淺漸深,由無色變?yōu)闇\紫色,最后為深紫色。燕溪風用力地握著鐵錘,使出全身的氣力,一錘,一錘,敲在那柄劍身不斷變軟變柔的黑色巨劍之上,直到某一時刻,他手足酸軟無力,再也拿不起那柄鐵錘。
這個時候,那分明是一片火海之中,但冰冷的氣息卻從而降,籠罩了這個平臺。忽地,一,滴水珠落在他的臉上,冰寒刺骨。也不知何時開始,感覺那狂暴的火焰之海緩緩退去了。
只是片刻之間,沒有任何征兆的隆隆巨響從頭頂上空轟然而至。燕溪風抬頭望去,但見紫色的濃云滾滾而來,轉眼間雨水傾盆而下。
燕溪風眼中神色肅然,他深深注視著,那重重的紫色濃云竟化作千丈巨濤,毀天滅地而來,仿佛要吞沒世間的一切。
他從來不知道,一個人的身體要受如此這般的折磨,就算是他堅韌不拔發(fā)的神經仿佛要在這痛楚之前為之奔潰。燕溪風感覺自己似乎已經不能呼吸了,無窮無盡的壓力馬上要將他碾作灰飛,四面波濤的冰冷寒意襲來,像是有千刀萬剮一般。
燕溪風的臉色蒼白之極,但是他始終保持著那一分殘存的清明,體內真氣瘋狂運轉著,淡紫色的光輝泛起,起初,那紫色的光輝還與黑色的光芒有些沖突,格格不入,但很快的,兩道光芒融為一體,結成了更為燦爛的輝光,從他的體內閃起,形成了一道光壁,擋在了身前。而這道光輝也僅僅勉強撐開了小小的一段距離,隨之而來的卻是十倍百倍的壓力,十倍百倍的痛楚。
為什么!
為什么要忍受這些痛苦呢?他這般問著自己。仿佛在他內心深處有一團火,熊熊燃燒了起來,從里到外蔓延燃燒,盡管四面八方是巨浪滔天,是冰冷的寒意,但那火依然燃燒著……
而在這洶涌寒水之中,那柄巨劍卻仿佛巨龍吸水一般,將周圍的冰寒之水都吸到了墨黑的劍刃上,千重水浪之中竟出現(xiàn)了一個巨大的漩渦,倒懸于天幕??耧L凜冽,水浪激蕩。
時間終究是一點一滴流逝而去。
潮水緩緩退去了,冰冷的寒意也消失了,寂靜回到了他的身旁……
冬雪初晴!
但這天氣竟似比昨日下雪時更加冷了那么幾分。
簫紫依獨自一人走在街上,滿腹的憂愁。這一月多來,她從東到西,從南到北找遍了所有方向的路徑,居是一無所獲,沒有燕溪風的半點蹤影。
她正想著事,一時忘了前頭,猛然間發(fā)現(xiàn)身前居然出現(xiàn)了人影,眼見著就要撞了上去,登時嚇了一跳,也是她修為精深,硬是收回了已經邁出卻還沒落地的腳步,好不容易才穩(wěn)了下來,簫紫依心情不佳,此刻更是大怒,道:“你走路沒……”
不料,當她看清眼前之人時,她的聲音就立刻啞了下去。
簫紫依不敢看她,低垂著頭,輕聲道:“母親?!?br/>
蕭凌波凝視著她,半晌沒有說話,然后嘆息道:“跟我回去吧!”
簫紫依臉色變了變,沒有說話,只是怔怔出神,望著地面上未掃凈的雪沫。
蕭凌波依然盯著她,道:“你跑出來這么久,到底是為了什么?”
簫紫依臉色頓時蒼白,說不出話來。原本在她心中是非常確定的事情,但此刻要說出口,竟似是千難萬難。
蕭凌波微微苦笑著,搖頭低嘆道:“冤孽啊!”
簫紫依卻是吃了一驚。她合上眼睛,半晌睜開,哀聲道:“母親,他現(xiàn)在情況,真是生死未明,我、我想去找他?!?br/>
蕭凌波立刻搖頭道:“不成?!?br/>
“為什么!”簫紫依帶著一絲哀求的意思,向蕭凌波道:“母親,我只是想看看他而已?!?br/>
蕭凌波皺了皺眉頭,依然搖頭道:“紫依,你清醒一點,你要知道你是什么身份,他是什么身份,而你又憑什么去找他呢?就是找人,也輪不到你的?!?br/>
簫紫依咬著蒼白的下唇,良久,也不見她有什么反應。
蕭凌波看在眼里,不禁有些心疼,用手輕輕撫摸著她的秀發(fā),低聲道:“你就是找到他,看到他又能如何?只不過是徒增傷感罷了!你不知道,看著自己愛的人在眼前離去,卻無能為力,是一種怎樣的痛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