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2566年,初春。
入夜時分的月有些涼,連帶著人的身影也在月色下顯得消瘦。
月色下,消瘦的身影在小巷之中來回穿梭,刀刃反射著月光,月光映襯著刀刃。
白瑞是被驚醒的。
嘈雜的聲音使得他無法安眠,他坐起,叫了兩聲,卻沒有人應和。他有些詫異“怎么了這是?蠻族打進來了?不能這么快啊,家族的……”
披上衣服,想來想,又穿上了鎧甲,鎧甲有些涼,他皺著眉頭還是穿上了。取一把刀放在腰側(cè),推門而出。
火光在剎那間充斥了他的視野,使得他的瞳孔一瞬間大的可怕。
到底是將門出身,白瑞迅速找到馬匹,不管怎么樣,敢在白家住所動手的絕對不會是一般的小毛賊,調(diào)集兵馬再說。只是等他到了馬廄,才發(fā)現(xiàn)這里已經(jīng)被蒙面的刀客所控制。
幸好這些人的武藝并不如何高超,白瑞身隨刀走,從暗處一步躍出,砍倒兩人之后隨手牽過一匹馬,在一陣“抓住他”的聲音之中拍馬逃走。
火光幾乎蔓延了整條街,這使得白瑞越發(fā)肯定這是一個巨大的陰謀。玉城的城衛(wèi)隊一定是出什么問題了,無論是被控制還是反叛亦或是全軍覆沒,總之,城衛(wèi)隊的駐地已經(jīng)不安全了。想明白了這一點的白瑞調(diào)轉(zhuǎn)馬頭,往萬仞關方向而去。
“萬仞總不至于出問題吧。”他如是想著。在之前的突圍中,他認出來人并非是蠻族,而人類是不會把主意打到萬仞關上的。
這一條路上沒有什么人,白瑞騎馬騎的飛快,他不斷的抽打著,馬在他的身下不斷的悲鳴。風聲過耳,也使得白瑞清醒了幾分,他終于有閑暇來思考,這些人到底會是從那里來的。
大夏十三封地,真正有實權的只有七家“燕宋白墨劉呂陸”,是以,敢真正在玉城對白家出手的也不會超出這七家的范圍。
首先不可能是宋家,這幫信奉理學的偽君子是不會在沒有利益的情況下做這種事情的,而他是在想不出宋家能從襲擊玉城得到什么好處。
也不會是劉家,劉家以忠義著稱,實質(zhì)上是夏皇的人,所作所為大多是為了維護皇室的利益,所以,也不會是他們。
至于心學陸家,他們并沒有什么擴張的欲望,他們的家主也沒有什么權力欲。那一家子神神叨叨心即理了幾千年,為了玉城還不至于改變。
呂家、燕家、墨家,都有可能,燕家有沒有什么算計這個沒人知道,寰宇人獨立,燕家無雙客,燕無雙的局往往你都會以為你破了,其實他要的,就是你的破局。如果是燕家在算計白家的話,真不好說。
至于呂家,一方面有著商人的一系,另一方卻是真正的軍人,莫非是呂家那位出手了?不可能啊,那位出手的話自己根本不可能有逃走的機會。不過,萬仞關之前的事情很有可能招致這位的不滿,也有傳言說付帥同他是亦師亦友,那位授意之下呂家出手也不是沒有可能。
墨家就更不用說了,如今只要確保對白家有害的事情不會對天下蒼生不利,墨家就一定會出手。
等等!
白瑞在馬背上突然打了個寒顫。
他想到了一個最壞的可能。
三家聯(lián)手了。
呂家要的是軍人的榮光不被玷污,燕家要的是白家被削弱,墨家要的是正義。
正思索間,萬仞關到了。
巍峨的城墻不同于往日,在夜色下顯得猙獰而恐怖。
安靜。
安靜的出奇。
馬的喘息聲似乎能籠罩整個城頭。
白瑞右手緊緊握住刀把,似乎這樣能給他一點安慰。
還好,萬仞關看起來還沒有出事。我可以調(diào)集我們白家的軍隊回去解圍。
至于大量抽調(diào)萬仞關的軍隊會不會影響萬仞關的防守,他是一點也不在乎。
“我不下地獄,誰愛下誰下?!卑兹鹣胫憵獠挥傻脧男刂杏稚似饋?。
一幫腦袋里只有家國天下的人,怎么可能斗得過為自己而活的人?
“來人!”他喊道。
“他娘的人呢?廢物們,都出來,都給老子滾出來!”
百族反叛事件過后,他就放棄了溫文爾雅的形象,此時,在黑夜中奔波許久擔驚受怕的他更沒有心情給在這里守關的士兵們好臉色。如果這里現(xiàn)在有一兩個士兵的話,他早就一鞭子抽過去了。
半響,無人應答。
皺皺眉頭,快步走上城頭。
“這里,總該有人了吧?!彼哉Z到。
邁上最后一級臺階,似乎有所預感。
抬頭,眼前,是明晃晃的刀劍。
他看見了一張打死也不愿見到的臉,一張從未想過的臉。
“付……付將軍?”他的聲音呈現(xiàn)著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顫抖。
那人點點頭,伸出右手。
一手遮天,無處可逃。
大夏乾將——付帥。
在不知不覺之中,萬仞關的守將,換人了。
城頭依舊只有稀稀拉拉的守兵,可是在城外看不見的地方,隱隱有些生銹的兵刃被磨得發(fā)光。
“要打仗了?!笔勘鴤兾罩鴰滋鞗]有離過手的兵器,互相遞出眼神。
“可以報仇了?!笔勘鴤冇眉绮洳浔舜?,暗暗詢問你還像當初一樣強壯嗎?
兵戈互相交錯,試驗其鋒銳。
士兵們?nèi)〕鲆粋€個的小物件,比如掛墜或者護身符。貼到胸口,默默說一聲:“兄弟,我馬上替你報仇,要不然,就下來陪你?!?br/>
兩年了,蠻族在城下耀武揚威兩年了。
他們喊著號子呼嘯而過,他們伴著鬼臉在城下郊游,他們比賽著攀爬城墻,他們把大夏軍人這四個字在腳下踩了一次又一次。
有人實在忍不了了,出城,迎敵。
白家將領冷哼一聲,關城門,放箭射殺以儆效尤。士兵要的是勝利嗎?是服從!
武藝高超膽魄非凡的士兵們,死在蠻族的刀劍下,死在他們的馬蹄下,死在,白家的督軍弓箭下。
那一箭箭射的真是準啊,準確的射在每一個守軍的心頭。
而如今,似乎是時候,找回失去的尊嚴了。
中年男子,披堅執(zhí)銳,立于城頭。
乾字旗隱而不發(fā)。
待風起,請揚旗!